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212章

作者:林悦南兮

  探春、黛玉對視一眼,也不好說什麼,只得和迎春、湘雲、惜春等人離座起身,向着裏間而去。

  賈珩冷眸眯起,看向梗着脖子的薛蟠,如金石錚錚的聲音響起,厲聲道:“狠狠掌他嘴!讓他清醒清醒!”

  薛蟠:“???”

  薛姨媽:“……”

  這時,一個小廝上前,掄圓了胳膊就是“啪啪”兩個嘴巴子。

  薛姨媽聽着這耳光聲,心頭“咯噔”一下,嘴巴張了張,終究嘆了一口氣。

  寶釵容色微動,杏明眸閃了閃,目光復雜地看着那少年。

  倒也不覺有任何不妥,甚至心頭生出一股……解氣之感?

  不僅是寶釵不覺有異,榮慶堂中聽着聲響的賈母,也不覺有異。

  只怪方纔薛蟠的話,實在是不像話,有些話,哪怕學一下,都是大逆不道!

  薛蟠被兩個嘴巴子打下去,就有些懵然,但也老實了許多,尤其對上那站在廊檐下的少年的冰寒目光,垂下一顆大腦袋。

  賈珩道:“薛蟠,你是親眼見到賈璉做得那些悖逆人倫之事來?”

  薛蟠愣怔了下,抬起頭畏懼地看了一眼賈珩,道:“這個……倒沒有。”

  賈珩喝問道:“那爲何要到處嚷嚷?!”

  薛蟠一時被問得啞口無言。

  他能怎麼說,就是覺得特孃的是真刺激?

  賈珩沉聲道:“未親眼所見,誰讓你胡說八道!”

  薛蟠垂下大腦袋,埋至胸口。

  賈珩訓斥完,也不再理薛蟠。

  就在這時,林之孝從月亮門洞過來,道:“珩大爺,大老爺、大太太過來了。”

  賈赦正自盛怒中,聽林之孝來請,說起賈璉偷母一事被捅破到賈母院裏,陡然間覺得一頭冷水當頭潑下,自是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家醜不可外揚!

  連忙帶着邢夫人一同過來分說清白。

  賈珩凝了凝眉,問道:“賈璉呢?”

  此言一出,鳳姐嬌軀一震,急忙看向林之孝。

  林之孝苦笑道:“璉二爺這會兒不知跑到哪裏去了,已經着小廝去找了。”

  賈珩默然了下,道:“等找到再說罷。”

  鳳姐這會兒聽說賈璉不見蹤影,也有些六神無主,連忙道:“珩兄弟,得多派些人去找啊。”

  賈珩轉頭瞥了一眼鳳姐,說道:“此事,動靜不宜鬧得太大。”

  鳳姐:“……”

  是了,這遮掩還遮掩不及,怎麼好大張旗鼓?

  不然就成了光屁股拉磨兒,轉着圈兒丟人。

  幾人說話的工夫,就見月亮門洞處,賈赦以及邢夫人在丫鬟、婆子的簇擁下,沿着抄手遊廊,快步走來。

  賈赦見到賈珩,在廊檐下立定,臉色鐵青,餘怒未消。

  “大老爺,我現在以賈族族長身份問你,文龍說你提着劍要殺賈璉,並口中有不倫之言,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賈珩目光淡漠地看向賈赦,沉聲問道。

  然後,瞟了一眼邢夫人,見其神色自若,眉梢眼角並無異樣,心頭暗道,看來不是邢夫人。

  事實上,賈母在榮慶堂中聽到外間傳着邢夫人過來,長長鬆了一口氣,那種心塞、無助緩解了許多。

  只要不是邢夫人這等當家太太,這事兒還有得救。

  賈赦臉色陰沉,怒氣衝衝,冷聲說道:“那個畜生,調戲我房裏一個未開臉大丫鬟秋桐!這個孽畜,我非打死他不可!”

  邢夫人冷哼一聲,道:“璉兒雖然混賬了一些,但也不能全怪他!他屋裏聽說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幾年過去,屋裏也不見個動靜,我雖膝下無子,但也不是那等善妒之人,大家子三房四妾的多了去了,偏璉兒就使不得?爺們兒房裏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能不像個偷喫的饞貓一樣,打起他老子跟前兒的大丫鬟主意,你倒是氣得給什麼似的,喊打喊殺!”

  賈赦冷哼一聲,怒罵道:“那個孽畜,他沒個能爲,也敢亂伸狗爪子!”

  此言一出,賈珩目光深深,暗道,這夫妻二人倒也不傻,合起來唱起了雙簧,共同遮掩此事。

  但這種掩耳盜鈴的手段,雖然有些自欺欺人,但多少還是起到了一些遮羞布作用。

  不過……秋桐?

  嗯,這個還真是賈赦房裏的丫鬟,後來因爲賈璉辦事得力,賜給了賈璉爲妾。

  只是賈赦夫妻二人雙簧唱得好,一旁的鳳姐那張瓜子臉蛋兒,卻蒼白如紙,心如錐扎,柳葉眉微微蹙起,丹鳳眼緊緊閉起,檀口微張着,幾是痛苦得不能呼吸。

  平兒和周瑞家的攙扶着鳳姐,看着賈赦和邢夫人,都是嘆了一口氣。

  聰明人自是知道這是在一唱一和,禍水東引。

第275章 寶釵:說上文武雙全,倒也沒錯的。

  賈母院裏,看着夫妻二人唱雙簧戲,賈珩面色澹然,也不戳破。

  事實上,任憑賈赦和邢夫人百般遮掩,也是紙包不住火,然後大家心照不宣,這就沒必要戳破。

  哪怕他用來打擊賈赦,也不會在這件事兒上發力,因爲上不得檯面。

  刨根問底,追着不放,根本沒有必要,反而弄得自己一身腥。

  經此一事,賈赦在府中幾乎再沒有任何人望可言,明年過後,就差不多可以收網了。

  不過邢夫人一直針對鳳姐,話語也有些不入耳。

  賈珩沉吟片刻,道:“賈璉尋花問柳,非止一日,說來說去只是他好色如命,現在偷人都偷到父親房裏來了,這還能怪到他房裏人頭上?”

  邢夫人聞言,抬眸看了一眼賈珩,也是喫了不少虧,撇了撇嘴,竟是不敢頂回。

  鳳姐聽着公道之語,抿了抿櫻脣,不知爲何,心底的難受似乎緩解了一些。

  賈珩道:“老太太就在屋裏,大老爺去和老太太進去分說罷。”

  清官難斷家務事。

  對這場鬧劇,按說看笑話就好了,但他是族長,又不可能真的抱着膀子看笑話。

  當然,存在感不能太強,否則,就算把賈璉打一頓,賈赦會感激他?鳳姐會感激他?還是賈家會感激他?

  人家過一段時間,萬一又和好了,然後留下他原地坐蠟?

  所以,分寸一定要把握的好。

  賈赦冷哼一聲,也不多言,帶着邢夫人,望着榮慶堂而去。

  此刻賈珩轉頭看向面現痛苦的鳳姐,見着往日那張豔冶、明媚的少婦臉蛋兒,已是蒼白如紙,兩行清淚沿着臉頰無聲流淌。

  其實,賈璉偷母也好,饞嘴兒也罷,如果有一個人是被“傷害至深”,那就是鳳姐。

  “璉二的性子,鳳嫂子也不是不知道,至於閒言碎語,不要太放在心上了。”賈珩想了想,寬慰道。

  鳳姐聞言,嬌軀一震,深深吸了一口氣,丹鳳眼中蓄着的淚水幾是奪眶而出,定定看向賈珩,伸手捂住臉哭道:“我這是造了什麼孽,讓他們這般對我啊……”

  平兒連忙在一旁勸着。

  賈珩道:“賈璉雖未行那等禽獸不如之事,但家有家法,族有族規,鳳嫂子若心頭不快意,和老太太說一聲,該怎麼着就怎麼着吧。”

  鳳姐聞言,就只是哭着不說話,此刻顏面掃地,她還能怎麼着?

  若是再揪着不放,豈不坐實了她婆婆的話?

  都是她這“妒婦”的錯!

  賈珩看着“痛不欲生”的鳳姐,默然片刻,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薛姨媽以及寶釵,道:“姨媽、表妹,文龍這個口無遮攔,咋咋唬唬的毛病,你們也好好治治罷。”

  薛姨媽聞言,臉上現出苦笑:“珩哥兒,蟠兒他……唉……”

  寶釵拉了拉薛姨媽的袖子,凝睇看向對面的少年,輕聲道:“多謝珩表哥關心。”

  她剛剛旁觀者清,自是看到了這少年的處事風格,磊落灑脫,舉重若輕。

  縱是讓人打她兄長,也是有理有據,無可置喙。

  賈珩點了點頭,捕捉到少女目光深處的感激,輕聲道:“妹妹和姨媽不怪我就是了。”其實,他有些不太喜歡寶釵喚他表哥,表哥這種稱呼都快被……金庸玩壞了。

  至於寶釵會向他道謝,也算是意料之中,剛剛不給薛蟠兩個耳光,薛姨媽和寶釵二人都會陷入一種無比尷尬的境地。

  至於剛來賈家,就撞上這麼一遭兒,會不會笑話賈家?

  嗯,這都是薛蟠惹出的禍事,誰也別笑話誰。

  薛姨媽這會兒也反應過來其中的關節,面上作感激之色,道:“珩哥兒,你方纔教訓的對,文龍他沒什麼心眼兒,讓他喫喫苦頭也是好的。”

  賈珩面色澹然,卻沒有繼續接這話茬兒,道:“讓文龍去前面歇着罷,這個事兒也先這樣,姨媽和妹妹別往心裏去,先隨我進去。”

  薛蟠這時抬起大腦袋,一臉委屈之色。

  賈珩擺了擺手,道:“領他出去。”

  待薛蟠離去,賈珩轉眸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鳳姐,沉吟片刻,道:“平兒,你要不先扶着鳳嫂子回房裏歇着?”

  鳳姐擺了擺手,面色頹然道:“我去見老祖宗。”

  賈珩也不堅持,當先而行。

  幾個人說話間就是進得榮慶堂,一入廳中,就聽到賈母的惱罵聲傳來:“上樑不正下樑歪!混帳下流的東西,你天天喫酒娶小老婆,往屋裏蛔胚@麼多丫鬟,被璉兒那個混帳惦記了,就給護食兒的狗一樣,幹出這等沒臉的事兒來!”

  賈赦被罵得狗血噴頭,緊緊低着頭,但不敢答話。

  “你說璉兒現在怎麼辦?”賈母問道。

  賈赦冷聲道:“我沒這個孽畜兒子!”

  賈母一砸柺杖,罵道:“我也沒你這個孽畜兒子!”

  賈赦:“……”

  王夫人和李紈在一旁連忙勸慰着。

  賈母見賈珩和薛姨媽、寶釵以及鳳姐、平兒進來,就問道:“珩哥兒,你說現在怎麼辦?”

  賈珩神情默然,道:“看老太太的意思。”

  邢夫人插話道:“要我說,秋桐一個沒開臉的丫鬟,給璉兒作妾就是了。”

  賈赦聞言,冷哼一聲。

  鳳姐這會兒眼淚已經憋了回去,聞聽此言,心寒至極,面無表情道:“就聽大太太的,納進房裏作妾。”

  賈母聞言,心頭嘆了一口氣,然後冷冷看向賈赦,道:“你說怎麼着?”

  賈赦冷哼一聲,雖沒有應,但也沒有否認。

  賈母嘆了一口氣,道:“那這個事兒就這樣着了罷。”

  說着,擺了擺手,讓臉色難看的賈赦以及邢夫人回去。

  一時間,榮慶堂中重又恢復短暫而詭異的平靜。

  賈母轉而寬慰着鳳姐,道:“鳳丫頭,我知道你委屈,但爺們兒三房三妾的,原也是常有的事兒,不過璉兒他也太不像話,回頭我給你出氣。”

  鳳姐笑了笑道:“老祖宗說得哪裏話?家裏添丁進口的,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現在就是胳膊肘子撅折了往袖子裏藏!

  賈母心頭暗暗嘆了一口氣,轉而看向薛姨媽,“姨太太,你看這事兒鬧的。”

  薛姨媽苦笑道:“是文龍這孩子胡唚,鬧出這般多的是非來,我那孩子是個不省心的,老太太,我也是沒臉在這兒待着了。”

  賈母連忙道:“快別說那見外的話,小孩子說話沒輕沒重,鬧出這麼一場風波來,這也算事兒?你要說孩子不省心,剛剛你也聽着了,璉兒他們爺倆兒,哪個讓我省心,我這一把老骨頭,都土埋到脖子的人了,還不是鬧這麼一齣兒,心放寬些就是了。”

  李紈、王夫人也在一旁勸說着。

  至於鳳姐,則是明顯不在狀態,沒有加入這暖場氣氛中。

  賈母又道:“他們這些爺們兒,年輕時哪個不是饞嘴偷腥的?這等事兒氣也是氣不過來的。”

  說着,拉了一旁的鳳姐,道:“鳳丫頭,你也別往心裏去,璉兒這個事兒,不能白讓你受了委屈,明個兒就得讓他給你賠禮告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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