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甄晴:“……”
此刻的甄晴忽而生出一股巨大的恐慌,事情好像脫離了她的掌控。
……
……
寧國府,書房之中——
陳瀟立身在窗前,清眸閃爍之間,看向那曲朗,說道:“逡赂l和安順門的守將,你可打了招呼?”
曲朗道:“回郡主,先前,李瓚派人接觸過逡赂l,我已經授意逡虑簦浜闲惺隆!�
陳瀟看向窗外漸漸陰雲密佈的道:“今日之後,就可廢掉甄晴母子。”
那個時候,他也就不用做惡人了。
武英殿
氣氛已經有些劍拔弩張。
甄晴目光震驚地看向逼迫自己的李許二人,心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恐懼。
事實上,一般人還真頂不住這等架勢。
甄晴畢竟只是一個女人。
過了一會兒,隨着時間流逝,京營的兵馬已經湧進了殿中,佔據了前後幾重宮門。
嚴燁此刻意氣風發,帶着點點血跡的蒼老面容上滿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而隨着兵丁逐漸接近武英殿,曹變蛟和嚴燁率領大批軍兵來到武英殿前,其間,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幾乎勢如破竹。
聞聽京營軍卒衝殺進宮中,甄晴也慌了神,說道:“李瓚,哀家乃是光宗皇帝遺孀,世宗憲皇帝之兒媳,光宗皇帝乃世宗憲皇帝欽定東宮,爾等顧命之臣,受世宗憲皇帝大恩,竟以刀兵逼迫?”
這是從光宗即位的合法性,來論證自家兒子的法理。
許廬道:“娘娘,陳杰非光宗皇帝血脈,不可君天下,如今竊國稱帝,人心難服。”
“你們胡說!”甄晴怒道。
李瓚起得身來,看向一個內閣書吏,說道:“去長樂宮請曾太皇太后。”
所謂曾太皇太后就是馮太后。
因爲宋皇后的“逼宮”問題,導致很難處置,幼帝登基之後,既未削其封號,也沒有再爲其上尊號,故而此刻並無太皇太后。
而馮太后則被幼帝上了曾太皇太后的尊號。
這個時候,李瓚身爲內閣首輔,想要廢掉甄晴的兒子,必須藉助馮太后的懿旨。
不是說內閣首輔擬製一封聖旨,就能廢掉幼帝,天下人同樣不會心服。
但通過馮太后卻可以。
馮太后是世宗憲皇帝的母親,也是隆治帝的皇后,德高望重,沒有人比其人身份更貴重。
這會兒,幾個內監去了長樂宮延請馮太后。
馮太后在幾個老嬤嬤的攙扶下,從外間而來,周圍京營將士紛紛讓開路途。
或者說,馮太后本身就是一位重量級的人物。
李瓚和許廬近前,整容斂色,恭謹行了一禮,道:“微臣見過曾太皇太后。”
甄晴見到馮太后,心頭難免“咯噔”一下,也迅速近前,恭謹道:“孫媳甄氏見過祖母。”
馮太后此刻雖然發如銀絲,但耳聰目明,精神矍鑠,問道:“李卿,爲何興兵在宮闈當中作亂?”
李瓚道:“回娘娘,如今幼帝臨朝,主少國疑,外戚專政,獨攬大權,以致太阿倒持,天下百姓士人皆言幼帝非光宗子,爲此,巴蜀變亂,兵燹連綿,前日天以地動示警於晉中,京營將校卒進宮請甄后攜幼帝退位,還政陳氏。”
三言兩語說清楚經過,甚至還用了天人感應之說。
馮太后眉頭緊皺,眸中現出驚疑不定,問道:“幼主非光宗血脈?這不是外間所傳中傷、詆譭天家的謠言?”
其實,馮太后雖然在深宮中,但也並非對外界流言一無所知。
畢竟,幼帝是否是光宗血脈的問題,逼反了一位崇平舊臣,導致整個巴蜀叛亂,朝廷雖然迅速撲滅,但起因還是在皇室血脈的問題。
李瓚道:“無風不起浪,如今天下對幼帝血脈之驚疑不定,其必有因,幼帝乃是甄后前往江南歸寧之時所懷,但當初光宗皇帝雖在江南,但相關起居注中並無記載,其間頗多疑點,先前,巴蜀生亂,咎因如此。”
換句話說,甄晴兒子的法統問題,引起了天下人的懷疑,再加上本身就是幼帝,導致衛王當國秉政。
許廬手持象牙玉笏,高聲說道:“微臣啓奏曾太皇太后,八皇子陳澤,敦厚衝頤,雍和粹純,深肖父祖,血脈醇厚,宗室無有出其左右,微臣請立八皇子陳澤。”
馮太后面色微頓,心神思量着。
李瓚道:“如今外人常言,幼帝乃是衛王之子。”
甄晴玉容變幻,怒道:“李瓚!哀家之清白,豈容爾等污衊?”
那個混蛋,如果不是當初非要弄什麼真真假假,她家傑兒的法統問題,豈會引起世人驚疑?
還有今日所謂的演戲,那混蛋難道真的一無所知嗎?
馮太后轉眸看了一眼妝容豔麗的甄晴,凹陷蒼老的目中現出一抹狐疑之色。
只怕這外間的謠言,並非空穴來風。
衛王什麼情況,旁人不知道,她如何不知道?
荔兒都爲他孕育了一子,荔兒可是咸寧的姑母,可見那人是個葷素不忌的。
再看這甄氏打扮的妖豔狐媚的,哪裏像是一個孀居守寡的婦人,只怕這裏面的確有事兒。
現在內閣和京營皆不認甄氏與其子,爲了大漢社稷延續,只能允李瓚所請。
換句話說,文臣和軍方都認爲甄晴以及幼帝不適合當皇帝,願意擁立八皇子,那麼馮太后也不會太堅持。
這是從大局出發,一切以陳漢宗室的血脈延續爲要。
李瓚此刻在一旁將馮太后的神情收入眼底,知道自己賭對了。
曾太皇太后原對甄氏和幼帝並無感情。
曾太皇太后應也見慣了大風大浪,深知後宮當中的那些陰暗勾當。
幼帝血脈有問題,而八皇子陳澤的血脈纔是毫無問題的,乃是世宗憲皇帝的貴妃所出,可謂天潢貴胄。
事實上,在古代的宗法繼承下,血脈遠近就是繼承的重要依據。
而不管是高仲平、還是李瓚和許廬等一屑页迹匀滩涣速Z珩當國,前仆後繼的變亂,就是因爲幼帝血脈的確存疑。
馮太后嘆了一口氣,吩咐道:“去讓容妃還有八皇子陳澤過來。”
李瓚聞聽此言,目光閃爍了下,心頭大喜。
大事成矣!
許廬同樣心頭爲之一鬆,有曾太皇太后擬旨,內閣副署,八皇子的皇位名正言順。
到時候,衛王回京,也要默認此事。
如果其人再行廢立,端容貴妃和咸寧公主也會給予掣肘。
第1637章 李瓚:八皇子龍章鳳姿,性行溫良……
……
宮苑,殿中
就在宋皇后和咸寧公主兩人爲宮門之前的“逼宮”之事,感到擔憂不勝之時,卻聽得外間傳來嬤嬤和女官的聲音。
“容妃娘娘駕到。”一個嬤嬤開口道。
但見一個裙裳素白,氣度雍容華美的麗人,快步進入殿中,隨路播撒下一路馥郁香風。
蔥鬱如鬢的雲髻之上,一根金釵扶蘇輕輕搖晃不停,舉止之間,頗顯優雅從容之態。
可謂煙視媚行,豔光動人。
宋皇后好奇問道:“妹妹,你過來了?”
端容貴妃柔聲道:“姐姐,外面出了事兒,我在福寧宮放心不下,所以,也就過來看看你。”
宋皇后抬眸之時,一下子喚過端容貴妃過來,問道:“方纔外面已經說了,已經沒有事兒了。”
端容貴妃修眉之下,瑩瑩如水的眸光閃爍了下,問道:“姐姐,京中出了這樣大的事,子鈺那邊兒應該回來了吧。”
咸寧公主道:“出了這樣大的事兒,先生肯定是要回來的。”
宋皇后默然片刻,道:“是啊。”
那個小狐狸這個時候偏偏去了太原,萬一讓那些亂軍衝進皇宮,她們該如何是好?
而就在這時,一個身穿綾羅綢緞,面容蒼老的嬤嬤快步進入宮中,道:“容妃娘娘,太后娘娘在武英殿請容妃娘娘過去呢。”
端容貴妃心頭不由莫名一喜,但那張清麗、雍美的玉容之上,不見分毫,道:“姐姐,我就不陪着你了,先過去了。”
宋皇后目送着端容貴妃離去,芳心湧起猜測。
咸寧公主擰了擰眉,道:“母妃她……”
“你母妃是有些怪怪的。”宋皇后翠麗如黛的秀眉,輕輕蹙了蹙,聲音中更是帶着幾許疑惑之色。
畢竟是閨閣當中多年的姐妹,宋皇后還是能夠敏銳捕捉到端容貴妃的一些情緒變化。
宮苑,武英殿——
馮太后頭髮灰白,面無表情地落座在一張梨花木椅子上,而一襲水藍色衣裙的甄晴面如土色,靡顏膩理的臉蛋兒上,滿是黯然神傷。
“太后娘娘,貴妃娘娘來了。”這會兒,一個身形挺拔的青年內監,就是從外間進來,開口說道。
腥苏哉f話之間,循聲看向端容貴妃。
“臣妾見過曾太皇太后。”端容貴妃說話之間,邁着豐腴款款的步子,快步近前,低聲說道。
馮太后聲音溫和幾許,說道:“容妃過來了。”
端容貴妃神色恭謹,盈盈福了一禮,柔聲說道:“未知曾太皇太后娘娘相召,有何事相告?”
馮太后放下手中的一隻青花瓷茶盅,看向一旁的李瓚,低聲說道:“讓李閣老給你說。”
李瓚道:“容妃娘娘,微臣與曾太皇太后經過商議,決定改立八皇子陳澤爲新君,奉嗣宗廟,肩挑社稷。”
此刻,甄晴落座在不遠處,那張白璧無暇的白膩臉蛋兒上,似是湧動着鐵青怒氣,目中滿是憤然和怒視。
這個容妃是要搶她家傑兒的皇位來了,可惡!
端容貴妃故意問道:“這……好端端的,怎麼就要廢立新君?”
“幼主臨朝,社稷動盪,八皇子龍章鳳姿,性行溫良,可堪社稷之重。”李瓚容色一肅,聲音清朗幾許,朗聲說道。
在這個時候,就沒有再繼續提着陳澤的血脈問題。
馮太后接過話頭兒,問道:“澤兒呢?”
端容貴妃柔聲道:“回太后娘娘,澤兒這會兒還在福寧宮讀書。”
馮太后連忙說道:“讓澤兒過來。”
端容貴妃聞言,應了一聲,吩咐着隨行的女官,去往福寧宮去尋陳澤。
李瓚說話之間,就給一旁的內閣書吏使了個眼色,然後,快步離了武英殿,前去相迎八皇子陳澤。
甄晴那張晶瑩如雪的玉容宛覆清霜,道:“你們如此膽大妄爲,待衛王從太原返回,再看爾等如何收場!”
到了現在,甄晴心頭也有些慌了幾許神,可以說,甄晴壓根兒就沒有想過走到這一步。
在甄晴的設想當中,應該是她立身在城頭上,訓斥京營將校之後,京營將校供出李瓚等人乃是幕後主使,她一聲令下,拿捕李瓚等人,從此奠定自己太后的威望。
但這一切只是甄晴的幻想時刻,只是一閃即逝的時空光影。
馮太后語氣溫和幾許,道:“容妃,澤兒是個聰明孝順的,到時候讓他登基成了皇帝,定能成爲一代明君。”
過了一會兒,幾個身形魁梧的青年內監,簇擁着一個身形英武挺拔,眉宇峻刻的少年郎,舉步邁入廳堂中。
“母妃。”陳澤行至端容貴妃近前,畢恭畢敬行了一禮,低聲說道:“兒臣見過母妃。”
端容貴妃打量着陳澤,伸手指着一旁的李瓚,介紹道:“澤兒,這是李閣老,你們兩個敘敘話。”
李瓚看向那氣度英武的少年,目光頗爲溫煦,似是見到了未來的一代聖皇,語氣勉勵,道:“八皇子殿下,如今朝局動盪,八皇子即位之後,要紹述世宗憲皇帝遺志,將崇平新政的偉業發揚光大。”
陳澤面上現出緬懷之色,道:“李閣老,父皇在時,時常教誨於我,當時雖然年幼,但父皇之教誨,一日不敢或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