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216章

作者:林悦南兮

  賈珩抬眸望去,正對着尤氏那一雙柔弱如水的目光,點了點頭道:“等過了這個年,寶玉又長一歲,我就和老太太說說,一直在內宅廝混也不像個樣子。”

  秦可卿道:“那等會兒怎麼着?”

  賈珩道:“可卿,我等下就說你身子不舒服,受不得風,先去了天香樓,然後我見機行事,將他打發了。”

  秦可卿:“……”

  一時間,心頭竟有些哭笑不得。

  但見賈珩那般鄭重其事模樣,柔聲聲道:“好,你和尤姐姐去迎着,只是旁人別說我輕狂了纔好。”

  “這怎麼會?”賈珩笑了笑,目送秦可卿在寶珠和瑞珠等丫鬟的陪伴下,原路返回。

  一時間,迴廊處只剩下了賈珩尤氏、二姐、三姐幾人。

  賈珩輕聲道:“這裏風大天冷,先到廂房歇會兒罷,再讓丫鬟在角門聽着動靜。”

  尤氏輕輕應了一聲。

  幾人說話間,入得一間廂房,落座下來。

  因秦可卿這樣的大婦不在,尤三姐明顯放開了許多,坐在圓桌旁,一隻纖纖玉手支起如桃花的香腮,側過螓首看向賈珩,柔聲說道:“珩大爺,可否和我說說這趟出去打仗的事兒?”

  賈珩道:“沒什麼可說的,一兩萬人在京畿諸縣,對付一些山伲际且远啻蛏伲灰或湶辉辏咨朴帽瑤资遣憻o驚。”

  神仙仗這種東西,可遇不可求。

  “那這就是善戰者無赫赫之功了。”尤三姐凝睇含情,笑意明媚,柔聲道。

  賈珩看了一眼尤三姐,笑了笑,嘉許道:“你最近長進不少了。”

  尤三姐豔麗玉容上滿是笑意,道:“老話說的好,鳥隨鸞鳳飛騰遠,人伴賢良品格高,天天在你身旁耳濡目染的,怎麼也該有一些進益了。”

  賈珩衝其笑了笑,道:“嗯,現在是有了點兒腹有詩書氣自華的意思了。”

  尤三姐被這話說的心花怒放,眸光盈盈。

  尤二姐在一旁見着兩個人談笑着,柔弱依依的目光中也泛起幾分羨慕之色,她也想和三妹那樣言笑宴宴,可看着那威嚴深重的少年,終究是……不敢。

  尤氏同樣靜靜看着兩人敘話,笑了笑,心頭生出一股悵然。

  那圍巾織了出來,卻又不知如何送出去了。

  這瓜田李下的……

  正在賈珩和尤氏姐妹閒聊着之時,就聽着外間丫鬟過來,說道:“大爺,老太太、太太過來了。”

  賈珩道:“尤嫂子,一同去迎迎罷。”

  尤氏應了一聲,喚起一旁的二姐、三姐,向着角門而去。

  角門之處,賈母、王夫人、李紈、鳳姐、迎春、探春、惜春、湘雲、寶玉、黛玉以及薛姨媽和寶釵,在各自丫鬟、婆子的簇擁下,在說笑聲中,跨過門檻。

  王夫人身旁,赫然是一個頭戴嵌寶紫金冠,額頭繫着二龍戲珠抹額,面如銀盆,目似朗星的少年,在襲人、麝月的陪同下,滿月臉盤兒上的笑意都快兜不住了。

  踏雪尋梅,飲酒作詩,該是何等暢快的雅事!

  賈珩一眼瞧見寶玉,眉頭皺了皺,近上前去,見禮道:“老太太。”

  見得賈珩,賈母頗是意外,笑道:“珩哥兒,你今兒怎麼這般得空,你媳婦兒呢?”

  賈珩道:“她身子骨不大爽利。”

  賈母聞言,面色一變,急聲道:“這,可尋了郎中?”

  如鳳姐、李紈、黛玉、探春、薛姨媽、寶釵、迎春、惜春等人,也都是將或疑惑、或關切、或平靜、或澹漠的目光投來。

  如鳳姐柳梢眉下的丹鳳眼中,疑惑須臾,即是湧起一絲瞭然之色,暗道,難道是昨晚兒折騰的太狠了?

  這般一想,心尖勐顫了下,心底就有些不是滋味。

  她天天獨守空房不說,昨天又碰到那一遭兒沒臉的事兒。

  按說,她今兒個本都不想來的,但又擔心人家小瞧於她,認爲她窩心慪氣,只能強顏歡笑。

  唉,只當是出來散散心了。

  尤氏柔聲道:“我早上見着氣色還好,這會兒應在天香樓備了酒菜等着老太太呢。”

  賈母轉而看向容色豔麗的尤氏,笑道:“那就好,你素來是個知冷知熱的,好生照顧着她。”

  這話說得尤氏玉容微燙,心湖泛起圈圈漣漪。

  不知爲何,她隱隱覺得老太太這話是一語雙關。

  這會兒,尤二姐、尤三姐也笑着過來向賈母行禮問好。

  賈母原就喜歡姿色豔麗的,看着二姐三姐這對兒美豔的姐妹花,笑臉相迎,道:“好好,賞梅就該人多一些纔好,熱熱鬧鬧的。”

  薛姨媽面帶微笑,打量着豔光動人的尤氏姐妹,暗道,這想來就是珩哥兒的妾室了,果是容色嬌豔,也不知那珩大奶奶又是怎樣的品容了。

  一旁的寶釵,水潤杏眸閃了閃。

  賈珩這時看向寶玉,問道:“寶玉,學堂今天沒課嗎?”

  寶玉正和黛玉說着話,聞言,呆立原地,支支吾吾道:“珩大哥,我……”

  賈母笑道:“他剛下學,讓他歇息半天,也不能一直學。”

  賈珩凝了凝眉,不置可否,問道:“雲妹妹。”

  湘雲正拉着寶釵的手,聞聽賈珩喚自己,笑道:“珩哥哥,你喚我做什麼?”

  賈珩問道:“我離京這段時間,寶玉攏共兒去了多少次學堂?”

  這事兒,問旁人不好說,也就湘雲,這孩子實铡�

  湘雲聞言,秀眉之下,明亮的大眼睛骨碌碌轉起,道:“珩哥哥,你讓我想想啊。”

  說着,掰起了手指。

  說道:“珩哥哥走後第二天,愛哥哥就沒去了,有大半個月吧,學堂裏的講郎派人來問,愛哥哥又去了兩天,然後天氣愈發冷了,愛哥哥就說身子不舒服,再也沒去,珩哥哥回來前一天,寶哥哥又去了。”

  賈珩聽完,看向一旁笑意凝固在臉上的賈母,道:“老太太,這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我尋思,這能行?!”

  賈母嘆了一口氣,張嘴結舌,無言以對。

  賈珩轉頭看向臉色澹漠的王夫人,朗聲道:“太太,寶玉的學業,你也該督促督促他纔是,讀書不說一定要科舉,讀書明理知義,上次我就和老爺說過,寶玉這個年紀總是貪玩兒怎麼能行。”

  王夫人這次明顯學乖了許多,澹澹說道:“寶玉他最近是貪玩了一些,等後個兒他舅舅的生兒,讓他舅舅好好說道說道他。”

  這話還是有些軟中帶硬,潛臺詞我家寶玉不勞您多費心,他有舅舅,不用你在這兒“惡意勸學”。

  賈珩贊同說道:“其實交給王節帥也不錯,寶玉若不願從文,就往軍中多歷練歷練,也是可以的。”

  王夫人:“……”

  不從文就從武,說好的當一富貴閒人呢?

  不是,寶玉將來也是要爲官作宰的。

  她都快被氣湖塗了。

  眼見又有不歡而散的趨勢,賈母連忙給一旁的鳳姐狂使眼色。

  鳳姐本不欲介入此事,她自己都一腦門子官司,心情鬱郁,但架不住賈母一直使眼色,遂接過話頭道:“玩兒也不在這一時,寶兄弟都玩這麼多天了,也該好好學學了。”

  賈母:“???”

  寶玉這邊廂,本自垂着頭。

  他算是想明白了,任你珩大爺說什麼,我只當老和尚唸經,不聽不聽!

  反正又不會捱打。

  但一聽鳳姐此言,就是愣怔原地。

  賈珩擰了擰眉,道:“碧兒,帶着寶玉去廂房,尋本《春秋》給他好好看看,回頭寫篇讀後感來。”

  寶玉:“???”

  又是勞什子觀後感!

  看出寶玉心情煩躁,幾有蠢蠢欲動之勢,襲人拉過寶玉的胳膊,目光滿是擔心。

  她現在就是怕着寶二爺再說什麼胡話來。

  但無疑是多慮了,寶玉敢怒而不敢言!

  薛姨媽聞言,笑了笑,想要說幾句轉圜的話,畢竟是自家姐姐的孩子,卻覺自家衣袖被人扯了下,餘光卻見自家女兒白膩如雪的臉蛋兒上,面帶溞Γ繋褡琛�

  心頭一動,剎那間明悟。

  是了,這珩哥兒教族中子弟,老太太都緘口不言的,她一個外人,哪好說什麼。

  只是……

  心頭就有些震驚。

  在薛姨媽的認知中,榮寧二府中自是以賈母爲尊,而從昨天賈珩過西府用飯,明顯也體現了這一點兒,但眼前的事實卻提示着薛姨媽,東西二府的關係頗爲微妙。

  寶釵靜靜看着那少年,瑩潤如水的明眸疊爍,思索着,“老太太雖在兩府中輩分最高,但事涉教育族中子弟,還是要聽這位珩表哥的,聽說以往因爲寶兄弟的入學之事,府裏就鬧過好幾遭兒。”

  黛玉捏着手帕,凝睇望向對面的少年,抿了抿櫻脣,卻是在想等下如何將書信給賈珩。

  寶玉這邊廂,如喪考妣,一臉無奈地隨着碧兒去了廂房。

  待寶玉離去,賈珩重又恢復溫和之色,伸手相邀道:“老太太,先去天香樓。”

  一堆人就是向會芳園行去。

  因爲尤氏在一旁臨時充當了寧府女主人的角色,再有鳳姐、薛姨媽在一旁談笑活躍氣氛,反而讓賈珩落在一旁,能夠好整以暇打量寶釵身旁的香菱。

  這是一個身形嬌怯,溫柔安靜的小丫頭,臉蛋兒如蓮芯,白皙嬌嫩,眉心一點米粒大小的胭脂記,讓人見之難忘。

  這清晰的胭脂記,再配合着被拐的身世,就多少有些諷刺。

  香菱彎彎細眉之下,眼眸微微向下垂着,似有些畏懼,這樣的神情,就略有幾分苦楚。

  “想來就是香菱了,這臉型、眉眼是有些像可卿,只是,可卿眉眼儘管柔弱,卻是那種想要酥媚蝕骨的柔弱,再說可卿其實骨子裏藏着一股烈性,而香菱則從裏到外,有着幾分令人憐惜的柔弱。”

  自從兩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鄉。

  再想起香菱學詩,以及被薛蟠以及夏金桂聯手虐待至死。

  賈珩念及此處,看了一眼同樣是被虐待至死的迎春,思忖着,“說起夏金桂,倒是和孫紹祖挺般配的……”

第279章 晶瑩雪,寂寞林,志自高,富貴花

  會芳園

  重巒疊嶂、怪石嶙峋的假山,花牆畫廊以及亭臺樓閣的屋脊與檐瓦,均薄覆小雪,銀裝素裹,蒼拙古幽中見着明媚妍麗。

  寧國府的花園佔地廣闊,中間種着不少蒼松翠柏,此刻望去,佳木秀拔,煙蓋麗畫,倒也爲肅殺的凜冬,增添幾分鬱鬱蔥蔥的盎然綠意。

  因是剛居寧府不久,賈珩還真不如尤氏這等一住十幾年,對園中亭臺樓閣,草木山石熟悉備至。

  尤氏領着賈母、王夫人、薛姨媽、李紈、鳳姐等人,以及一堆婆子丫鬟向着天香樓行去。

  賈母正自說笑着,回頭看着駐足賞玩冬雪山景的賈珩幾人,笑問道:“怎麼不走了?”

  賈珩笑了笑,道:“這拱形廊橋之下就有幾樹梅花,看一會兒再走也不打緊兒。”

  卻是賈珩見着黛玉、探春等人放慢了步子觀景。

  曲折蜿蜒的小溪之上,一道冷白黛青的石拱橋橫跨其上,兩畔太湖山石之間就有紅白梅花稀疏映入眼簾,瓊枝玉樹,傲立霜雪。

  薛姨媽對賈母笑道:“原就是出來賞花的,不必都在一塊兒聚着。”

  說着,看向一旁的寶釵,笑道:“乖囡,你也去罷。”

  寶釵這時穿着一襲蓮青斗紋洋線番的鶴氅,點了點頭,喚着鶯兒、香菱向黛玉、探春走來。

  尤氏看向一旁的二姐,三姐,輕笑了下,目帶鼓勵說道:“去罷。”

  尤二姐和尤三姐同樣挽着手去了。

  賈母笑道:“下面冷,珩哥兒帶着她們看一會兒,就過來這邊兒,仔細別着涼了。”

  賈珩笑着應了。

  湘雲笑道:“珩哥哥,我們從橋上那邊兒的梅花樹下過去罷。”

  因天香樓之南就是梅樹成簇,中有兩條鵝卵碎石鋪就的石徑交錯而過,可直達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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