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88章

作者:林悦南兮

  賈母面色疑惑片刻,輕聲道:“許是有什麼事兒。”

  因賈珩最近在家中書房翻閱東虜的資料,就有大半個月沒過府,賈母倒也不是沒有延請過,但都被賈珩以忙於公務而推辭。

  說話之間,賈珩已從屏風外,進入榮慶堂中,衝上首處的賈母拱了拱手見禮,迎着一雙雙目光,落座在一旁的椅子上,這時,鴛鴦過來端了一杯茶盅,賈珩伸手接過,道了聲謝。

  賈母笑道:“珩哥兒,怎麼今兒這麼得閒?”

  腥耍勓远际峭哆^去目光,探春同樣欲言又止。

  賈珩呷了一口,衝賈母點了點頭,然後將一雙柔煦目光投向黛玉,清聲道:“我來找林妹妹。”

  賈母、鳳姐、李紈、寶玉:“……”

  黛玉、探春、湘雲:“???”

  黛玉將一雙星眸熠熠地看向賈珩,眨了眨,將心湖泛起的圈圈漣漪撫平,柔聲道:“珩大哥,是有事?”

  賈珩點了點頭,溫聲道:“妹妹最近可和林姑父去過書信?”

  黛玉點了點頭,一剪秋水盈盈波動,輕聲道:“去了三封,月初還去了一封,父親中間回了一封,讓家中都好,讓我不要惦念。”

  說着,黛玉眼圈兒就有些紅。

  寶玉聞言,就是一臉迷茫,暗道,什麼書信?

  輕聲道:“林妹妹什麼時候給家裏寫的信?我怎麼……不知道。”

  鳳姐笑道:“林妹妹記掛着家裏,就往家裏書信,寄了自己給林姑父親手織的一條圍巾。”

  腥寺勓裕际峭度ヒ浑p雙或憐惜、或驚訝的目光。

  因爲黛玉作這些,並沒有聲張,此刻鳳姐一下曝出,腥嗽倏戴煊瘢抗饩陀胁煌�

  父女分別幾載,小時候就不說了,還能說不懂事,但這都大了,連見字如晤的家書都不去一封,怎麼也說不過去。

  賈母嘆了一口氣,說道:“玉兒是個有孝心的,可憐見兒的他們父女隔着這般遠,幾年也沒見着一回兒。”

  湘雲羨慕說道:“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揚州千里迢迢的,也不知林姑父見了書信,當如何欣喜。”

  黛玉此刻聽着腥说臄⒃挘痨F氣潤生的眸子,看着對面的少年,正對上一雙溫和的目光投來,連忙垂下彎彎眼睫,芳心不由漏了半拍。

  賈珩道:“那等會兒,林妹妹再寫一封吧,我也正有書信隨着一同遞送過去。”

  黛玉驟聞此言,嬌軀輕顫了下,也不知想起了什麼,粉膩臉頰就有些熱,一剪秋水抬起,靜靜看向賈珩。

  探春也是抬起明澈的眸子,一瞬不移地看着對面的少年。

  賈珩道:“此中另有隱情,等下再和妹妹細說。”

  黛玉螓首點了點,“嗯”了一聲。

  賈母凝了凝眉,笑了笑道:“你們兩個,這是賣的什麼關子?珩哥兒,現在不能說說吧,老身見着也擔心的緊。”

  鳳姐也笑道:“若不是什麼機密,也和老祖宗說說纔是,省得讓人提心吊膽的。”

  迎着一雙雙或是好奇,或是凝重的目光。

  賈珩默然了下,沉吟片刻,道:“此事明日就會由通政司見諸邸報,林姑父上疏京城,欲整頓鹽務,內閣正在籌計此事。”

  “鹽務?”榮慶堂中腥耍际敲婷嫦嘤U。

第251章 依稀重合

  榮慶堂中——

  賈母面現思索,輕聲道:“玉兒她爹現在的確是在揚州巡鹽。”

  王夫人故作詫異,笑了笑道:“珩哥兒現在不是領着五城兵馬司的差事,怎麼還操心着江南鹽道的事?”

  這話自是暗戳戳說賈珩,什麼都插一腳,小題大做,無事生非!

  賈珩冷睨了一眼王夫人,面色淡淡道:“我爲國家武勳,天子近臣,朝堂政局,自是要事事在意,二太太對朝堂上的事不知道,可以多和二老爺打聽打聽,不過我倒是以爲,二太太有那閒暇,還不如多留心留心寶玉的學業。”

  他自能猜出這王夫人哪來的底氣,應是王子騰查邊歸京所致,事實上,王子騰查邊之後,當有重用。

  榮慶堂中,腥寺劼犢Z珩之言,無不心思莫明。

  珩大爺還是那個珩大爺。

  這是在點二太太多多操心寶玉的事。

  王夫人此刻已然臉色一白,只覺得顏面掃地。

  鳳姐打了個圓場,笑道:“外面爺們兒的事兒,我們這些內宅夫人可不就是不懂嗎?珩兄弟纔要多和我們說說纔是。”

  算是爲王夫人找補了兩句。

  賈母皺了皺眉,岔開話題,問道:“珩哥兒,這裏面還有什麼兇險不成?”

  此言一出,鳳姐也是頓口不言,望向賈珩。

  至於黛玉、探春、湘雲同樣將一雙雙疑惑的目光投來,尤其是黛玉,秋水明眸盈盈如水,滿是憂慮之色。

  賈珩道:“老太太明鑑,整頓鹽務,爲國家多繳稅銀,勢必牽扯到方方面面,畢竟多繳的稅銀從哪兒來?這就是動了人家的錢袋子,人家怎麼能不急?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我在想這些人,說不得會對林姑父不利,就想着和林妹妹商議着,往揚州書信一封,讓林姑父多提防一些。”

  當然,他不會說他會暗中讓蔡權以及曲朗從京中調人,前往揚州,暗中保護林如海。

  “待明日領了聖旨,入宮耳提面命之時,也要向天子提出。”賈珩目光深深,思忖着。

  在賈府一干親朋故舊中,林如海是一個非常好的助力,此人是文官出身,又得崇平帝信重,爲人方直仁厚,比賈雨村之流不知要強上多少。

  而賈珩擔憂之言已出,榮慶堂中腥硕际敲嫔蛔儯m是三言兩語,但已能夠感知到其中的兇險。

  不說旁的,抄吳新登、單大良家,這些人的親眷都尋了七大姑八大姨,在府前鬧事,一副要吊死在府前的架勢,如非聽着賈珩之言,及時報了官,只怕還不知怎麼着。

  現在林姑爺要動鹽務,其中兇險可想而知。

  這邊廂,黛玉一張小臉如雪霜白,櫻脣翕動,一雙晶瑩明眸定定看向賈珩,心底已是惶懼難言。

  探春伸手拉過黛玉的素手,低聲道:“林姐姐,有珩哥哥在,沒事兒的。”

  黛玉輕輕點了點頭。

  寶玉大臉盤上就現出迷糊,道:“那既這般兇險,姑父不動鹽務不就是了?”

  身後的襲人,連忙扯了扯寶玉的胳膊,輕聲道:“二爺……”

  賈珩瞥了一眼寶玉,沉聲道:“世間之事,向使有益家國社稷,豈能畏難懼險,就不去做?”

  寶玉面色悻悻然。探春輕聲道:“珩哥哥,這聽着都覺得兇險,老話說,財帛動人心,動人家的銀子,人家豈會善罷甘休?”

  鳳姐也是道:“是得防備着呢。”

  賈母憂心忡忡道:“珩哥兒,這事你要多操點兒心啊,玉兒她娘走得早,玉兒她爹,不能再有了閃失啊。”

  鳳姐笑道:“老祖宗,你也不必太過擔憂了,有珩兄弟在,不會有那一步的。”

  說着,目光在賈珩、黛玉之間停留了下,心道,前日讓她又是派小廝往揚州送書信,又是叮囑着留意飲食,若說這兩個人沒有一點兒心思,她反正是不信。

  念及此處,又是看了一眼垂着腦袋的寶玉。

  賈珩道:“林妹妹,隨我去寫信罷。”

  黛玉緩緩站起身來,明眸感激地看向賈珩,說道:“讓珩大哥費心了。”

  鳳姐笑道:“妹妹,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他費心也是應該的,誰讓你喊他一聲哥哥呢。”

  這話說得自有幾分討喜,倒是沖淡了方纔的凝重氣氛,腥硕际切α似饋怼�

  湘雲性情嬌憨一些,這時就笑道:“就林姐姐喊珩哥哥爲大哥,我們才喚哥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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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玉聞言,一張白膩如雪的俏臉就染上了一層粉色,嗔怪道:“那是我敬着珩大哥,把他當兄長來看呢。”

  也不知是不是打趣探春的多了,她一直喚不出口珩哥哥,總覺得……

  見幾個姑娘頑笑着,賈母原本憂切的心思也有幾分舒緩,輕笑道:“玉兒,去罷。”

  “姑娘。”一旁紫鵑就是輕笑着過來攙扶着黛玉。

  賈珩又看了一眼探春,輕聲道:“三妹妹也過來罷,幫我看着文稿。”

  探春聞言,正自爲鳳姐方纔一句“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思忖着,心緒湧起一絲“自傷自憐”的複雜,這時突然被賈珩喚着,不由抬起螓首,那一張白裏透紅的臉蛋兒現出幾分欣喜,對上那一雙溫煦的目光,心尖兒一顫,竟有絲絲甜蜜的感覺,

  是那種正自黯然神傷,冷不防被在意之人提起的驚喜。

  也是隨着起身,拉過黛玉的另外一隻手,柔聲道:“林姐姐。”

  湘雲笑道:“珩哥哥,我也去。”

  賈母佯惱道:“你珩哥哥和你林姐姐去寫信,你湊什麼熱鬧?”

  賈珩看了一眼湘雲,笑道:“無妨,雲妹妹也過來罷。”

  湘雲在西府住了也有一個多月,史家過兩天估計也該催她回去了。

  如果有可能,他還是想幫幫這個性情爛漫的小姑娘,其實留在賈府跟着賈母過活,倒也未嘗不可。

  見一墟⒚枚际羌娂婋x去,寶玉看了一眼形容尚小的惜春,以及正在下棋好似對外間諸事都不關心的迎春,心頭竟是湧起陣陣苦澀來。

  揚起一張中秋滿月的臉盤兒,嘴脣翕動了下,但卻被一旁的襲人拉了下衣袖,

  眼見幾人就是出了榮慶堂,向着一旁的黛玉小院而去。

  賈珩進入燈火彤彤的廂房中,只見四面擺設精巧,窗明几淨,書架之下還放着一張瑤琴,紫鵑吩咐着雪雁給賈珩倒茶。

  紫鵑笑道:“大爺先坐。”

  說着就是去尋坐墊,給黛玉所在的椅子鋪上,然後這才扶着黛玉落座。

  賈珩點了點頭,然後看向黛玉以及身後的陳設。

  說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到黛玉所居的屋裏,因有着數架屏風前後隔斷,倒也看不到平時起居的臥室,一股蘭草的馨香在空氣中若有若無,獸頭熏谎Y倒未點着沉香。

  見賈珩目光平靜,似在打量着陳設,黛玉心底不知爲何就有幾分羞意,這屋裏,平日寶玉經常來,尚不覺如何,但眼前少年入得屋裏,就覺得有着一種被人窺探隱私的羞澀。

  探春明眸打量着賈珩,輕笑道:“珩哥哥最近在忙什麼,倒是有段日子沒見了。”

  賈珩道:“忙時在京兆和五城兵馬司之間來回跑,閒了則是看看書,上次和三妹妹說,往我那邊兒,尋你嫂子多走動走動,怎麼沒去?”

  探春聞言,彎彎眼睫之下,眸中現出黯然,倒是一時沒有說話。

  湘雲嬌俏道:“珩哥哥,這段時間,三姐姐在抄佛經呢,說是臨近年關,給老爺祈福,一天要抄三篇。”

  賈珩聞言,皺了皺眉,沉聲道:“抄佛經?”

  這想來就是王夫人想出的新招?

  事實上,還真是王夫人想出的招兒。

  先前賈珩將探春一通誇讚,又是明媚大氣,又是說見識不凡,又是爲男兒身將如何,王夫人初始還覺得臉上有光,但回去愈品愈不是滋味兒,合着還是再說她家寶玉連女兒都不如,這念頭一起,就有些膈應。

  尤其是,她有一種被看穿的羞恥感,她故意抬舉、培養這個庶出的女兒,當作嫡出的親生女兒來養,自是爲了向府里人看看,她比那狐媚魘道的小娼婦,什麼叫名門望族的大婦氣度。

  但現在,在那位珩大爺眼中,比起她家寶玉都出挑,自有種搬起了石頭砸了自己腳的感覺。

  探春容色微頓,輕聲說道:“這佛經要親生兒女抄給父母,才心侦`驗呢,環哥兒和二哥哥現在去了學堂,只我在家,每天抄三篇,倒也不怎麼累,還能練練字,而且昨個兒已抄完了。”

  賈珩沉吟片刻,笑了笑,清聲道:“抄完了就好,你若是覺得不累的話,回頭兒,我和老太太和二老爺說,讓你去我那裏,幫我整理下文案,抄寫一些公文,我按着一月二兩的銀子聘你。”

  探春:“……”

  繼而心頭生出一股欣喜,一雙明眸熠熠流波,輕聲道:“珩哥哥,我……能行嗎?我不會的……”

  口中雖說着不行,但眉眼間的歡喜卻流溢着,心底躍躍欲試。

  賈珩笑了笑,道:“怎麼不行?不會我可以教你,誰也不是生而知之的,主要我身旁也確實缺個處理機誼文字的,三妹妹寫得字好,正好幫我寫一些公函什麼的。”

  黛玉眨了眨星眸,目中就有些莫名之意湧動,似是一些關鍵詞在心底閃過。

  紅袖添香、女校書、一月二兩、月例、聘你……

  許是她多想了吧。

  探春點了點螓首,柔聲道:“珩哥哥,這個得和老祖宗還有父親說,也不知……應允不能應允。”

  賈珩道:“應無問題。”

  在原著中,賈珍讓鳳姐去協理寧國府,也沒什麼話說,再說探春年歲也小,幫助族長協理事務也沒什麼。湘雲笑了笑,歪着腦袋,如蘋果白肌生暈的臉蛋兒現着笑意,逗趣道:“一月二兩?珩哥哥,你看我……成不?”

  賈珩看着螂形鶴勢的湘雲,尤其是那張有些高原紅的臉蛋兒,忍住了伸手捏一把的衝動,思忖了下,對上那一雙明亮的大眼睛,道:“我身旁倒還缺個牽馬執鐙的,雲妹妹要不換上男裝,前後忙碌着,一月給你二兩銀子?”

  這話自是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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