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82章

作者:林悦南兮

  賈珩道:“聖上又派了新差事,後天會降旨。”

  “什麼差事?”晉陽長公主下意識問着,忽地醒覺,不知爲何,面頰就有些熱,好在麗人肌膚白裏透紅,倒不顯分毫異樣,輕笑了下,端起茶盅,輕聲道:“若是不便,就不必說了。”

  “殿下也不是外人,就是出京清剿京畿三輔倏堋!辟Z珩道。

  二人此刻就是隨意敘話,想到哪兒說哪兒。

  晉陽長公主聞言,容色微變,訝聲道:“又去清剿倏埽俊�

  賈珩道:“自近年來,盜俜淦穑虜_地方,除卻翠華山外,還有渭南、華陰諸縣……”

  晉陽長公主默然片刻,抬眸看向對面的少年,柔聲細語道:“外面兵兇戰危,你要小心爲上,有句老話,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雖自持智計,但沒必要事事行險,京裏最近都說你愛弄險計,翠華山那次,帶着幾百人就去深山老林中,那是勝了還好,萬一……還有前不久三河幫都打上門來,在寧國府裏就動起手來,聽說死了不少人?”

  賈珩笑了笑,靜靜聽着,心頭也有暖流湧過。

  他覺得這晉陽長公主……挺可的。

  這殷殷切切的叮囑,挺像妻子對丈夫,多少有些冒犯,但如母子……算了,還是不亂打比方了。

  當然,晉陽公主是他的薦主,他是晉陽公主的門生,而且之前同乘一車,入宮面聖,有此關懷之言,縱然親近了一些,但仔細想想,似乎也沒什麼不對。

  但這位麗人似被賈珩的笑而不語,弄得有些氣悶,或者說那種看小女孩兒的“目光”弄得有些心頭異樣,頓住不言。

  晉陽長公主心底也不由湧起一股羞惱,但聲音卻偏偏清冷幾分,道:“本宮好心提醒你,你既不聽……罷了。”

  “殿下方纔之言,字字在心。”賈珩說着,就是將晉陽公主先前之言,簡單複述了下,得益於記憶力過人,幾是一字不差,而後嘆了一口氣,說道:“善戰者無赫赫之功,以弄險計雖得名,卻非我所願,只是前番幾次都是敵強我弱,不得不如此罷了。”

  晉陽公主玉容微頓,芳心輕顫,略有幾分不自在,心頭盤桓着“字字在心”,失神片刻,輕聲說道:“你心頭有數就好。”

  端起茶盅,眼睫低垂,卻有些不知從何開口,分明察覺到一些不對。

  好在這種沉默的時間並沒有持續太久,攻守之勢異也。

  賈珩隨口問道:“殿下,怎麼沒見小郡主?”

  晉陽長公主纖纖玉手捏起茶盅,兩瓣粉脣貼合在瓷碗上,抿了一口,幽幽嘆了一口氣,道:“嬋月她成天不着家,這會兒正在宮裏和她皇表姐一塊兒頑的吧,我家裏也清清冷冷的,她沒個同齡人一起頑,也不愛待家裏,不過這會兒也該回來了吧。”

  這話說的就有幾分意味深長,家裏清清冷冷的,許是一如伊人心境。

  賈珩點了點頭,將一雙溫煦目光投向晉陽長公主。

  這位宮裳麗人被對面少年的目光打量着,卻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她也不知怎麼了,許是方纔的閒話家常,讓她不自覺地隨意了許多。

  賈珩道:“公主殿下平時可找個戲班子,唱唱戲什麼的。”

  這時代王公貴族的特點,就是養個戲班子,在府裏聽戲。

  比如忠順王府的琪官。

  晉陽長公主道:“吵吵鬧鬧的,不是太喜歡,也就每年和嬋月過生兒唱兩遭兒,平日會尋話本看,一邊品茶一邊讀書什麼的。”

  賈珩溫聲道:“略有同感,我也不大聽戲的,只是公主殿下的生兒是哪一天?”

  晉陽長公主:“……”

  憐雪正在一旁侍立着,心頭不由湧起古怪。

  只問公主殿下是吧?

  不過接過話頭道:“殿下的生兒是冬月十一,小郡主的生兒是六月初一。”

  冬月也就是十一月。

  晉陽長公主嗔惱道:“就你多嘴多舌。”

  賈珩點了點頭,算是記下,一個光棍節,一個六一兒童節,嗯,很好記。

  晉陽長公主岔開話題,道:“但市面上現在也沒有什麼好話本了,不過你最近在京裏的一些事蹟,一波三折的,也算是比話本還精彩了。”

  賈珩道:“等有空和殿下說說。”

  麗人柔聲道:“京中傳言有許多語焉不詳,正要詢問你這個當事人,等會兒晚宴時,和本宮說說如何?”

  賈珩道:“也好。”

  晉陽長公主說着,轉頭看向憐雪,輕聲道:“憐雪,你去吩咐後廚,整治一些酒菜來。”

  “是,殿下。”憐雪盈盈行了一禮,應着就下了閣樓。

  待憐雪離去,閣樓中一時就只有二人,而彼時,夕陽恰西沉,閣樓中的光線多少有些昏暗。

  賈珩放下茶盅,看着對面的宮裳麗人,清聲道:“殿下,三河幫的營生,一共五十五處,除賭坊業已決定關停之外,還有四十餘處商鋪,我的想法是殿下籌建一個商號,將這些商鋪納入進去,按着利銀七三分成,就是殿下得三成,剩下七成轉邇揉斎槐壤希钕氯粲X得不合適,還可以再商議的。”

  七三分成,七成是天子的,三成讓晉陽公主拿着,再少就是欺負老實人了。

  晉陽長公主聞言,玉容幽幽,清聲道:“也是爲皇兄分憂,分成不分成,其實倒也沒有怎麼在意。”

  賈珩默然了下,道:“總不能讓殿下白白操持,沒有這樣的道理。”

第245章 也就是我……

  閣樓之中——

  晉陽長公主抬眸看向賈珩,輕聲說道:“本宮其實也有一個想法。”

  賈珩聞言,面現詫異,一雙清冷的眸子看向對面的麗人,“什麼想法?”

  晉陽長公主明眸熠熠,隱有幾分黠光閃爍,清聲道:“本宮兩成,你一成,你先別忙着拒絕,本宮這麼是有計較的,一來以本宮一人之力,也顧不得這麼多營生,二來,內務府那邊兒,本宮一人也應對不來。你覺得如何?”

  賈珩默然了下,思忖着其中的關要,說道:“殿下,此事需得聖上同意,而且我不好去說。”

  晉陽長公主此議有利有弊,利處在於進一步鞏固和皇室的關係,這就和江南的甄家與陳漢皇室的關係是一個道理,感情與利益糾葛在一起,真正做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但弊處在於,這種關係需要經營、維護,而且……人貴有自知之明。

  比如人家哪天讓你退出來,你要自己知情識趣。

  “本宮明天進宮去和皇兄說。”見賈珩應允,晉陽長公主心頭也有幾分欣然,輕笑了下,柔聲道。

  賈珩想了想,不置可否道:“試試看罷。”

  兩人說了兩句話,天色漸晚,閣樓中的光線倒是愈發昏暗起來。

  因爲憐雪離開時,尚有夕陽餘暉透窗而過,就沒有知會婢女上來掌燈。

  晉陽長公主又是與賈珩入閣樓談論祕事,也未着大批婢女隨行,故而閣樓中一時間,就剩下二人獨處。

  敘話時尚不覺心思異樣,但這般一沉默下來,又處在天色昏沉當中,四目相對,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曖昧氛圍,不自覺就是散發出來。

  賈珩看着對面的宮裳麗人,心緒倒是平靜無波,只是見其也是一剪秋水明眸,靜靜地看了過來。

  對視片刻,賈珩轉頭看向一旁的軒窗,溫聲道:“殿下,該掌燈了,火摺子在哪兒?”

  晉陽長公主聲音有幾分飄忽,說道:“火摺子在西窗,你不知道地方,本宮去拿吧。”

  說着,就是起身。

  更像是爲了逃離這種氛圍。

  然而,因是起身的急切,卻被桌角碰了一下,口中“哎呦”一聲,就是向一旁倒去。

  “殿下小心……”賈珩見狀,眼疾手快,連忙自椅上起離,伸手扶住宮裳麗人,“殿下沒事兒……嗯?”

  說着,卻覺掌指之下一彈,前所未有的綿軟,鼻翼間充斥着如蘭如麝的芬馥香氣,撩人心絃。

  “本宮……”

  晉陽長公主輕顫着聲音說着,卻是感知到自家秀挺、玉立受襲,一時間,嬌軀劇顫,一張白膩臉頰緋紅如霞,綿延至耳垂,瑩潤欲滴。

  來自心底的羞意,竟是壓過來自小腿被撞後的疼痛,鼻翼中發出一聲膩哼,珠圓玉潤的聲音帶着幾分婉轉,“可能……碰到腿了……”

  賈珩自知掌下有異,連忙向上移起,扶過麗人肩頭,急聲道:“小腿疼嗎?”

  “有點兒……”晉陽長公主黛眉微蹙,口中輕哼了下,小腿處傳來的疼痛火辣辣的。

  賈珩溫聲道:“那我扶着殿下先坐,等下我去拿火摺子,查看看殿下傷勢。”

  他都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只能說剛纔無意間營造而出的曖昧氛圍,讓這位麗人慌中出錯。

  “嗯。”晉陽長公主此刻被一旁少年扶着,雖是落落大方的性情,但方纔因爲……也難免有幾分羞澀,輕聲應着,眼角餘光瞥了一眼少年的側臉,藉着熹微的光線,見其眉頭緊皺,面龐峻刻、削立,不見絲毫異色,原本有些慌亂的心思就湧起安定,說道:“火摺子在窗下的櫃子上。”

  賈珩應了一聲。

  說着,就待扶着宮裳麗人的削肩,打算在一旁椅子上坐下。

  而這時,卻聽到一陣輕盈的腳步聲自樓梯處響起,繼而燈坏耐疇T火,逐漸近前,憐雪從屏風後走出,“殿下,酒菜已經……嗯?”

  憐雪抬眸看到二人近擁一起的一幕,玉容倏變,連忙轉身過去,低聲道:“你們,我先下去了……”

  賈珩、晉陽長公主:“……”

  “憐雪姑娘,剛纔公主磕碰了下小腿,把燈點亮。”賈珩喚住轉身欲走的憐雪,聲如金石,一如既往的平靜。

  這種從容不迫的聲音,卻比什麼解釋都有用,給人磐石不移的堅定力量。

  而晉陽長公主也出聲喚道:“憐雪,把燈點了,再吩咐人取一些藥酒來,剛纔不小心撞到腿了。”

  賈珩一邊扶着晉陽長公主坐下,一邊說道:“讓憐雪等會兒給你查看一下,仔細別有了淤青。”

  “嗯。”晉陽長公主應着,看着面色清冷依舊的少年,明眸微漾起漣漪,輕笑說道:“這會兒其實倒不怎麼疼了。”

  這時,橘黃色的燈光,也斥在整個閣樓之中。

  “殿下,我看看。”憐雪將閣樓中燭火依次點了,面帶急切地過來,說話間蹲將過來。

  賈珩道:“你先照看着,我去喚人拿藥酒。”

  這邊兒,主僕二人就着燈火,查看着小腿的傷勢。

  憐雪撩開晉陽長公主的裙裾下襬,就見纖細筆直、藕白細膩的小腿現出,一枚銅錢大小的紅印在膝蓋之下清晰可見。

  “殿下,腿這裏有些紅印,好在沒腫。”憐雪定睛打量着,柔聲說道。

  “抹些藥酒就好了,年初打獵時磕着碰着的,也沒見怎麼着。”晉陽長公主輕笑了下,不是太在意說着。

  憐雪凝眉道:“賈雲麾也真是的,奴婢才離開一陣兒,就讓殿下出了這麼大閃失。”

  晉陽長公主纖聲道:“不怪他,是本宮方纔一時情切。”

  憐雪嘴角彎起弧度,卻是輕笑了下。

  “你這小蹄子,笑什麼?”晉陽長公主聽得這輕笑聲,卻是心尖一顫,一時間有些羞惱,出言清斥。

  “沒笑什麼,殿下覺得奴婢在笑什麼?”憐雪輕笑說道,心頭卻生出一股笑意。

  她自從教坊司被救出,跟着這位貴人長大,名爲主僕,實爲母女,她是看着公主守着小郡主孀居了許多年,她瞧着都覺得不忍。

  晉陽長公主嗔怒道:“誰知道你莫名其妙地笑什麼,行了,本宮這會兒不疼了。”

  憐雪斂去臉上笑意,鄭重道:“等下還要抹抹藥酒的。”

  恰在這時,已有幾個丫鬟上了閣樓,拿來了藥酒,憐雪接過藥酒,在晉陽長公主小腿上塗抹。

  “殿下,一會兒是在這兒宴請賈雲麾,還是在內三廳?”憐雪輕聲道。

  晉陽長公主想了想,輕聲道:“在這兒吧,就在一樓,也不想來回跑動了,等下嬋月回來也一同用飯,對了,上次劉通將出售話本的明細,連同所得利銀送到府上,你讓人去書房找找,等下一同給賈珩拿去。”

  不知爲何,她有些不太想當着憐雪的面稱呼賈珩的表字。

  憐雪應了一聲,然後吩咐着一個丫鬟去了。

  卻說賈珩這邊兒下了閣樓,站在迴廊一角的花牆下吹着涼風,此刻綿長的迴廊,華燈初上,隨着秋風搖曳,夜色靜謐,明月皎潔。

  只是掌指之間似還遺留着彈軟、飽滿的觸感。

  “也就是我……”

  若是旁人,多半是頂不住的,當時不做一些事來,恐怕不好收場。

  正思量間,就見迴廊盡頭一串紅色燈挥蛇h及近,爲首者是一個容色清麗、亭亭玉立的紅裙少女。

  小郡主李嬋月在幾個丫鬟的簇擁下,正自走來,抬頭見着花牆之畔的賈珩,就是面色一愣,驚訝道:“你……賈珩,你怎麼會在這裏?我娘呢?”

  因爲賈珩自翠華山歸來後,就沒有再登門拜訪過長公主,故而清河郡主見賈珩突然出現在這裏,就很是意外。

  賈珩面色沉靜,凝眸看向一襲淡紅色長裙,梳着空氣劉海兒的清河郡主,清冷的目光溫和幾分,說道:“原來是小郡主,公主殿下這會兒就在閣樓中。”

  李嬋月柳葉細眉下的星眸閃了閃,上下打量了賈珩片刻,行至近前,正要說些什麼,心頭一顫,蓋因,她嗅到了熟悉的香氣,心頭就有些驚疑不定。

  “賈雲麾,殿下喚你過去。”就在這時,從月亮門洞處傳來一把聲音,卻是一個丫鬟開口喚道。

  賈珩看向小郡主,清聲道:“小郡主,一同進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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