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939章

作者:林悦南兮

  陳煒此刻正沉浸在兄長離世的悲痛當中,尚是一無所知。

  而就在這時,梁王陳煒忽而看向圍攏過來的蜀軍將校士卒,心頭爲之一驚,遲疑道:“你要做什麼?”

  “王爺,我等被高家誆騙,做出和朝廷做對的事來,如今有家難回,王爺還請可憐可憐我們,拿王爺做個晉身之階,遞送至朝廷,開脫我們的罪過。”這時,其中一箇中年將校看向梁王陳煒,開口說道。

  陳煒見此,兩道猶如冷鋒清竣的濃眉之下,目中不由現出一抹莫名的懼意,沉喝道:“你們要做什麼?”

  無論先前做了多少慷慨就義的心理建設,但在面對着生死危機之時,人總有來自本能的恐懼。

  這會兒,幾個軍將對視一眼,喝道:“來人,將人捆了!”

  頓時,幾個軍將上前將陳煒捆縛而起,死死按住梁王肩頭,不讓其動彈。

  梁王陳煒愣怔了下,卻沒有掙扎,面容上卻是出人意料的平靜。

  而四方的軍士一擁而上,一下子就是按住了陳煒的胳膊,尋找繩索捆縛着梁王陳煒。

  陳煒微微閉上眼眸,在這一刻,卻有着與往日暴躁心性不相符的淡然。

  或者說,哀莫大於心死。

  第二天,東方天穹現出一線魚肚白,大批蜀軍將校護送着陳煒,前去向追捕陳煒的京營漢軍投铡�

  待到日上三竿的中午時分,身在劍門關,主持善後事宜的謝再義就收到了前線的消息。

  謝再義此刻正在與軍將吩咐,準備派兵馬向成都府挺進,而後,就與成都府的賈芸兩相夾攻蜀軍。

  謝再義放下手中的兵冊,抬眸問道:“梁王抓回來了?”

  “遼國公,人已經抓回來了。”這會兒,一旁的軍將開口說道。

  謝再義面色一肅,沉聲說道:“好生看管起來,將人押赴京城。”

  在場諸將聞言,都紛紛稱是。

  謝再義默然片刻,看向其中一位將校,沉聲說道:“趙都督,由你坐鎮劍門關,本帥領主力前往成都府,剿平高家叛軍。”

  那鼓勇營的趙姓都督聞言,面色一肅,抱拳稱是。

  謝再義說完,就開始召集京營軍將,準備向着成都府城接應而去。

  ……

  ……

  成都府,府衙——

  賈芸此刻落座在一張漆木案之後,翻閱着一本藍皮簿冊,觀閱着成都府內的兵備情形。

  隨着時間流逝,成都府城的局勢也漸漸平穩下來,或者說,朝廷的威權重新建立。

  而賈芸在前不久,整合了原本的蜀地將校,與所率的五千京營兵馬混編一起,大約有近兩萬人,守衛成都府城。

  而這個兵力數目,和此刻率軍回師攻打成都的高鏞手下的兵力,幾乎大差不差。

  但因爲守城之方更具有優勢,高鏞想要重新奪回成都府城,也不是一樁容易之事。

  “將軍,飛鴿傳書。”這時,一個身穿飛魚服的逡赂l,按着繡春刀,從外間進入廳堂之中,抬眸看向賈芸。

  賈芸面色一肅,目光灼灼,沉聲道:“念。”

  就在這時,那逡赂l開口說道:“賈將軍,遼國公已經攻下了劍門關,高家兄弟戰死,魏王已經死於亂軍之中。”

  賈芸訝異了下,說道:“劍門關破了?”

  那逡赂l校尉,道:“就在昨日攻破的城池。”

  賈芸面上現出思索之色,沉聲道:“將此消息散播至成都府城。”

  以五千兵馬控遏整個成都府城,雖然朝廷平定蜀亂的大勝局面已經初步奠定,但賈芸心頭仍是有些擔憂。

  因爲這次率軍控制成都府的兵馬太少,僅僅有着五千,全靠這些天賈芸利用朝廷的威信,再加上攻破成都府的既成事實支撐着。

  等到高鏞率領兩萬兵馬攻城,賈芸心頭更爲憂慮不勝。

  而現在就不一樣,劍門關已破,高家兄弟身亡,那麼現在只怕城外圍攻似成都府的蜀軍都不會再聽高家人的命令,從而反戈一擊,重回朝廷懷抱。

  這就是勢!

  賈芸沉吟片刻,神采飛揚道:“等會兒,向城外散佈消息,讓城外的蜀軍兵將投降,只要投降,除高家之人外,朝廷給予嚴懲,餘者不問!凡是奉上高三公子首級者,朝廷不吝加官進爵!”

  “是。”那逡赂畬⑿#笆謶艘宦暎会徂D身離去。

  賈芸起得身來,在廳堂之中來回踱着步,那氣度英武的面容上喜色難掩。

  劍門關一破,蜀亂也就徹底平定,四川其他幾地,幾乎傳檄可定。

  等回京之後,論功行賞,他當爲此戰首功!

  成都府城城外十里之外的營寨當中——

  帥帳之中,高鏞一襲鎖子甲,頭上未戴頭盔,看着懸掛着的輿圖怔怔出神。

  他已經率領大軍來到成都府府城之外三日過去,但大軍圍攏在成都府城之外,在這一刻,卻是毫無進展。

  而隨着時間過去,蜀軍軍將當中也有一些暗流湧動。

  這會兒,高家的親信將校燕真湊近至前,提醒說道:“三公子,再過兩天,軍士們攜帶的乾糧就用完了。”

  高鏞問道:“劍門關方向的糧秣咻斈兀送膺�有沿路府縣可曾照常提供糧秣?”

  “三公子,沿途府縣推搪說,府庫之中沒有糧秣囤積。”燕真面色不好看,開口道。

  高鏞忿然不平道:“這幫牆頭草!”

  定是看他高家失勢,開始想要着反正朝廷,當真是豈有此理!

  “三公子,最近營中的風向也有些不對,永威營的幾個遊擊昨天在西山的營房,不知在私下議論着什麼,看着不像是好事兒。”燕真憂心忡忡說道。

  高鏞面色沉靜如水,說道:“讓人盯着,這兩天加快攻城,拿下成都府城就好了。”

  想了想,高鏞又沉聲道:“傳本將的將令,只要拿下成都府城,士卒每人賞銀五十兩,將校各有對應封賞,望諸將爲我川中父老,拼死一搏!”

  這個時候就不能再心疼銀子,否則,這些軍將有可能反水。

  燕真點了點頭,領命大步而去。

  高鏞起得身來,來回踱着步子,相比賈芸的輕快,其人面上現出焦慮之色。

  如果成都府一直攻不下來,只怕劍門關也守不住,因爲時間一長,軍將士氣低落,很可能倒戈一擊,投降朝廷。

  而就在這時,軍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而後,燕真快步跑進軍帳,面色惶懼,說道:“三公子,大事不好了。”

  高鏞皺了皺眉,心頭湧起一股不妙之感,連忙問道:“什麼大事不好了?”

  燕真道:“三公子,外面朝廷的人在大營外說,劍門關被攻破了,大公子和二公子陣亡,朝廷的兵馬這兩日就會打到成都府。”

  高鏞聞聽此言,腦海中就是“嗡”的一聲,面容煞白一片,目中現出擔憂之色,說道:“究竟怎麼回事兒?”

  大哥和二哥他們……已經殞命了?

  高鏞心神劇震,面如土色,心頭只覺一股巨大的悲痛湧來。

  燕真面色頹然,垂頭喪氣說道:“三公子,劍門關破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高鏞此刻一顆心沉入谷底,開始思量着後來之事。

  劍門關一破,那基本宣告着,巴蜀已經徹底被朝廷平定。

  燕真默然片刻,提醒了一聲,說道:“軍士都在議論此事,三公子,只怕營盤之中的軍將要有兵變。”

  高鏞絕望說道:“現在是擋不住了。”

  燕真急聲道:“公子,大勢已去,事不可爲,卑職護送着公子逃亡吧。”

  “天下之大,皆是朝廷之地,還有哪裏的地方可以逃亡?”高鏞悵然說着,心頭湧起一股悲涼之情。

  他們高家爲匡扶大漢社稷,起義兵,討賈逆,可謂滿門忠烈!

  燕真眉頭挑了挑,凝眸看向高鏞,一時間就有幾許默然。

  經此一事,高家是徹底完了。

  高鏞猶豫片刻,終於下定決心,道:“收拾一番,離開大營。”

  高家現在只有他一個人,他需保留有用之身,爲高家報仇。

  燕真道:“公子稍等,卑職這就前去準備。”

  然而,未等燕真出了軍帳,就在這時,從軍帳之外傳來陣陣軍卒的騷亂聲。

  “莫要走了高鏞!”

  “抓住高家三公子,即刻向朝廷輸眨 边@會,帳篷之外的軍將呼喝之聲響起。

  而後,大批軍將士卒團團圍攏過來,已然與高鏞的親衛發生了激烈的交手。

  “乒乒乓乓……”

  伴隨着兵刃相碰,以及此起彼伏的悶哼聲以及喊殺聲,效忠高家的親衛在蜀軍將校的廝殺下,皆是倒在血泊之中。

  高鏞此刻微微閉上眼眸,耳畔聽着外間的喊殺聲,不由想起自家的兄長,心頭萬分悲痛。

  軍將譁變,以稚罚慌滤葧䞍阂惨叫珠L的後塵!

  過了一會兒,在中軍大帳之外駐守的高家親衛終於抵擋不住,大批蜀軍將校士卒手持雁翎刀,湧進軍帳之中,向着高鏞圍殺而去。

  “高三公子。”

  高鏞凝眸看向爲首之將,厲聲詢問道:“田參將,你是我父親當年一手提拔,這是要忘恩負義,轉頭害我?”

  田奇面有慚色,默然片刻,說道:“高三公子,我們也有家有口,現在都在成都府中,如果劍門關未破,弟兄們還能跟着高家拼殺一番,但現在劍門關已破,眼看兵敗如山倒,三公子,大勢已去啊。”

  “是啊。”

  在場一熊妼R聲附和。

  高鏞凝眸看向蜀軍將校,往日一張張熟悉的面容映入眼簾,高鏞不由閉上眼眸,心頭湧起一股信延H離的悲涼。

  “好,我高家督川十餘年,不讓諸位一條道走上黑。”高鏞說着,“蹭”地抽出要腰間的寶劍,橫劍於脖頸。

  燕真面色倏變,急聲說道:“公子,不可!”

  “既然手下弟兄想要拿本將的人頭邀功請賞,那高某就成全諸位弟兄,還請清明佳節,莫要忘了給我們高家父子上柱香。”高鏞語氣悲愴說着,手中那把龍泉寶劍猛地用力,頓時脖頸之上可見,一股股鮮血激射而出。

  “三公子……”

  此刻,周圍譁變的蜀軍將校見得此幕,也不由發出一聲聲驚呼之聲。

  高家父子督川近二十年,可以說幾乎影響了一代入,如不是劍門關城攻破,局勢實在無法挽回,在場蜀軍將校也未必會行譁變之舉。

  如今高家兄弟三人皆死,如果算上高仲平,那就是滿門死絕,下場慘烈。

  在場諸將,臉上不由現出一抹擔憂之色。

  燕真默然片刻,沉聲道:“田奇,爾等做的好事!”

  爲首的將校田奇,臉上現出一抹不自然,說道:“燕將軍,給三公子收屍,我等先行出去。”

  說着,大批蜀軍將校紛紛出得軍帳,整頓兵馬,準備向着成都府府城的賈芸輸铡�

  成都府城,總督衙門——

  軒敞雅緻的廳堂之中,人頭攢動,濟濟一堂

  賈芸正在會見一兴拇ū镜氐氖考澓屯澹胁簧俣际撬拇闹率斯倭牛F在幫着賈芸平復着成都府城的局勢。

  其中一位面容儒雅的中年士紳,開口道:“賈將軍,不知遼國公什麼時候前來成都府?”

  賈芸道:“遼國公這幾天就在路上了,按照行程,大抵也就是三五天。”

  另外一個頭發灰白,面容蒼老的老者,清咳了一聲,其人是原四川布政使邱元昌,問道:“賈將軍,不知朝廷對附逆的文官是怎麼處置?他們是受了高家和曾書鴻的矇蔽,迫於無奈,朝廷是否事後秋後算賬?”

  賈芸聞言,心頭也有些古怪。

  當真是宦海老狐狸,還知道朝廷事後多半會秋後算賬。

  就在這時,一個軍將快步進入廳堂,粗獷面容之上可見喜色難掩,欣然莫名說道:“賈將軍,城外的蜀軍向我軍打起了白旗,並提及高家三公子高鏞已經自裁。”

  賈芸聞聽此言,心頭大喜過望,道:“走,諸位,一同去城門樓上看看。”

  而廳堂之中的諸蜀地士紳聞言,心頭也是微微一動。

  高家三公子自裁了,所以,這蜀地之亂徹底平定了?

  賈芸說完之間,就在親兵的扈從下,向着成都府城城頭望去。

  不大一會兒,身後還跟有浩浩蕩蕩的一惺考潱煌巧铣啥几浅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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