作者:林悦南兮
他與趙毅的交情尚可,其人升任南鎮撫司千戶也有他出得一份力,只是並不意味着就可以託之以腹心。
“趙千戶想要拜訪大人,但一直得不着機會。”曲朗低聲道。
賈珩聞言,心頭微動,知道這是交好之意。
在他成爲一等雲麾將軍之後,再加上都督果勇營一軍,聖眷日隆,打起的政治旗幟,也有了一些號召力。
如趙毅這等舊交,先前還有一些矜持,只幫忙做一些不違背原則的事,但現在明顯有些坐不住了。
賈珩沉吟道:“他也是老熟人了,他若有此心,就暗中派人留意着陸敬堯,看他究竟要做什麼。”
雖知陸敬堯大概率畫虎不成反類犬,但他現在也沒理由阻攔陸敬堯的積極表現,因爲作爲逡峦年懢磮颍闉⑻绞卤O察兩京一十三省,爲天子分憂,這幫助兩淮鹽務蒐集信息,這是恪盡職守的表現。
賈珩轉而又問道:“紀英田呢?”
曲朗道:“紀大人最近倒是沒什麼事兒,倒是仇都尉,最近在派人手往北邊,刺探東虜敵事。”
賈珩面色古怪了下,道:“他因藍千戶被聖上訓斥過後,倒是機靈了一些。”
能在逡赂斓模蜎]有傻子,這陸敬堯和仇良,分明是在“跟風”他,見他因此得了聖眷,青雲直上,就開始尋找“聖眷密碼”。
然後,陸敬堯往南,仇良往北。
“不用管,先讓仇良忙碌着,但藍千戶那邊兒,你要對接好,仇良既這般熱心東虜,若他才幹優長,明年開春調他到北平去。”
因爲經略安撫司下轄軍情司,在構建之後,肯定要抽調大量人手,既然仇良這麼熱切東虜敵事,調任北疆,也算求仁得仁。
李瓚赴任經略安撫司,他作爲軍情司的首倡者,舉薦一兩個人,都是隨口一提的事兒。
曲朗聞言,面色微頓,心頭就是狂跳。
仇都尉一走,北鎮撫司的鎮撫使……
賈珩點了點頭,道:“那先這樣罷,等晚上,我在府中置備了酒宴,你晚上帶着趙千戶過來一同聚聚。”
自歸來之後,他還未宴請果勇營麾下的將校,正好晚上宴請一番,商議整軍之事。
“是,大人。”曲朗應命一聲,起身,離去。
賈珩坐了一會兒,起身,正要返回內廳。
而忽地這時,就聽得外間僕人稟告,道:“大爺,王家大爺來下請帖來了。”
“王義?”
賈珩凝了凝眉,道:“就說我不在,接了請帖,讓人打發他回去。”
僕人道:“王家大爺先去的西府,請了政老爺,一同在花廳說要見大爺,還有梨香院的薛家大爺。”
賈珩面色頓了頓,暗道,這個王義分明是故意的,這是擔心他不見,先往西府請了賈母,然後請了賈政一同過來,又捎帶上一個多半是看熱鬧的薛大腦袋。
他爲賈族族長,不可能連同族的賈政也晾着。
想了想,道:“這就過去。”
花廳之中
王義此刻坐在梨花木製的椅子上,品着香茗,一旁坐着賈政,下首坐着笑呵呵的薛蟠。
王義年歲三十左右,一身織工精美的蘇彘L袍,外披裘氅,其人身形挺拔,麪皮白淨,鼻下留着一撮鬍鬚,一雙陰沉眼睛望着寧府懸着的中堂畫。
上繪蒼松白鶴,寓意松鶴延年。
王義對一旁的賈政,笑着說道:“姑父,記得珍大哥在時,這畫還是迎客之松,不想只是數月不見,就已物是人非。”
賈政面色就有異樣,分明是聽着提及賈珍,不好接話。
薛蟠銅鈴大的眼珠子瞪圓了,道:“表兄,那還不是珍大哥壞了事。”
賈政明顯不想提這檔子事,因爲賈珍之事,現在東西二府都是諱莫如深,只得岔開話題,咳嗽了下,問道:“你父親明兒生日,都請了哪幾家賓客?”
王義也不想聽薛蟠胡謅,目光始終沒離賈政,笑道:“咱們家的老親都請了,北靜王爺、南安王爺、鎮國公、理國公、他們十來家,我方纔都送了請帖。”
賈政點了點頭,手捻頜下鬍鬚,笑了笑道:“這些都是老親,是該請上一請。”
以政老爹的政治敏銳度,並不足以判斷其內波譎雲詭。
王子騰請北靜、南安以及五軍都督府的勳貴,正是想借着明日生兒,尋求談判。
王義又笑道:“還不止了,十二團營遊擊將軍以上都發了請柬,還有戶部的梁侍郎,內閣的楊閣老家……這些文官也送了請柬。”
這幾天,王子騰也不是沒有尋援手,在方冀的建議下,藉着去往戶部辦事,協調京營兵餉之機,王子騰與戶部侍郎梁元一起喫了兩次飯。
因爲王子騰身上的兵部侍郎銜,或許在一些自視甚高的清流眼中,不大看得上。
但梁元以庶務而在戶部任官,對出身什麼的根本不太放在心上。
兩個人在一同喫飯,酒酣耳熱之時際,梁元提及賈珩的張揚跋扈,本以爲王子騰會維護,沒想到還得了附和,於是,一來二去,二人算是結交起來。
梁元牽線搭橋,往內閣首輔楊國昌府上遞話,而楊國昌卻囑託王子騰謹守臣職,爲聖上好好辦事,並未見王子騰。
雖未相見,然而經過幾次遞話,也表明着支持態度,王子騰心頭愈是有了底。
可以說,王子騰已萬事俱備,自忖與五軍都督府談判的籌碼足夠。
這種樂觀的心情,自然感染了其子王義。
賈政聞言,果然面帶驚訝,道:“楊閣老?他明日也會前往府上赴宴?”
由不得賈政不驚訝,內閣首輔,調理陰陽,禮絕百僚,給王子騰去祝壽?
嗯,想啥呢?
王義見賈政如此反應,目中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得意之色,笑了笑說道:“請柬送到楊府,那邊兒已接下了,想來明日應至。”
他卻不會說內閣首輔怎麼會赴宴?
讓其子代勞前往已不錯了。
賈政感慨道:“你父素來是有才略的,當年就見着青雲直上之勢。”
當年賈政、賈赦、王子騰年輕之時,也是在一同交遊過的,如今王子騰官兒越做越大,賈政心頭未嘗沒有一些羨慕。
一聽這話,王義心頭更是喜悅。
第290章 來人,送客!
薛蟠聽得心緒激盪,兩個銅鈴大的眼珠子都瞪圓了。
好傢伙,自家孃舅真是好大的體面,過個生兒,上門祝壽的賓客,什麼王爺、武將,就連內閣首輔都要給面子,登門祝壽,這是何等的權勢?
同一時間,榮慶堂中,滿堂珠翠,溫暖如春,歡聲笑語響起在每一個角落。
賈母坐在羅漢牀上,由着鴛鴦以及琥珀捏着肩頭,面上帶笑,神情閒適、放鬆。
下方的繡墩上,王夫人、薛姨媽、鳳紈、迎春、探春、黛玉、寶釵、湘雲、寶玉等人赫然在座,身後丫鬟隨侍着。
十二扇屏風隔斷的榮慶堂,婆子、丫鬟垂手侍立着,嗽聲不聞。
“義哥兒媳婦兒,有些日子沒見了。”賈母笑着寒暄道。
王義的媳婦兒領着女兒,也隨着王義來賈府這邊兒串門子。
女兒十二歲,名爲王姿,小姑娘身量不高,粉膩、嬌小的瓜子臉上,不施粉黛,柳葉細眉下,細眸盈盈如水,由鳳姐在一旁拉着手說話。
寶玉在一旁不時偷瞧着王姿的臉色,滿月臉蛋兒上,有着躍躍欲試之色,想要上前搭話。
暗道,這王家姑娘,看着竟也是個閨閣瓊玉。
黛玉身後的紫鵑,輕輕扯了扯黛玉的衣袖,以目示意。
黛玉星眸轉了轉,這纔看向寶玉的神情,見寶玉目光呆呆出神,面上帶笑,暗暗搖了搖頭。
寶二哥原是這個性子,倒也沒有什麼出奇。
王姿以往在金陵省居住,也是不久前才至神京。
王義的媳婦兒李氏,則是一個滿頭珠翠,身着綾羅綢緞的花信少婦,二十八九歲,削肩纖腰,瓜子臉豔麗、嫵媚,許是妝容之故,看着多少有幾分狐媚之相,笑道:“老太太若得空暇,也過來熱鬧熱鬧纔是啊,婆婆那裏來唸叨着你的。”
賈母笑了笑,心頭卻有幾分不悅,按着輩分,也只有王子騰媳婦兒過來拜訪的道理,遂問道:“一晃也有小一年沒見了,她今兒個怎麼沒過來串門子?”
李氏笑道:“因明兒個是老爺的生兒,婆婆要接待各家誥命,忙得抽不開身,我說讓她歇着,我來籌辦,但婆婆偏是閒不住的,還說來的都是京裏一二品的太太、夫人,不好怠慢了。”
賈母臉上笑容又是一滯,心裏就有些堵得慌。
雖賈母不知什麼是凡爾賽,但聽着李氏眉飛色舞地敘說,也有幾分不舒服。
王夫人好奇問道:“都請了哪些賓客?”
這一問,可謂正中王義媳婦兒下懷,臉上笑意愈發繁盛,道:“回姑姑的話,就我知道下了請帖的,有北靜王爺、南安王爺府上、鎮國公,理國公、治國公、修國公、繕國公……這十來家老親,還有京營那些都督、參將、遊擊將軍這都不用說了,老爺管着京營裏的幾十萬人,這都沒說下面的千戶,真要全過去了,只怕府上要擺一百桌流水席都不夠呢。”
一旁薛姨媽聽着,心頭歡喜不勝,臉上掛着與有榮焉的笑意,附和道:“這生兒過得真真是氣派,體面。”
腥硕际歉胶托ψ牛@是氣氛組。
薛姨媽笑着,然後看向一旁的寶釵,卻見自家女兒臉上雖也掛着湝笑意,但熟悉自家女兒性情的薛姨媽,還是看出一些不對。暗道,難道她方纔的話,哪裏有什麼不妥?
寶釵杏眸閃爍,卻是捕捉到賈母臉上的神色變化,端起一旁的茶,品了一口香茗,心頭倒是有幾分了悟。
鳳姐丹鳳眼笑意流溢,說道:“嫂子,堂兄剛纔這是去請了珩哥兒?”
王義媳婦兒笑道:“是啊,老爺對珩表弟可是看重的狠,聽說表弟剿寇還京,都迎候到了神京城外,哪天也正好碰到了姑姑和寶釵妹妹吧?”
說着,看向薛姨媽。
薛姨媽點了點頭,面上笑意依然,心頭卻有幾分不是滋味。
那天,她還以爲兄長是出城迎她來着。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卻說寧國府這邊兒,薛蟠胡思亂想的空當,王義正自享受着賈政的羨慕目光,心頭不由愈發欣喜,趁着機會,皺眉說道:“姑父,不是我說,珩哥兒這官兒沒當幾天,譜兒卻是擺的是愈來愈大,前幾天,他從外間班師回來,我父親親自出城迎他,說爲他接風洗塵,結果他倒好,不冷不熱的,我就想說,他這是瞧不上我們這些老親還是怎麼着?”
薛蟠插話道:“兄長,不是說珩表兄去進宮面聖了嗎?”
王義:“……”
薛大腦袋,你不開口,沒人給你上活^,牽着去賣了!
賈政面色頓了頓,看着王義,道:“珩哥兒性子雖清冷一些,但對一些老親禮數還是周全的,只是上次封爵,似乎也沒來幾家親戚來道賀。”
賈政也不是傻的,這會兒也知道王義是在挑他賈家的理,反過來提及了賈珩當初封爵慶宴一事。
王義臉色一頓,氣勢弱了幾分,道:“當初,父親不是不在京裏嗎?”
賈政凝了凝眉道:“好了,那些事兒就先不說了,聽說珩哥兒和你父親同在軍中共事,以後該互相提攜、扶持纔是啊。”
王義聽這話就覺得老大不痛快,究竟是誰提攜誰?
論起官職來,他父親是京營節度使,賈珩才掌一軍。
就在王義臉色怏怏之時,就聽到外間僕人來稟,“珩大爺過來了。”
聽着這話,王義一愣,凝眸望去,只見一個身形頎長,面容沉靜的少年,已然邁步而來。
一見賈珩,賈政即刻站起,笑了笑,喚道:“珩哥兒,你過來了。”
薛蟠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面帶欣喜,笑道:“珩表兄,你可算是來了。”
昨個兒的事,他都聽說了,他媽想送他去學堂,是這位珩大哥堅決不許,並給他指出一條好路子,到舅舅身旁從軍爲將校。
想着也能領着不少人……
薛蟠臉上的笑意,愈發濃郁。
雖說當初打了自己幾個嘴巴子,但那是他當時豬油蒙了心,胡亂嚷嚷。
王義這會兒坐着就多少顯得扎眼,目光陰了陰,也只得站起身來,看着對面整整比自己小了十幾歲的少年,那股不適之感愈發強烈,皮笑肉不笑道:“珩哥兒真是儀表堂堂,常聽父親提及過珩哥兒,如今一見,當真是見面更勝聞名,年少有爲啊,年少有爲啊。”
賈珩面色澹然,轉頭看向賈政,疑惑道:“這位是?”
珩哥兒,也是你能叫的?
事實上,東西兩府,除卻賈母、薛姨媽、王夫人、賈政這些上了年紀的,罕少有人稱賈珩爲珩哥兒。
王義:“……”
心頭不由湧起一股怒火,雖早就知道這廝小人得志,但見其這幅嘴臉驕橫不可一世模樣,仍是壓抑不住怒火上湧。
賈政道:“珩哥兒,這是你王家表兄王義。”
賈珩瞥了一眼王義,其實他方纔聽到了王義的一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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