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8章

作者:林悦南兮

  那邊尤氏也在一旁拉過賈珍,賈珍嘴脣翕動了下,終究不敢太過觸怒賈母。

第33章 賈珍:這事兒沒完!

  榮慶堂中,隨着賈母要提出去進宮告狀,這場賈珍與賈珩的爭執,最終以雙方皆退一步收場。

  賈珍不再追究被打一事,但心中怎麼記恨,從陰冷、怨恨的目光,就可窺見,這事情絕對沒完。

  而賈珩也見好就收,不再抓住搶親一事不放,算是應了賈母的息事寧人之意。

  經過這一番折騰,賈母也有些神思睏倦,擺了擺手,讓賈珍和尤氏,賈珩、賈璉、賈蓉等一干人,都出了榮慶堂,自去忙自家事。

  待二人離去,鳳姐走到賈母身前,疑惑道:“老祖宗,這賈珩……”

  賈母道:“可是覺得我對賈珩過於優容了。”

  鳳姐抿了抿脣,道:“老祖宗向來心善,最是憐貧惜弱,但也不能讓這等沒大沒小的人,以下犯上,否則,外間也不知怎麼小看我賈家呢。”

  “鳳丫頭,我賈家公侯之門,積善之家,珍哥兒不說友愛族人,卻奪族人之親,尤其還在翠紅樓那等地方,鬧得滿城風雨,也不知落在多少言官兒的眼中,人家就等着我們將事情鬧到官府去,參劾一本,直達天聽纔好。”賈母道。

  鳳姐臉色變幻,強笑了下,說道:“哪有您老說的這般嚇人,聖人老爺們管着這天下的大事,這起子宗族弟兄相爭的雞毛蒜皮小事,哪裏就入了耳,留了意?”

  賈母搖了搖頭,伸手虛點了點鳳姐,笑道:“你這猴兒,卻是忘了,你大姐姐年前才進的宮。”

  鳳姐擰了擰眉,熠熠鳳眸流波,歡喜道:“難道有喜信傳來?”

  這已是她第二次聽說,昨天從賈璉口中得知,就不太當回事兒,但眼下老太太都這麼說,莫非真的有戲?

  “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罷了。”賈母嘆了一口氣,看向一旁侍奉的鴛鴦,輕聲道:“鴛鴦,告訴後院,讓前陣子來的賴家的那個丫鬟,晴雯打發到珩哥兒身前伺候,你和珩哥兒說,他也到成家立業的年紀了,族中沒有給予照應,還扯了後腿,給他個丫鬟,算是照顧他起居,也算是我老婆子的一番心。”

  鳳姐驚道:“老祖宗,不怪罪他,還給他一個屋裏調理好的丫鬟,還是賴家的丫鬟?老祖宗,給他這般大的體面,不是愈發縱了他?”

  賴升被賈珩打,而現在賴嬤嬤送到老太太屋裏的丫鬟,轉而打發到賈珩身邊。

  鳳姐真的有些看不懂了,老太太這是……老糊塗了?

  但片刻之後,忽然想起一種可能……捧殺?還是老太太高,左右就一個丫鬟,而且還能看着點兒那腦後長反骨的少年。

  若是再不知進退,那時棒子落下來,再說什麼欺凌族人,可就沒人相信了。

  只會被人罵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鳳姐顯然想到了欲先奪之,必先予之的手段,當然在其心中是沒有這等成語,從來日賈璉偷娶尤二姐,鳳姐就恰恰用着這種捧殺手段。

  賈母沒有和鳳姐解釋,這不僅僅是捧高起來再摔這般簡單。

  “若當真是個成器的,也就罷了,若是個成器的……終究一筆寫不出來兩個賈字。”賈母心底嘆了一口氣。

  這些年,賈家爺們兒什麼情況,她也是知道一些的,否則也不會讓大姑娘進入那不見人的去處了。

  鴛鴦“哎”地應了一聲,就轉身去了。

  這邊廂,賈珩出了榮慶堂庭院,就在林之孝引領下,穿過垂花影壁,向着迴廊走去。

  思忖方纔見賈母一事,他先前但凡示弱一星半點,就要引來賈珍和賈母的嚴厲打擊。

  反而他示之以剛,纔會一定程度上引起賈母的慎重。

  這和賈母的綿軟性情有關,爾等自理家務,不要一味妨我高樂,就是紅樓夢原著中賈母的心態。

  賈環以燈油燙寶玉,最終的結局……屁事兒沒有。

  大臉寶,這可是賈母的眼珠子了吧?

  賈母這位賈府地位最高的人,在面對家務事上,手段不夠狠辣,當然,這纔是一個年過七旬的老太太的正常心態。

  殺伐果斷,陰衷幾H……這些詞彙和賈母這種老太太,根本就不搭邊。

  而耳根子軟,愛聽軟乎話,愛熱鬧浮華……這纔是老太太的普遍心理。

  保健品推銷員,電信詐騙者深諳這種心理。

  而放眼賈家,對一些積年老僕更是“寬容”到沒邊,如賴家,僕人的體面比起主子來都不差,這纔是驕縱。

  前世讀紅樓,對賈府的幾位女眷就有直觀的感覺,邢夫人太過蠢笨,趙姨娘下作,而王夫人,則是佛口蛇心。

  唯有王熙鳳,這位纔是狠辣,直接設計把人整死,比如賈瑞,比如尤二姐的婚約對象張華。

  果然,到榮慶堂這一步,已然是打住了。

  賈珩思忖着,心頭不由感慨。

  而在賈珩正要出了後院,身後就有人道:“珩大爺,留步。”

  賈珩擰了擰眉,轉身看向正手中拿着絹帕,一手提起裙裾,青春明麗的臉蛋兒上,現出急切之色的鴛鴦。

  “鴛鴦姐姐,可還有事兒?”賈珩心下疑惑,暗道,莫非是賈母那邊還有反覆?

  鴛鴦道:“老太太說珩哥兒也大了,到了成家立業之年,族裏也沒什麼可幫襯着,唯想着珩哥兒身邊缺個體貼人,照顧起居,前兒賴嬤嬤府上送來的丫鬟,在老太太屋裏調理了,就打發過來照顧珩哥兒。”

  賈珩聞言,面色默然,目光凝了凝,暗道,賴嬤嬤府上的丫鬟,不會是晴雯吧?

  心頭卻是泛起疑惑,這賈母此舉是要做什麼?

  捧殺?拉攏?還是另有緣故?

  鴛鴦看着對面沉靜依舊,面現思索的少年,也不由心頭暗贊,這珩大爺年紀不大,動靜舉止,就和小大人一般,這或許就是人常說的寵辱不驚?

  賈珩沉吟片刻,清聲道:“鴛鴦姐姐還請回了老太太,如是爲了替賈珍賠禮,大可不必,我既已應允老太太,那就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賈珍不來招惹於我,我自不與他計較!”

  鴛鴦笑道:“方纔在老太太跟前已經說開了,那事就過去了,這是老太太的另一番好意,也是看族裏青年子弟入了眼,打發了個丫頭跟前伺候着,珩大爺不要多想了。”

  少女語笑嫣然,聲音更是婉轉、清越,如出谷之黃鶯,倒是讓人再難出言拒絕。得

  賈珩一時間,也是沉吟不語。

  “珩大爺,老人家一番好意,仔細別辜負了纔是。”林之孝忽然開口說道。

  賈珩看了一眼林之孝,暗道,這位內宅大管家這是和賴家不對付?

  賈珩想了想,道:“也罷,鴛鴦姐姐就替我謝過老太太,就說改日,再來拜訪致意。”

  鴛鴦見賈珩答應,笑道:“那珩大爺在門前稍等,我去見了晴雯,讓她收拾收拾,再一起回去。”

  賈珩點了點頭,隨着林之孝至前門等候。

  這邊廂,賈珍、尤氏和賈璉、賈蓉等幾人在奴僕的侍奉下,出了榮府角門,來到巷口,向着寧國府走去,賈珍仍是一臉陰鬱,目光憤恨道:“這事兒沒完!”

  賈璉一臉苦笑,勸道:“珍大哥,老太太既已放了話,我們再糾纏不清,恐怕老太太那裏該惱了。”

  賈珍看了一眼身旁默然出神的尤氏,冷聲道:“你嫂子被那小畜生調戲,我被打耳光,這事若是這般算了,我還有何顏面呆在東府裏?”

第34章 心比天高,身爲下賤

  原本,賈珩只是說讓賈珍,卻是從方纔與賈珩的爭執中,賈珍也學到了一點,首先要拿住賈珩錯處,以大義名分來壓,再行炮製。

  但卻不想一旁正自默默出神的尤氏,聞言,容色微變,抬起一張明媚如春花秋月的豔麗臉蛋兒,說道:“她不過一個毛頭小子,只是說了幾句激人的話,在老爺口中,如何就成了調戲於我?”

  賈珍這番拿人把柄的說法,卻是忘了對尤氏而言是何等的輕賤,女子最重名節,在賈珍口中是言語調戲,可在外間七傳八傳,不定又傳成什麼她名節虧損,不守婦道,說不得“養小叔子”的混賬話都能胡沁出來!

  被賈母如此“不公”以待,賈珍正在氣頭上,冷聲道:“這事我自有盤算,你不用管!”

  尤氏臉色蒼白,眼圈微紅,泫然欲泣,一張豔麗、嬌媚的臉蛋兒滿是悽然之色,道:“老爺但凡爲我想着一星半點兒,也不能讓這等壞人清白的話,傳得哪裏都是。”

  賈珍被尤氏哭鬧得一陣心煩,尤其當着賈璉這位二弟的面,愈發沒了面子,一甩袖子,道:“婦道人家,頭髮長見識短,又懂得什麼!”

  “我去見老太太評理去。”尤氏緊緊抿着瑩潤泛光的粉脣,以袖掩面,向着來路快步返回。

  見狀,賈璉連忙喊了一聲:“哎,尤大嫂子……”

  尤氏負氣而走,賈珍心頭愈發煩躁,轉眼又看見正自瑟縮着膀子,只往僕人、嬤嬤裏躲着,降低存在感的賈蓉,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邪火往腦門兒撞,怒道:“都是你這孽畜惹出來的事!滾過來!!!”

  賈蓉畏畏縮縮上前,臉色霜白一般,目光滿是畏懼。

  賈珍掄圓了巴掌,就向着賈珍那張清秀的臉孔上打去,邊打邊罵道:“你老子讓人打了臉子,你死人一樣,還有臉站在那裏!”

  賈蓉疼得“哎呦”一聲,一手捂住半邊臉,也不敢還嘴,挨着賈珍憤怒下的拳打腳踢。

  賈璉在一旁看得直皺眉頭,連忙命僕人將賈蓉拉開,一手拉住賈珍的胳膊,勸道:“珍大哥,消消氣,仔細別氣壞了身子。”

  賈珍這會子也打得累了,冷冷看着賈蓉一眼,冷哼一聲,餘怒未消。

  卻說尤氏在這邊負氣而走,芳心只覺道委屈不盡,淚珠盈睫地向着賈母后院跑,來到抄手遊廊之間的拐角垂花門,不想心神不寧之間,腳下也沒個照應,下臺階時,趔趄一下,眼看就向廊上摔去。

  尤氏嬌呼一聲,已然花容失色,眼看就要摔倒,一張如花霰嬌媚的容顏上,現出慌亂之色。

  “小心。”

  原來是正在迴廊盡頭負手而立,等候着鴛鴦的賈珩,剛剛打發了林之孝去催,正佇立靜望賈府的亭臺樓閣,忽然見一婦人摔倒,倒也沒看清來人,就是眼疾手快,伸手相托。

  只覺手下一軟,未及細思,因是借力,就是抓捏了下,倏爾已扶穩來人,正要開口,卻迎面見到一張形似花霰,嬌媚豔麗的面容。

  “是你?”待認清來人,賈珩擰了擰眉,面色靜默,忽然意識到什麼,連忙收回手,目光從尤氏略些凌亂的前襟掃過,若無其事道:“沒事吧?”

  尤氏抬眸看向少年,淚痕尤在,梨花帶雨的臉蛋兒上,漸漸有幾分緋色浮起,怯怯柔柔的聲音中,略有幾分輕顫,道:“……珩大爺。”

  賈珩頓了下,看了一眼尤氏,淡淡道:“走路還是要看路爲好,若是摔破了相,以賈珍的漁色性子,說不得還真會休妻另娶。”

  尤氏:“……”

  嬌軀的酥麻、戰慄稍退,芳心卻湧起一股羞怒,倒是讓老爺不幸說中了,這少年竟是在調戲於她!

  賈珩說完,也不再理尤氏,儘管很想給賈珍來個綠人不成反被綠,但眼下他未有自保之力,委實不宜節外生枝。

  他已答應過賈母,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當然,後面還有一句話,人若犯我,我不饒人。

  尤氏美眸閃了閃,默然了下,見少年轉身而望,並無糾纏之意,心底倒是生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緒,抿了抿粉脣,也沒有多說什麼,垂下螓首,心思複雜地折身離開。

  說來也奇,方纔還委屈地想尋賈母評理,這會兒……竟不想去了。

  不提尤氏心事重重而去,卻說賈珩等了約莫一刻鐘,就見垂花門的抄手遊廊盡頭,鴛鴦和一個揹着包袱,穿着翠色掐牙背心,以紅頭繩束着發笄的丫鬟,一前一後而來。

  那丫鬟雖是十二三歲,但已現出幾分婷婷嫋嫋的綽約身姿來,削肩膀、水蛇腰,柳葉煙眉細而狹,瑤鼻櫻桃口,塗着玫紅胭脂、略纖薄的脣瓣兒上,撅滿了怏怏不樂之色。

  她原是賴媽媽府上,送了老太太屋裏做事的,結果正經兒的榮府主子沒伺候着,卻被打發伺候什麼珩大爺?

  哪來的珩大爺?

  晴雯打定了主意,等到了珩大爺那裏,要不了兩日,就讓這珩大爺把人送過來纔是。

  晴爲黛影,襲爲釵副。

  霽月難逢,彩雲易散。心比天高,身爲下賤,風流靈巧招人怨……

  賈珩目光投去,看着眉眼隱有鬱鬱不平之氣的晴雯,倒是對這判詞有了一些初步體會。

  “晴雯這爆炭的脾氣,這會兒不定滿腹怨氣,想着搞點事情來,最好被我攆回賈府來。”

  正思忖着,鴛鴦已領着晴雯款步而來,輕柔笑道:“珩大爺,這是老太太說的那個丫頭,名爲晴雯,是個手腳伶俐,知冷知熱的體貼人。”

  賈珩點了點頭,按着腰間寶劍,目光沉靜地看向晴雯。

  這一近看,發現這晴雯不愧是紅樓金陵十二釵又副冊之首,瓜子臉,狐狸眼,柳葉細眉,雖值豆蔻年華,然眉梢眼角已有一股嫵媚風韻。

  被對面的少年打量着,晴雯冷哼一聲,將螓首轉過一旁。

  鴛鴦清麗的臉蛋兒上,現出一抹悻悻然,笑了笑,道:“珩大爺,晴雯她性子火爆,但手上的針線活是一等一的。”

  賈珩道:“可見老太太是用了心的。”

  鴛鴦詫異道:“珩大爺此言何意?”

  賈珩淡淡笑了笑,說道:“乖巧依人的丫鬟,知我未必看上,專挑了這等性格悍勇的小姑娘來。”

  鴛鴦聞言,忍俊不禁,掩嘴笑道:“珩大爺真會說笑。”

  她原以爲這位珩大爺性情峻刻,剛強不屈,不會說笑話,沒想到還會拿自己取笑。

  只是這笑起來,也太清冷了些,讓人不好親近。

  倒是晴雯偷眼看向賈珩,方纔只顧着撒氣兒使性,如今細瞧之下,發現少年面容清雋,神情幽清,一手虛按在腰間寶劍,身形挺拔,英武逼人。

  似是注意到自己目光,就是看了過來,晴雯不由心頭一突,只覺那少年目光銳利,不敢對視,但心頭卻沒來由道生出一股倔強來,就是撅起嘴,瞪了過來。

  賈珩心頭只覺好笑,收回審視目光,神色淡淡。

  這時,鴛鴦近前,遞過一張摺好的文契,笑道:“珩大爺,這個你收好。”

  分明是晴雯的奴契。

上一篇:谍海王牌

下一篇:庆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