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知道了。”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內監輕手輕腳地進來,說道:“陛下,東宮的皇后娘娘來了。”
賈珩道:“宣。”
但見陳瀟從殿外快步而來,麗人一襲硃紅宮裳,纖腰高束,雲髻端美,較少女之時的清冷,麗人氣質多了幾許雍容之態。
賈珩抬眸看向陳瀟,問道:“這是從哪兒過來的?”
陳瀟道:“剛剛檢視了一下宮中,一袐邋M宮,宮中諸事紛繁,亟需釐清。”
說着,行至近前,麗人伸手輕輕端起賈珩放在桌案上的茶盅,小酌了一口,問道:“你這兩天進入宮中,覺得怎麼樣?”
賈珩品咂了下茶,說道:“一切尚好,先前不是沒有在宮裏留宿。”
“以前是臣子,現在是君王,心境應該還是不一樣的。”陳瀟笑了笑,低聲說道。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如此一說,倒也是。”
陳瀟問道:“諸省的奏疏都遞送過來了。”
“除了一些偏遠的省份,其他幾省都將賀表遞送過來了。”賈珩道。
陳瀟問道:“接下來,你有何打算?”
賈珩想了想,說道:“如今朝廷諸般大政,皆有條不紊地進行,暫且穩妥幾年也就是了。”
剛剛改朝換代,最忌諱雄心壯志,胡亂操作一通,然後弄得怨聲載道,人心盡失。
而且,在他輔政之時,大漢內閣與六部皆有自己的事務能做,倒也不急於一時。
賈珩道:“等過幾年,諸般朝政順遂,我也去江南調養調養。”
陳瀟抬眸嗔白了一眼賈珩,沒好氣道:“去江南獵豔吧?”
賈珩:“……”
賈珩默然片刻,糾正說道:“只是微服私訪,體察民情。”
陳瀟輕輕“嗯”了一聲,說道:“也就是捎帶腳兒的事。”
賈珩道:“孩子現在都大了,我當率先垂範,不好妄爲。”
陳瀟凝眸看向那蟒服青年,說道:“你知道就好,你瞧瞧二十個貴妃名號,竟沒有安排得下,委實讓人難以言說。”
賈珩並未出言辯駁,說道:“瀟瀟,現在京中風向如何?”
陳瀟道:“大抵是贊成的,你這登基,因爲封了不少前朝皇室,又善待宗室,如今在京中,倒沒有多少指責之聲。”
在古代封建禮制下,如果能善待前朝,往往能夠在百姓當中留下一泻玫目诒�
賈珩面色詫異,問道:“朱雀衛那邊兒,可有地方督撫的消息?”
剛剛繼位到明年改元的這一段時間,是最危險的時候,如果地方上有打着“勤王討逆”旗幟的叛亂。
陳瀟道:“地方督撫最近並未有任何異動。”
賈珩想了想,說道:“雲南方面的賀表還沒有遞送過來。”
陳瀟點了點頭,道:“路途遠了一些,應該還在路上,況且東平郡王世子穆勝現在爲日本總督,也頗得你的重用,東平老郡王那邊兒應該會保持沉默。”
賈珩道:“雲南之地,乃爲朝廷進兵南越故地的前哨。”
再過幾年,大夏就會進兵南越,進而打下中南半島,然後控制出海口,將印度拿下。
陳瀟問道:“征討外夷,倒也不急,工部方面的鐵路鋪設計劃現在進展到了哪一步?”
賈珩這邊廂,輕輕點了點頭,面色詫異了下,問道:“徐光啓那邊兒,不知道又是怎麼一說?”
陳瀟點了點頭,說道:“火車的機車,先前已經改進過一次,車速應該又可提升一些了。”
賈珩問道:“吡墒怯帜芴嵘恍俊�
陳瀟溫聲道:“速度又能提升一些,猶如快馬,日奔三百里。”
“這個速度還是需要再行改進。”賈珩輕輕說着,問道:“海軍在澳洲的移民情況如何?”
這個時候的澳洲,只有一些澳洲土著,漢軍在登陸上澳洲之後,就築城爲堡,而後爲華夏佔據。
陳瀟默然片刻,問道:“已經修建了不少城池,移民之事,遠涉重洋,還是要論之於中樞。”
賈珩面色詫異了下,問道:“兩江總督徐開可有書信過來?”
徐開自乾德六年調任兩江,距今已有兩年,賈珩的打算是讓其在兩江待夠六年,再調入閣部。
陳瀟開口說道:“兩江官員並未有毀謗之言流傳於外,只是南省士林還有一些雜音。”
其實,這是正常情況,江南的讀書人原本就因爲當年賈珩倡議崇平新政頗有不滿,如今賈珩“代漢”,江南的讀書人總算得了賈珩的道德把柄,私下裏就有抱怨之言流露而出。
賈珩道:“少不了的,近些年,新學大興於世,原本擅長八股的讀書看着擅長工科的讀書人受重用,難免心頭泛起嘀咕,這是人之常情。”
說白了,就是既得利益者利益受損。
陳瀟問道:“那過一二年,是不是在江南興起大獄?”
賈珩道:“先不急,江南之事,徐徐圖之。”
對儒家的改造是一個持續的過程,而且在過去的幾年當中,儒學爲了迎合政治風向,已經改變了許多。
陳瀟說道:“對了,榮國府的老太太和王夫人,都關注着爵位傳遞的事。”
“無非是看能否轉封給寶玉。”賈珩笑了笑,端起一杯青花瓷的茶盅,輕輕抿了一口。
寶玉如今也已經成家,仍是沒有考中進士。
賈珩想了想,說道:“之前想讓賈琮接任,不過前年中了進士,最近在都察院做御史。”
陳瀟道:“畢竟是國舅,按制也會加恩典,還有賈環等人,也該有所封賞纔是。”
賈珩點了點頭,道:“那就將榮國府的爵位賞賜給寶玉,授一等明威將軍,賈環現在不是在京營,封三等將軍官銜,作爲加恩之用。”
這些年,賈家後輩如賈琮、賈環等人也逐漸長大成人,或是從文,或是習武,逐漸進入政商兩界。
賈環作爲探春的弟弟,探春還是花了一番心思去培養自家弟弟的。
揀選京營當中的教頭和武師,教授賈環武藝和韜略,賈環現在也有二十出頭,在京營當中擔任百戶之職,只是這兩年朝廷沒有戰事,賈環的官職暫且沒有提升。
陳瀟道:“內務府那邊兒,嬋月最近也想管一下事。”
按照賈珩的授意,現在賈珩的後宮諸妃當中,都各自分攤着一些事,內務府之事是由傅秋芳和憐雪操持。
咸寧公主倒是清閒下來,時常去後宮看看咸寧母妃。
賈珩道:“想管就管吧,總要給自己找點兒事兒來做。”
陳瀟也不多說其他,來到一旁落座,拿起賈珩批閱過的一份奏疏,開始翻閱着。
嗯,常務副皇帝。
……
……
浙江,紹興,韓宅——
韓癀這位大漢崇平年間的內閣首輔,在此刻落座在四四方方的書房當中,將手中的一份邸報放下,那張蒼老面容上見着深沉之色。
因爲賈珩登基之後,就着人以快馬六百里加急,使用誥書宣之於天下,韓癀在浙江自也收到了賈珩禪讓登基的消息。
韓癀心思難免要複雜上許多。
當年那個同殿爲臣的少年武官,如今已是一國之君,人生際遇何其玄奇。
韓暉感慨道:“父親,衛王當真是心機深沉,胸有丘壑,誰能想到苦心孤詣多年,在今日能夠成爲皇帝。”
遙想當年,他和這位皇帝初識於翰墨軒,恍惚之間,已有十五年。
韓癀抬眸瞪了一眼韓暉,溫聲道:“當今如今已經是皇帝了,改口稱聖上即是。”
韓暉面色微頓,整容斂色道:“父親說的是。”
遙想當年,他與賈子鈺初識,一晃已經十五年過去。
韓暉想了想,又問道:“父親可還是願意出仕?”
韓癀沉吟片刻,說道:“我這個前朝首輔,如何出仕?不過你倒是可以借明年新皇大赦天下,再次科舉入仕。”
韓暉連忙屏住了呼吸,問道:“父親,我當真可以科舉入仕?”
韓癀道:“新朝新氣象,不過,先前讓你研究科學之道,你最近可有何進益?”
韓暉道:“父親放心,我已經研究了不少新學制藝,就等朝廷今歲的科舉考試。”
韓癀點了點頭,說道:“如今新皇就格外重視這些,況且新學的確頗有獨到之處,據友人書信所言,金陵方向的鐵路直達神京,可謂四通八達。”
韓暉道:“父親,新學講究格物致知,的確迥然於其他儒學。”
而就在這時,一個年輕僕人快步進入書房當中,躬身近前,道:“老爺,這是顏老爺從南京遞送過來的書信。”
韓癀聞聽此言,從那僕人手裏接過一封書信,閱覽完畢,迎着韓暉的注視目光,道:“你姑父如今已接任戶部侍郎之職。”
自當初前兩江總督,後來的戶部侍郎沈邡,牽連到郝家叛逆一案,而被株連之後,戶部侍郎就暫時空缺下來。
而賈珩在登基稱帝之後,就授意吏部,給位於南京國子監的祭酒顏宏酬功至南京戶部侍郎,某種程度上也算是酬功。
韓暉問道:“這是衛…今上降恩?”
韓癀頷了頷首,道:“是啊,先行升任南京戶部侍郎,將來再智笳{任封疆大吏,將來能否走到哪一步,一切就都看他的造化了。”
韓暉道:“父親以爲,陳漢立國百年,天下百姓頗得其惠,今上這位子……可還算安穩?”
韓癀兩道白眉之下,一雙蒼老眼眸當中就見精芒閃爍了下,道:“順天應人,穩若泰山。”
雖然是禪讓登基,奪了別人孤兒寡母的基業,但如今天下歌舞昇平,百姓皆從新政當中得到實惠。
韓暉道:“可父親,今上那邊兒似有繼續革新朝局之意。”
韓癀道:“此事還不好說,今上善於佈局,步步爲營,不會貿然行事的,再說如今新政大舉於世,已經是翻天覆地之變,而這些雖然有一些反對之聲,卻沒有釀成太多亂子。”
韓暉點了點頭,面上若有所思。
……
……
第1726章 舊朝已去,新朝方立,豈能無人殉節?(月底求月票!)
山東,臨沂,楊宅——
但見碧波盪漾的池塘一旁,那白髮蒼蒼的老者落座在一張藤木椅子上,手裏正在捧着一本書,凝神閱讀着。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當年的內閣首輔楊國昌,自歸家之後,含飴弄孫,竟然活到了近八十歲。
只是平日在家,打聽到朝廷的一些變故,這位內閣首輔楊國昌已經對賈珩唾罵不已。
就在這時,一個老僕快步跑至近前,道:「老爺,京中的邸報傳過來了。」
老者這會兒,起了雞皮的素手,放下手裏的書冊,蒼聲問道:「京中又有什麼消息流傳過來?」
這些天,京中關於朝局的變動消息,一直傳遞到地方府縣。
老僕稟告道:「老爺,縣裏的告示說,衛王登基了。」
楊國昌手裏的一本薄薄書冊倏然落地,聞聽此言,斥罵說道:「這個亂臣僮樱 �
這些年,楊國昌未嘗不感慨當年沒有提醒崇平帝提防賈珩,結果卻是被其不幸言中。
「父親。」楊國昌的長子,楊思弘快步近前,問道:「何事如此驚怒?」
楊國昌憤憤不平道:「賈俅畚涣耍煜轮耍篃o一人爲先帝而怒起義兵,這天下之人何其忘恩負義?」
「父親,衛王在朝野之上苦心經營多年,黨羽遍佈中外,衛王以奇技淫巧之道蠱惑世人,而天下那些愚民又因爲新政之利而懷恩衛王,如今民心歸夏,再難改易了。」楊思弘嘆了一口氣,無奈說道。
楊國昌長嘆一聲,感慨道:「天下之人何其忘恩負義?」
說着,擺了擺手,蒼聲說道:「扶爲父到書房,爲父要爲先帝和陳漢寫一首祭文。」
「父親,先前不是剛剛書寫過一篇?」楊思弘說道。
作爲崇平帝潛邸之時的舊臣,楊國昌在崇平帝過世之後,寫了不少祭文悼亡崇平帝。
楊國昌道:「是啊,那就再寫一篇。」
在兒子楊思弘的攙扶下,楊國昌進入書房,落座在一張梨花靠背的椅子上,向自家的兒子擺了擺手,道:「讓爲父自己待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