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771章

作者:林悦南兮

  ……

  大明宮,含元殿,內書房

  崇平帝躺在鋪就着厚厚被褥的牀榻上,身上蓋着鵝毛被,殿中地龍燃得熱氣騰騰,然驅散不掉崇平帝身上的冷意。

  “戴權,楚王來了嗎?”崇平帝的聲音中氣不足。

  戴權近前而喚了一句,說道:“陛下,楚王殿下已經在路上了。”

  崇平帝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柔聲說道:“再去派人催催。”

  戴權白淨面皮微微一變,似是輕輕應了一聲。

  就這樣,在午後時分,卻見一個身穿王者袍服,腰繫犀角玉帶的青年王者,舉步邁入殿中,通明澄瑩的地板閃過青年的身影,明暗交替之間,青年王者長驅直入,繞過屏風。

  楚王陳欽舉步行至近前,壓抑着內心的激動,行以大禮參見,聲音中帶着哽咽,說道:“見過父皇,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崇平帝語氣淡淡,說道:“楚王平身,戴權看座。”

  “謝父皇。”楚王陳欽開口說道,然後在戴權搬來的一方繡墩上落座下來,雖然崇平帝不能視物,但楚王陳欽仍是身板筆直,面色恭謹,不敢有絲毫怠慢。

  崇平帝一時間陷入沉默,開門見山說道:“楚王,朕龍體有恙,不能理政,爲大漢之社稷,爲國祚綿延,欲揀選皇子入主東宮,監國天下,楚王以爲如何?”

  楚王陳欽只覺額頭覆蓋着細密而晶瑩的汗水,小心地斟酌着言辭,柔聲道:“父皇雄才大略,如今龍體欠安一時,如欲揀選皇子,入主東宮,輔理國政,倒也可行。”

  崇平帝卻又是問道:“楚王覺得以何藩爲嫡,才能統御天下?”

  楚王此刻一時語塞。

  這般直接相詢,要他如何回答?

  難道毛遂自薦?

  崇平帝默然片刻,道:“朕先前也思量來回,這是祖宗的基業,牽涉億萬黎民蒼生,朕需要慎之又慎。”

  楚王點了點頭,輕聲說道:“父皇所言甚是,是得選德才兼備者。”

  崇平帝忽而追問道:“如是你爲東宮,乃爲後世之君,當如何施政?”

  這個時候也不用藏着掖着了,直接相詢。

  楚王聞言,心頭莫名一驚,情知這是存着考較之意。

  連忙整理着思緒,或者說回憶着當初在遼東之時與賈珩的對話。

  楚王面色一肅,整容斂色,開口說道:“父皇,如今東虜雖然平定,然西北尚有準噶爾蒙古爲禍,藏地仍有和碩特爲禍,我大漢外患未曾掃清,海貿廣興之後,仍需籌建海軍,以海關稅銀奉養天下臣民,而新政得推廣全國之後,當不遺餘力推行,刷新吏治,與民休息,如是十年八年,我大漢將成鼎盛盛世。”

  崇平帝點了點頭,讚許了一句,說道:“你能如此作想,朕很欣慰。”

  楚王看向面容瘦削、氣色萎靡的崇平帝,輕聲說道:“這些都是父皇行之有效的治政之策,兒臣不過是蕭規曹隨。”

  這就是擺正了自己的心態,四個字,蕭規曹隨,亦步亦趨。

  崇平帝虛弱而中氣不足的聲音當中,帶着幾許考較之意,問道:“楚王即位之後,打算如何用賈子鈺?”

  楚王聞言,心頭莫名一驚,這還沒有成東宮呢,就考慮即位的事兒,是不是有些大逆不道了?

  “父皇春秋鼎盛,兒臣不敢設想。”楚王聲音中帶着栈陶恐,連忙說道。

  崇平帝不以爲意說道:“朕赦你無罪,但言無妨,今日無君臣,只有父子。”

  這位帝王此刻在生命衰微的最後關頭,放下帝王的猜忌,決定將考較進行到底。

  楚王定了定心神,斟酌着言辭,說道:“父皇,衛郡王乃當世人傑,文韜武略無一不精,只是風流了一些,前些時日,聽說又納了三方妾室,皆是賈府女眷的內侄女,可見少年慕艾,風流成性。”

  崇平帝聞言,面色微頓,感慨說道:“賈子鈺是要風流成性一些。”

  楚王道:“父皇,賈子鈺如今封了郡王,功業之心已熄,也有悠然林下、含飴弄孫之心,兒臣以爲,不如索性成全其心,也不負父皇當初對其知遇之恩,當爲後世佳話。”

  崇平帝默然片刻,說道:“賈子鈺才略驚人,如是容其青壯榮養,未免是我大漢社稷的損失。”

  楚王聞言,道:“那就用其才略,輔弼左右,諮以國事。”

  “既用其才,也要保全,如今朝堂上李高兩人,皆爲館閣強臣,皇兒監國之後,當謹記兼聽則明,偏聽則暗之道。”崇平帝頓了頓,提點說道。

  這是這位中年天子在給楚王傳授帝王心術,即制衡之道。

  內閣制衡賈珩,賈珩同樣可以制衡內閣。

  楚王聞聽提點,心頭已是被驚喜充斥,連忙說道:“兒臣謹記父皇教誨。”

  父皇這般一說,大位幾乎招手可得。

  崇平帝又敘道:“賈子鈺致赃^人,可諮以軍機,但不可再讓其領兵,切記切記。”

  楚王心頭輕快幾許,開口說道:“父皇,兒臣也是此理,賈子鈺前幾年一直南征北戰,估計也厭倦了戰場廝殺,如今能夠回府休養,與親眷工敘天倫,倒也彰顯天家體恤之意。”

  崇平帝感慨道:“如是這般下去,等一二十年,朝堂新人更代舊人,以後再用其智略,也就水到渠成了。”

  楚王面上現出認同之色,說道:“父皇所言甚是。”

  崇平帝默然片刻,忽而猛地開口說道:“楚王來日打算如何對待魏梁兩王?”

  楚王聞言,心頭一驚,連忙說道:“父皇,魏王弟同樣是經國濟世的賢王,兒臣認爲留魏王弟在軍機處輔政,倒也可助其一展才智,我等兄弟同心,其利斷金。”

  楚王巴不得將魏王趕回就藩之地,但在這一刻爲了在崇平帝跟前展示兄友弟恭,卻只要說違心之言。

  崇平帝不以爲然說道:“此取亂之道也!”

  可以說此刻的崇平天子,將冷酷的一面展示的淋漓盡致。

  楚王聞言,面色不由一頓,目中似有幾許不解之意,壓低了聲音問道:“父皇的意思是?”

  崇平帝默然片刻,沉聲說道:“魏王前去封地就藩,梁王在京侍奉太后,如此而已。”

  楚王劍眉之下,目光明晦不定,心頭生出幾許欣然之意。

  看來父皇還是比較清醒的。

  的確不能再留魏王在神京城,甚至梁王也得想法子趕回藩地,全部監視起來,縱然是留一子孝順太后,也得是幼子的陳洛。

  ……

  ……

第1480章 宋皇后:怎麼都不行是吧?

  榮國府,平兒所在院落——

  窗外,可聽到寒風呼嘯而過,嶙峋叢立的山石,冷白之色交相輝映,熾腰人眸。

  賈珩這邊廂,倚靠在牀榻的一側,垂眸看向平兒。

  麗人青絲如瀑垂下,沿着一側玫紅氣韻的臉蛋兒。

  平兒性情無疑是溫柔和平一些,對他的要求可謂百依百順。

  另一側的鴛鴦,那張鴨蛋兒臉上的神色,分明就有些害羞,扭過一張俏臉去,豐潤微微的臉蛋兒浮起湝紅暈。

  平兒這個小蹄子,平常怎麼沒有看到這些?

  賈珩此刻眉頭時皺時舒,目光幽遠幾許,心神一時杳渺難測。

  丁香漫卷,倏而如狂風驟雨,倏而如微風細雨,實在讓人心馳神搖。

  這會兒,賈珩拉過鴛鴦的纖纖素手,劍眉之下,目光溫煦如初冬暖陽,柔聲說道:“鴛鴦,宗人府那邊兒玉諜名冊都報上去了吧。”

  鴛鴦點了點頭,瞥了一眼那秀美如瀑的螓首埋將而下,水潤杏眸中沁潤着柔波瀲灩,道:“珩大爺,先前已經報上去了。”

  王爺是怎麼做到,一邊兒在不停忙碌着,一邊兒和她說這些正經之事的。

  賈珩點了點頭,溫聲道:“等過二年,你不想在老太太身邊兒伺候了,就到園子裏去。”

  鴛鴦眉眼之間,似有羞怯莫名,抿了抿粉潤微微的脣瓣,柔聲說道:“珩大爺,我這都習慣了。”

  賈珩輕輕拉過鴛鴦的纖纖素手,凝眸看向那張帶着幾顆零星雀斑的鴨蛋臉面,撫過少女的肩頭,湊至那瑩潤微微的脣瓣,一下子噙住下去,攫取着甘美芬芳。

  “唔~”

  鴛鴦秀挺、高挑的瓊鼻之下,膩哼一聲,那張白膩如雪的鴨蛋臉蛋兒,酡紅如醺,似蒙上一層緋紅如霞。

  旋即,少女頃刻之間,就已經沉浸在那蟒服少年鼓盪而起的江河洪流當中。

  賈珩輕輕撫住鴛鴦的一側圓潤香肩,然後,凝眸看向爲愛低頭的平兒,溫聲道:“好了,別忙活了。”

  平兒這會兒,抬起螓首之間,修眉之下,明眸瑩瑩如水,可見媚眼如絲,似有江水漣漪清波。

  說話之間,拉過平兒的一隻胳膊,一下子擁將而來,湊到麗人耳畔低語幾句,頓時引起平兒的驚訝:“王爺,這……豈不是乾坤失序?”

  賈珩道:“先前你又不是沒有看你家奶奶。”

  平兒垂下青絲如瀑的秀美螓首,那張粉膩臉頰白裏透紅,輕輕應了一聲。

  鴛鴦聽着一旁兩人話,暗暗啐了一口。

  平兒那張白膩玉容紅暈團團,嬌羞不勝,白皙、柔嫩的纖纖素手引劍還鞘。

  賈珩劍眉挑了挑,目光凝眸看向粉鬢雲鬟的麗人,正是居高臨下,一步三搖。

  賈珩這會兒看向一旁的鴛鴦,柔聲道:“鴛鴦,過來了。”

  說話之間,輕輕拉過鴛鴦的一隻胳膊,捉着鴛鴦,問道:“方纔在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沒想什麼的。”鴛鴦那張生着幾顆雀斑星子的鴨蛋臉兒上,可見淡淡酡紅紅暈氤氳浮起,將一顆秀美螓首依偎在那蟒服少年的懷裏。

  這還是金鴛鴦頭一次和自小一同長大的好姐妹,共同侍奉一個男人。

  饒是以鴛鴦明朗、大氣的心性,這會兒,倒也難免覺得害羞莫名。

  此刻,庭院當中,一股股刺骨呼嘯的寒風輕輕吹動着嶙峋山石之間,不時發出陣陣曲折迴環的呼嘯之聲。

  而廊檐下的一隻只燈惠p輕搖曳不停,發出陣陣沙沙之聲。

  也不知多時,賈珩劍眉之下,目光溫煦地看向已經癱軟成一團的鴛鴦和平兒,汗津津的臉蛋兒上也湧動着欣然之色。

  金鴛鴦和俏平兒,的確是難以言說的組合。

  “大爺,天色不早了。”平兒此刻那張豐腴嬌軀癱軟成泥,那張肌膚瑩白的臉蛋兒彤彤如霞,一開口,聲音酥媚而柔糯,盡顯鶯啼婉轉的嬌俏之意。

  賈珩抬眸看了一眼外間蒼茫的道:“天色是不早了,等會兒該喫午飯了。”

  說話之間,賈珩起得身來,看向一旁的金鴛鴦那張白裏透紅的臉蛋兒,起得身來,然後換上一身嶄新的衣裳。

  ……

  ……

  暫且不提賈珩與平鴛在後宅敘話,卻說神京城,陸宅——

  這是翰林掌院學士陸理的宅邸,前廳後院,四周遍植翠竹,雖是初冬時節,但卻青翠欲滴,黛鬱生煙。

  翠竹秀麗筆直,節節而升,作爲文人,最是喜愛這些梅蘭竹菊不過。

  外書房當中——

  陸理一襲蜀灏邤涕L袍,落座在一張梨花木靠背椅子上,那張沉靜、白皙的面容上,滿是凝重之色。

  下首的一張梨花木椅子上,戶科給事中傅紹箕,臉上滿是憂心忡忡之色,說道:“陸學士,天子廢嫡立庶,實在取禍之道,陸學士,我等聖人門徒當規勸天子,以維護綱常纔是。”

  陸理面容上現出思索之色,說道:“魏王無子,傳承既無統緒,委實不利社稷,聖上以長而立楚王,也有一定道理。”

  江西道御史顧起元,眉頭皺了皺,低聲說道:“那還有梁王,聖上此舉讓人費解。”

  陸理點了點頭,道:“不僅是梁王,八皇子陳澤乃是貴妃之子,天資聰穎,敏而好學,我看聖上完全可以立八皇子爲嫡,何至於此?”

  顧起元眉頭緊皺,朗聲說道:“八皇子畢竟年紀尚幼,未必能駕馭得了如今的朝局。”

  “只要選好顧命輔臣,這些都不是什麼大事。”陸理濃眉之下,目光炯炯有神,開口說道。

  他爲八皇子的老師,來日就是一位帝師,未必不能入內閣秉政。

  這是這個時候文人的最高夢想,那就是入內閣,宰執天下。

  顧起元點了點頭,說道:“陸學士,難道我等遞進奏疏,請八皇子陳澤入主東宮?”

  陸理柔聲道:“此事暫且不好操持,但是可以讓科道廣上奏疏,試探一下宮中的動靜,如今坤寧宮兩邊兒不靠,未必不會樂見此事。”

  此刻的八皇子陳澤已經十二歲,嚴格來說不能算是幼童,已經具備了肩挑江山社稷的資格。

  幾人紛紛應是。

  於是,就這樣,在之後的幾天,京中的科道御史紛紛上書,這一次相比魏王無子這一致命點,八皇子陳澤倒是全無可攻訐之處。

  其人之母是貴妃之女,出身上也比楚王顯貴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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