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賭博者不事生產,又極容易滋生不法之事,他自是要嚴厲打擊,對地下賭坊也要打擊,此舉可能和這個時代博戲的風潮相違,但卻是他的個人堅持。
其實,就連大觀園的婆子喝多了酒,都要耍錢,甚至晴雯等年輕丫鬟,可見這時代人的精神娛樂活動何其貧瘠。
好逸惡勞、不勞而獲的天性,想要完全杜絕,似乎也不太可能,但那種私人賭坊,是要嚴厲打擊的,這種往往伴隨着家破人亡、賣兒賣女的悲歡離合。
“要不把彩票整出來?東城自由貿易區?”賈珩心頭生出幾分凝重。
沒有人可以超越時代,他如果關閉所有賭坊,又尋不到替代的娛樂方式,毋庸置疑,東城中人會去其他地方博戲,至於把神京城的賭坊全部關閉……
別說是他,就是內閣閣臣,也沒有這麼大的能量。
至於青樓,徹底杜絕更是不現實,朝廷都有禮部的教坊司,女閭創收,自管仲提出以來,一直延續到如今,哪怕是後世……都有繁榮娼盛之語。
但可以對青樓課以重稅,壓制他們的生存空間,打擊逼良爲娼、拐賣婦幼不法諸事。
“這是一個封建社會,憑一人之力,去搞什麼三大改造,脫離了經濟基礎和社會共識的想法,只是癡人說夢,我所能做的也只能是使華夏衣冠免於沉淪異族鐵蹄之下,爲這個古老民族爭取更多的生存空間,至於別的……只能說,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嗯,要相信後人的智慧。”
賈珩將心頭的一些思緒壓下。
至於莊子、田鋪,競拍什麼的,他完全沒想過,因爲人不能……太實铡�
對營生鋪子,他倒是尋到了接收之人,一個是晉陽長公主,一個是……他賈家。
不過後者,終究要問一下天子之意。
如按着他的想法,最好是組建一個皇家商號,以皇室經營船、車行,但此舉不好大張旗鼓,否則,朝堂文臣的與民爭利之議會甚囂塵上。
“倒也簡單,讓天子找個白手套就行了,嗯,我看晉陽長公主就不錯。”
賈珩目光深深,心思電轉。
可以說,晉陽公主的身份是極爲特殊的,這位單親媽媽名聲也算不錯,如果能代管營生,上上下下也不好說什麼。
見賈珩默然不語,面上若有所思,紀英田心頭詫異了下,朗聲道:“抄檢三河幫的財貨,京中諸衙的官吏,也在關注着,對於三河幫的各項營生,也有商賈託人來打聽求購,大人可否見一見他們?”
賈珩淡淡瞥了一眼紀英田,道:“鋪子、營生,本官已尋找好買家,價格絕對公道,紀大人打發了他們就是了。”
紀英田聞言,嘴脣翕動了下,也不好再說什麼。
那些營生、鋪子,他看着都有些眼熱,想湊錢買上一隻下金蛋的母雞。
算了,等此事過後,他爲逡赂霉伲@樣的機會多的是,姑且忍耐一下罷。
就在賈珩在逡赂套h着如何處置三河幫遺留營生、田莊、鋪子、宅邸之時。
齊王府內也在同樣商議着處置着自家的營生、田莊、鋪子,以填補虧空。
書房之中
半晌午的陽光透過雕花玻璃軒窗,落在佈置雅緻的書房中。
齊王將一身肥肉癱坐在一張太師椅上,這位肥頭大耳的齊郡王,此刻一張白胖的臉龐,面色憔悴、膚色暗淡,蠶豆的短眉下,雙眼中密佈血絲,因爲半個月都沒有睡好,嘴脣也起了火泡。
“王爺,您要保重身體啊。”一旁的王妃向氏,端着一個玉碗,用湯匙散着熱氣,一張溫婉、柔美的晶瑩玉容上現出憂切之色,出言勸道。
齊王嘆一口氣,目光失神,道:“孤已經兩天兩夜沒有閤眼了……整整五百萬兩銀子啊,孤搜刮了所有商鋪的現銀,折賣了不少田莊,才堪堪湊出來三百萬兩,後面的實在湊不出來了。”
不遠處金絲楠木椅上坐着的王府長史竇榮,蒼老面容上佈滿了愁悶之色,道:“王爺,這個銀子,只怕不好少啊。”
“孤如何不知!父皇這次龍顏震怒,上個月孤去見了皇爺爺,當着皇爺爺的面,父王還是將孤劈頭蓋臉訓斥一通!”齊王憤憤說着,一張胖乎乎的臉盤兒橫肉直跳,面色鐵青,怒道:“說來說去,都怪這賈珩小兒!孤一定要殺了他!殺了他!”
咆哮着,伸手將書桌上的東西倏然一掃而空,雙眸血紅,怒吼道:“十年經營,毀於一旦!”
王妃向氏,一張俏臉就有些蒼白,見着齊王如此憤怒,輕輕嘆一口氣,吩咐着婢女、下人清掃着遍地狼藉。
分明對儼然成爲“桌面清理大師”的齊王,見怪不怪。
竇榮起身,躬身一揖:“王爺還請息怒!”
不遠處坐下的許紹真、慧通和尚也是起身,出言勸說着。
齊王道:“息怒,息怒,可孤現在怎麼辦?再不夠就要當褲子了!典賣金銀首飾、傢俱陳設,此舉有辱皇家體面,必將觸怒父皇,斷不可取!”
幾人聞言,都是愁雲慘淡。
齊王妃向氏顰了顰秀眉,粉脣翕動,說道:“王爺,不若臣妾回趟孃家,這些年託王爺的福,家裏也整治了不少營生,若是折賣一些……”
齊王眉頭緊皺,打斷道:“你家裏能出多少銀子?就算變賣家資,也不過十來萬兩,杯水車薪!”
他這些年從三河幫得到的利銀分紅,都投入了培植羽翼、拉攏手下當中,一時間不讓變賣傢俬,還真的拿不出五百萬兩。許紹真面色遲疑了下,說道:“王爺,許某這裏有一計,不知當說不當說。”
齊王正在煩悶中,也沒有這般多客氣,道:“說。”
許紹真默然下,說道:“王爺,自蘭臺寺大夫林如海至揚州巡鹽以來,對私鹽打擊甚厲,揚州鹽商人心惶惶,無所適從,彼等想要尋人庇佑,最近有不少在神京滯留,王爺是不是見見他們?”
“鹽商?這幫人可是富的流油,許先生,他們怎麼求託到你門下?”齊王臉上的怒色漸漸消散,目光期冀,問道。
竇榮也是道:“鹽鐵之利,古今皆知。”
見齊王以及竇榮反應,許紹真心頭也有幾分得意,笑了笑道:“王爺,小的在幾年未入王府前,走南闖北,三教九流無所不交,與揚州鹽商的黃家家主,就有過數面之緣,這位黃家家主最是樂善好施不過。”
許紹真曾爲算命先生,遊歷過大江南北,其人能說會道,自是交遊廣闊。
齊王眼前一亮,道:“許先生,這些鹽商能解決這幾百萬兩的缺口?”
許紹真笑了笑,道:“彼等家貲豪富,二百萬兩,不過九牛一毛,只是王爺,重金於人,必有所求,王爺要見不見他們?”
齊王聞言,心頭大喜,迫不及待問道:“他們人在哪兒?”
“就在徽商會館中,本來不敢冒昧打擾王爺,故而託小的代爲遞話,王爺若是要見他們,我可和他們說一聲,待晚上,親至府上拜訪。”許紹真輕笑了下,說道。
齊王聞言,點了點頭,面色愈見欣然,想了想,笑道:“許先生,那你和他們說,讓他們從西角門過來。”
“王爺放心。”許紹真聞言就是應了,就起身興沖沖去知會鹽商。
待許紹真離去,齊王心頭的愁悶散去許多,轉頭看向王妃向氏,溫聲道:“王妃,本王和竇先生、和慧通大師進去商議下要事。”
見齊王面色好看許多,王妃向氏眉眼間憂色稍去,螓首點了點,溫婉一笑,柔聲道:“王爺,待會兒莫要忘了用午飯纔是。”
齊王笑道:“不會忘的。”
王妃向氏笑了笑,然後領着婢女出了書房。
待向氏離去,齊王也領着竇榮、慧通大師進入密室,甫一進密室,齊王就問道:“竇先生,你說這鹽商來者何意?”
禮下於人,必有所求,他方纔急切着答應下來,自是白送上門的銀子……不要白不要!
竇榮面現思索,說道:“王爺,此事,天影前日稟告過,巡鹽御史林如海,似有革鹽法之弊,整頓鹽務之心,這些鹽商估計是坐不住了。”
齊王凝了凝眉,隱隱覺得林如海這名字十分熟悉,疑惑道:“林如海是?”
竇榮解釋道:“林如海是隆治年間的探花,原也是列侯世家,不過傳至五代,其人娶得是榮國府的千金小姐,現至揚州巡鹽都有好幾載了,此人想要革鹽法之弊,只怕……”
“賈家?!”齊王聞言,卻是怒目圓睜,額頭青筋直跳,恨恨道:“原來是賈家的人!本王落到現在這步田地,都是拜賈珩小兒所賜,本王與賈家勢不兩立!”
還有一樁難以啓齒的暗恨在心頭,宮門之前,賈珩小兒以天子劍威嚇於他。
亂臣僮樱鎼u大辱!見齊王怒不可遏,竇榮苦笑道:“王爺,金陵四大家,賈史王薛,同氣連枝,不可撼動,只怕王爺要向賈家尋仇,需得從長計議。”
“什麼四大家族,不過是一羣酒囊飯袋!現在除了一個王子騰和這賈珩,還有何人在朝廷掌權用事?”齊王冷笑說着,目中厲芒閃爍,道:“況他們四大家的仇家也不少,尤其是寧國府,孤都聽說了,賈珩小兒和戶部的梁侍郎勢如水火,內閣楊閣老也看不慣這廝,就連他們賈家的親朋故舊,也不大瞧得上這等倖進小人,完全尿不到一個壺裏,這裏完全有可乘之機!”
齊王之前就在戶部做事,自是在戶部有着不少通風報信的眼線。
對近些時日的朝局變幻,洞若觀火。
竇榮皺了皺眉,嘆了一口氣,說道:“王爺,戶部那邊兒,現在可挑不着人家毛病,說不得還要求着賈雲麾,畢竟人家剛剛發了一筆橫財,至於賈家的親朋故舊,只要這賈珩爲賈族族長日久,他們再是瞧不上,也是要給幾分薄面的,王爺,現在一動不如一靜,宮裏都盯着呢。”
齊王聞言,情知竇榮所言在理,心頭難免有些煩躁,道理很簡單,這不是安慰人的語言。
齊王冷聲道:“這小兒,本王就不信他能一直猖狂下去,多行不義必自斃!”
竇榮忍耐着心頭的一抹異樣,也看出齊王心頭的煩悶,雖然覺得齊王對賈珩的憤恨淹沒了理智,但也不好一直唱反調,說道:“王爺所言甚是,賈珩此人,不知進退,什麼人都得罪,總有一日,會爲惺钢模 �
齊王聞言,面色稍霽,道:“對,就是惺钢模」略缇吐犝f忠順老王爺也與賈家有嫌隙,一直找不着機會炮製他們,等本王解了禁足,就去拜訪拜訪伯父。”
竇榮聞言,面色微變,說道:“王爺萬萬不可拜訪忠順王爺,如果想尋忠順王爺,可等這批銀子湊夠,忠順老王爺掌着內務府,接洽之時,王爺再伺機探探老王爺的口風。”
提及銀子,齊王就有些肉痛,無奈說道:“是這個理兒。”
第241章 但爲大漢徵北……小卒,餘心足趁!
午後時分,賈珩用罷了飯,帶着逡赂畯】偟呢斬洸緝裕蜃艑m城而去,遞了牌子,求見崇平帝。
而大明宮中,崇平帝剛剛午睡小憩起牀不久,在宮女、內監的侍奉下更衣,只是銅鏡上倒映的天子面容,氣色略有幾分不好,不時拿起手帕,輕輕咳嗽着。
自前日東虜陸續退兵之後,這位長期以來、宵衣旰食的帝王心氣一鬆,再加上不久前在重華宮的氣悶,以及天氣轉冷,竟是小病了一場,咳嗽連連。
這讓神京城中的一写笮」賳T心思忐忑。
好在,從宮中傳來的聲音說,天子只是咳嗽痰多,御體並無大礙,接見內閣幾位閣老,一如往常,自此中外鹹安。
但崇平帝在太醫院太醫的進言下,保證午睡一個時辰,此事頗得宋皇后上心,來回督促着。
宋皇后這會子,就在暖閣小几畔忙碌着,食盒中是御膳房熬製的冰糖雪梨粥。
這位芳姿豔麗的美婦,一身淡紅色宮裝長裙,身段兒豐腴有致,如瀑青絲挽成峨髻,以金釵步搖固定,雲鬢彆着一朵淡黃色菊花,愈顯典雅、雍容。
流雲水袖挽起,露出一小截兒白若嫩藕的皓腕,纖纖玉手拿起一個大湯匙,自湯碗中舀着米粥。
崇平帝剛剛洗罷臉,落座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一旁的戴權,咳嗽了下,問道:“賈子鈺過來了?”
戴權笑了笑,道:“陛下,剛剛遞了牌子。”
崇平帝面上不由現出欣然之色,說道:“領他過來。”
“是,陛下。”戴權領命而去。
宋皇后嫣然一笑,珠圓玉潤的聲音中帶着幾分嬌俏、婉轉,道:“陛下,他這會兒進宮,有什麼事兒?”
“許是東城之事結束了吧,前前後後也有段日子了,昨個兒,許德清說將三河幫一干匪首,皆已斷讞完。”崇平帝道。
宋皇后兩彎柳葉眉下的美眸,顧盼流波,柔聲道:“這筆銀子倒也算是及時雨了,北邊兒現在正等着用銀子呢。”
她在後宮中也聽得消息,一千多萬兩銀子的財貨。
上個月本來想借着賈家那姑娘與那賈珩見過一面,沒成想九月九那天,重華宮鬧將一場,只能暫且壓下見面一事,等下再說。
崇平帝嘆了一口氣,說道:“善後撫卹,方方面面都要花銀子,賈子鈺這筆銀子,正好解燃眉之急。”
說着,挪至一旁的軟塌,看向正在盛着冰糖雪梨粥的宋皇后,道:“梓童,給子鈺也盛一碗罷,等會兒,我們君臣邊用粥,邊敘話。”
宋皇后柔婉一笑道:“陛下是真拿他當子侄看呢。”
“朕若是有這麼個得力的子侄就好了,裏裏外外也能省許多心……咳咳……”崇平帝笑了笑,隨口說着,而後,又是輕輕咳嗽了下。
宋皇后聞言,玉容上的笑意凝滯了下,心頭一驚,暗道,陛下這話說得是什麼意思?裏裏外外不讓陛下省心的人?
是了,是齊王。
不過,對賈珩的這份兒看重……
念及此處,宋皇后明眸微垂,心底飄起一縷思緒。
如果讓那賈家的姑娘元春服侍陛下,是不是……不行,此事大爲不妥,雖說聖上近年身體愈發力不從心,六宮已有二年沒有動靜,可萬一誕下一兒半女,外面有着這麼個得力的孃家人。
“如果能將芷兒許配給賈子鈺就好了,只是他已成了親,實在是可惜。”宋皇后美眸微垂,心頭嘆了一口氣。
她孃家兩個兄弟,才略平庸,一個鴻臚寺做着五六品的小官,一個在河南任知縣。
前不久,她隱隱聽着風聲,那位賈子鈺說不得要提調果勇營。
唉,好好的少年,怎麼這麼早就成親了呢。
宋皇后心頭又是嘆了一口氣。
崇平帝這邊廂,用着冰糖雪梨粥,說是粥,其實米粒要少一些,更像是冰糖雪梨湯。
而在天家夫妻二人說着話時,賈珩也在戴權的引領下,入得偏殿暖閣。
“臣見過聖上,皇后娘娘,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娘娘千歲千千歲。”賈珩甫一進入殿中,向着崇平帝以及一旁的宋皇后,行禮參見。
崇平帝笑道:“子鈺過來了,過來坐,皇后熬製了一些冰糖雪梨粥,你來得巧,卻是有口福了。”
賈珩聞言,面上頓時現出受寵若驚之色,拱手道:“臣,何其有幸,能一嘗娘娘的手藝?”
宋皇后明媚、溫婉的玉容上現出笑意,道:“這冰糖雪梨粥,你也嚐嚐,看味道如何,本宮可不是隻會做桃花酥呢。”
崇平帝笑了笑,說道:“煮得多,朕也喫不完,你也算是給朕分擔一些,過來坐。”
說着,就是吩咐戴權近前,放了一個繡墩。
賈珩聞言也不好謙辭,面容激動,拱手道:“臣多謝聖上。”
宋皇后將盛好的一碗粥,給一旁的宮女,吩咐遞將過去,那宮女頓時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