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224章

作者:林悦南兮

  在牀榻上坐着的寶釵,容色微頓,起得身來,抬起一張豐美、明媚的臉蛋兒,杏眸盈盈如水,輕喚道:“珩大哥。”

第286章 識大體,有見識的寶釵

  梨香院

  賈珩入得廂房,落座下來,待鶯兒上前奉上一杯香茗,抬眸看向薛姨媽以及寶釵,問候道:“姨媽和寶釵,住得可還習慣?”

  薛姨媽笑道:“一切都好,勞珩哥惦念。”

  寶釵柔聲道:“多謝珩大哥關心。”

  賈珩又問候幾句飲食起居。

  他爲賈族族長,親戚來投靠寄居,哪怕是出於禮節,都不能不聞不問。

  寒暄罷,薛姨媽面上現出笑意,道:“珩哥兒,有件事兒想和你商量商量。”

  賈珩點了點頭,面色沉靜,輕聲道:“姨媽請說。”

  薛姨媽笑了笑道:“就是蟠兒,來了也有幾天了,但我瞧着蟠兒在京裏到處玩鬧,這樣天天遊手好閒也不是個辦法,聽說族學請來了國子監的講郎,就想着讓蟠兒讀幾天書,珩哥兒,你說怎麼樣?”

  賈珩聞言,暗道一句不怎麼樣。

  但目帶“關切”,問道:“姨媽,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文龍似乎不大喜歡讀書的樣子?平時在家有讀過四書五經嗎?”

  薛姨媽怔了下,訕訕笑了笑,道:“這個……倒沒有的,他貪玩了一些。”

  饒是再想給自家兒子臉上塗脂抹粉,但也不好信口開河。

  賈珩想了想,問道:“那這樣的話,如強拘束着他去唸書……姨媽想來是有意讓他科舉入仕了?”

  薛姨媽:“……”

  科舉,這再是望子成龍……也想都不敢想。

  寶釵在一旁聽都覺得臊的慌,臉頰微熱,終究抬起一雙瑩潤如水的眸子,輕聲道:“珩大哥,我兄長在家就不大喜讀書,現在我媽,只是擔心他在京裏無人拘束,再生出事端來。”

  賈珩面色默然,道:“若是隻爲拘束着,還是……”

  還是……去坐牢吧,讓人拘束着,再沒有“報告管教”,最能讓人管束的好。

  但這話想想就成了,誰能說出口,想了想,續道:“可以試着學學做生意什麼的。”

  做生意,這就和不好好上學,男的去做生意(餐飲),女的去賣服裝一樣,都是正經路子不好好走下的一陣自我安慰劑。

  薛姨媽面上雖然帶着笑,但心頭髮苦,道:“蟠兒他也不是沒有做過生意,但他年歲太小,閱歷湥植皇莻�上心的。”

  賈珩溫聲道:“文龍還小的,總要一點點學纔是,其實,如今他從軍似也不錯,對了,王節帥如今整頓京營,讓文龍入軍歷練歷練,或能謧�一官半職的。”

  薛蟠這個性子,大惡作不了,就是單純的缺心眼,蠢壞。

  至於給薛蟠投靠王子騰的主意,無非是禍水東引罷了,讓王薛兩家的聯繫更爲緊密,等薛蟠案發,這都是罪證。

  賈珩此言一出,薛姨媽眼前一亮,驚喜說道:“是啊,哎呀,我之前怎麼沒想到。”

  但片刻之後,又憂慮道:“這拿刀動槍的,不會有危險吧。”

  賈珩沉吟片刻,道:“京營不比邊軍,還算太平,並不怎麼打仗,讓他跟着王節帥歷練下,傳個號令什麼的,混個一官半職,應問題不大。”

  薛姨媽愈想愈是覺得可行,面上不由現出喜色。

  主要是昨晚薛姨媽就想着薛蟠,來日能成爲如其舅王子騰那樣的武將,如今又得了賈珩這等“體制內”高人指點,就心頭留了意。

  賈珩見着這一幕,暗道,如果按着原著,薛蟠在進京之前,聽說自家孃舅升了邊缺兒,心頭大喜,正是因爲擔心着被人管束着。

  現在王子騰的邊缺兒差遣,被他以“宰執、樞相”,經略北疆取而代之,王子騰反而被焊在神京,整頓京營,正好來一出折“外甥坑舅,薛蟠從軍記”。

  薛姨媽笑了笑道:“那正好過兩天就是他舅舅的生兒,我帶着他去和他舅舅說說。”

  寶釵在一旁靜靜看着這一幕,將明澈瑩然的目光投落在對面的少年臉上,豐潤、白膩的臉蛋兒上現出思索,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隱隱覺得眼前的少年,似是另藏着一份兒機心。

  但又想不透徹。

  不過,見解決了自家母親的心事,終歸不是壞事兒。

  薛姨媽這次心滿意足,拿起賬簿,笑道:“珩哥兒,還有樁事,想讓你拿拿主意。”

  賈珩笑了笑道:“姨媽無須客氣。”

  薛姨媽苦笑道:“文龍他是個心裏沒數的,我呢,這些年也不大照看京裏的生意,鋪子裏賬目的事兒,都不知下面人是怎麼記的,亂糟糟的,我一個人也看不大明白。”

  寶釵見自家母親果然還是提起此事,梨蕊臉蛋兒上微動,心底輕輕嘆了一口氣。

  賈珩凝了凝眉,沉吟道:“姨媽,我也不大通商賈之道。”

  他終於知道薛姨媽究竟是打着什麼主意了,想讓他幫着薛家查賬,薛家這幾年是王小二過年,一年不如一年。

  因爲薛蟠不通庶務,而薛姨媽又是個沒主見的內宅婦人,寶釵又守愚藏拙,鋪子營生所得利銀,不知讓下面那些欺上瞞下的掌櫃、夥計貪墨了多少。

  聽着東西二府查賬追了不少,如何不心動?

  這疑鄰盜斧的心思一起,就想查一查鋪子裏賬目。

  薛姨媽想了想,索性將話說的明白一些,道:“珩哥兒,我們孤兒寡母的,也不知下面是怎麼小覷、欺瞞。”

  寶釵櫻脣翕動了下,想了想,還是按捺住說話的心思,杏眸瞧着對面的賈珩,靜待其言。

  賈珩默然片刻,湛然目光盯着薛姨媽,問道:“姨媽可有證據?”

  薛姨媽:“???”

  寶釵:“……”

  “如果有證據的話,直接報官,竊盜主家,這都是大罪。”賈珩正色道。

  薛姨媽嘆了一口氣,道:“就是懷疑,京裏鋪子遞送的利銀是越來越少了,聽說珩哥兒清查公中虧空,梳理了不少陳年舊賬,珩哥兒,你看……煩勞你,不白讓你忙,等查出……”

  “媽。”寶釵聽着薛姨媽越說越不像,因爲親戚一旦提起銀子就落了下乘,連忙開口道:“珩大哥,此事原不好辦吧?”

  賈珩默然片刻,說道:“薛妹妹,逡赂疇懱熳佑H軍衛府,原辦着朝廷的差事,如是三番兩次因家事而使喚,也不太妥當。”

  有些事情哪怕是好辦,也不能上來就輕易應允,否則旁人只會理所當然,而不會心存感激。

  至於不辦,親戚親裏的,人情世故,這又逃不脫。

  寶釵嘆了一口氣,道:“我原知道珩大哥此事的難處,逡赂堑人冢植皇亲约业模缓秒S意支使的。”

  賈珩道:“妹妹素來是個識大體、有見識的。”

  寶釵玉容微頓,一時間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杏眸微垂,輕聲道:“能有什麼見識,珩大哥謬讚了。”

  只是,心頭羞喜之意漸去後,轉而一想,她是識大體,有見識的,那誰不識大體,沒見識的?

  薛姨媽這時,也不插言,靜靜聽着自家女兒和賈珩敘話。

  賈珩面上作思索之色,道:“姨媽,還有薛妹妹通情達理,難得張一次口,我想想辦法,從逡赂檫^來兩個賬房,但也只是幫着查查賬,別的還要看姨媽這邊兒的。”

  薛姨媽聞言,心頭一喜,道:“珩哥兒,能查賬就成了的。”

  寶釵凝眸看向賈珩,對上那一雙溫煦目光,通情達理,難得張一次口,這人……

  “方纔學堂其實就沒允着,所以,珩大哥是衝我……的面子?”

  這般一想,芳心突地一跳,梨蕊雪白的臉蛋兒,浮起兩朵紅暈。

  轉念之間,看着對面神情澹然依舊的少年,思忖着,不,這是我胡思亂想了,人家是成了親的,應無旁意。

  薛姨媽見賈珩應允下來,笑道:“還要多勞煩珩哥兒了,同喜,去讓人溫一些酒來,這天兒,一同小酌兩杯,等晚上再一同用飯。”

  賈珩客氣謙辭着。

  忽地一個婆子從外間挑簾進來,笑道:“太太,姑娘,珩大爺,林姑娘來了。”

  說話之間,黛玉在丫鬟紫鵑的陪同下,在丫鬟引領下,進入內廂,一見賈珩,明眸皓齒的少女,掩嘴笑道:“哎呦,不想珩大哥也在,真是來的不巧了,早知珩大哥來,我就不來了。”

  賈珩道:“……”

  黛玉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所以,他現在拿的是寶玉的劇本?

  寶釵笑着起身,攙扶着黛玉落座,問道:“妹妹這話說的是何意?”

  黛玉星眸瞧着寶釵,溞θ嵴Z道:“要來一羣都來,要不來一個也不來,今兒珩大哥來了,明兒我再來,如此錯開了來,寶姐姐這兒豈不天天有人來?這兒也不至太冷落,也不至太熱鬧,姐姐怎麼反不解這意?”

  寶釵聞言,心頭微動,笑着輕聲道:“似是這麼個理兒。”

  這時,薛姨媽笑着招呼着黛玉,寒暄了幾句。

  黛玉嗅着寶釵身上的一股芬芳,問道:“姐姐用的是什麼香?”

  寶釵笑道:“我平時不大薰香。”

  薛姨媽笑道:“寶丫頭從來不在衣服上薰香的。”

  鶯兒在一旁插話說道:“姑娘,許是冷香丸的香氣罷?”

  寶釵輕聲道:“許就是冷香丸了。”

  賈珩看向靜靜敘話的二女,一纖美,一豐潤,不知爲何,心頭浮起四個字,環肥燕瘦。

  可卿雖兼釵黛之美,但眼前的釵黛,卻自有其姝麗芳姿。

  黛玉一剪秋水明眸盈盈波動了下,詫異問道:“冷香丸?”

  寶釵笑道:“原是打小兒有着病根兒,說是先天壯兒,一個癩頭和尚給了個仙方,給了一包異香異氣的藥末做藥引,說來,這方倒也稀奇,要春天開的白牡丹花蕊十二兩,夏天開的白荷花花蕊十二兩,秋天的白芙蓉花蕊十二兩,冬天的白梅花花蕊……”

  賈珩聽着寶釵在敘說着冷香丸的來歷,提及癩頭和尚,目光深深,心頭陷入思索。

  黛玉聽完寶釵講述完冷香丸的來歷,笑道:“這可真是難得的,且都是雪白花瓣兒作料。”

  說着看向賈珩,道:“珩大哥,你說是吧?”

  賈珩笑了笑道:“確是十分難得,只是薛妹妹,儲備的藥丸可還多?如是一輩子喫這藥,總有用盡的時候,不若將那藥引和藥方,我回頭尋杏林好手瞧瞧,再多配一些藥來備着。”

  他更多是好奇,這世界真的有仙藥?

  不過,寶釵體內熱毒這種東西,許是成了親之後,就不需用藥了罷。

  大概,也許。

  至於藥方,他前世精研道藏,其實也看過一些醫書,在他看來,花之類應是佐性之藥,或起混淆之用,真正起作用的其實是那藥沫。

  “提起這種折騰名堂,還是比不過妙玉的各種雨水,雪水,霜水,露水。”

  寶釵輕笑了下,柔聲道:“藥沫還有小半包,連同那藥方,等會兒給珩大哥瞧瞧。”

  黛玉在一旁聽着二人的敘話,星眸閃了閃,抿了抿粉脣。

  過了一會兒,婆子過來,笑道:“太太,酒備好了呢。”

  薛姨媽笑道:“喫兩盞酒,暖暖身子。”

  說話間,幾人就聚在小桌上喫酒、閒談。

  一直到未申之交,用罷了酒。

  薛姨媽又要留飯,賈珩婉拒道:“姨媽,等下還有事兒,改天再一同用飯罷。”

  他想等下去瞧瞧惜春。

  薛姨媽見此,因不知賈珩所言之事究竟是不是公務,倒不好強留。

  黛玉輕笑說道:“姨媽,天色也不早了,我也一同過去罷。”

  說着,和一旁的寶釵道了別,同時帶了那藥方和一小撮藥沫。

  薛姨媽點了點頭,着丫鬟送着賈珩和黛玉出了廂房。

  抄手遊廊之上,二人並排行着,黛玉輕聲道:“珩大哥這就要回東府那邊兒?”

  賈珩笑道:“去惜春屋裏坐坐。”

  黛玉星眸熠熠,輕笑了下,道:“那珩大哥,我帶你過去罷。”

  賈珩點了點頭,笑道:“行,省得我等下還要尋丫鬟問路。”

  兩個人說話間,就沿着抄手遊廊緩行着。

  賈珩笑道:“林妹妹氣色紅潤,健步如飛,看着倒是比以往好了許多。”’

  黛玉緊了緊身上披着的紅色大氅,偏過螓首,衝賈珩笑了笑,柔聲道:“許是剛剛飲過酒也是有的。”

  賈珩默然了下,道:“上次和林妹妹說過,要多多愛惜身子骨兒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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