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764章

作者:林悦南兮

  說完此言,齊昆自覺失言,心下不由莫名一凜。

  如果是這樣的話,將來傳到楚王耳中,只怕他……

  李瓚又轉眸看向呂絳,說道:“呂閣老?”

  呂絳眉頭皺了皺,言語卻無多少顧忌,說道:“坤寧宮尚有其他子嗣,何至於廢嫡立庶?”

  這樣說也沒有錯,因爲梁王,乃至皇后最小的兒子陳洛,都可在候選。

  如果皇后諸子皆不立,那也可以立貴妃之子八皇子陳澤。

  李瓚道:“立長立賢,古來也是有的,況且本朝傳歷至今,也並非全然立嫡,立賢也是有的。”

  高仲平凝眸看了一眼李瓚,心頭感佩莫名。

  這就是隻有內閣首輔才能說的話。

  可以說,如今的大漢,在崇平帝重病之後,大權係數託於內閣,內閣已經成爲事實上的大漢中樞。

  等到崇平帝駕崩,在新君即位之前,內閣甚至能夠評議崇平帝的一生功過。

  本身皇權和文官集團的鬥爭都是處在強弱的動態平衡當中。

  呂絳聞聽此言,一時默然不語。

  林如海手捻頜下幾縷鬍鬚,說道:“此爲聖意所屬,我等臣子謹遵即可,林某倒是沒有什麼異議。”

  李瓚道:“既然是如此,副署用印吧。”

  這會兒,內閣中書也將擬定好的起復甄家的聖旨,遞將過來,在場虚w臣署名。

  而自內閣擬定聖旨,打算起復甄家兩兄弟之後,神京城中頓時爲天子此舉,陷入一陣沸沸揚揚的議論聲當中。

  無他,這政治信號太過明顯。

  甄家是楚王妃的孃家之人,先前因爲江南織造局貪腐一案而被奪官、流放。

  後來,太上皇駕崩之時,得以赦免其罪,返回金陵老家,如今蒙得起復,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是宮中的天子,再爲立楚王入主東宮培植羽翼。

  而此舉自是引起京城之中,一些科道言官的軒然大波。

  因爲論及出身,楚王陳欽不過庶出之藩,而魏王陳然則是皇后元子,縱然魏王無子嗣,不利社稷,但其尚有一弟,何至於此?

  尤其是宋家兩姐妹,兩個女兒進入宮中,爲天子生育了幾個孩子,卻顆粒無收,這落在京中一形奈浯蟪嫉难壑小�

  只能說一聲,天子心性實在薄涼。

  或者說爲了大漢社稷的長治久安考慮,這纔是一個合格的帝王。

  魏王府,書房之中——

  正值冬日午後,窗外就有一股股寒風呼嘯不停,而室內暖意融融,疑似春回大地,春風拂面。

  魏王落座在一張漆木條案之後,而那張白皙明淨的面容陰沉如鐵,一旁的漆木小几上放着一杯青花瓷的茶盅,正自向上散發着騰騰熱氣。

  終究是難以抑制心頭積鬱的怒火,魏王怒喝一聲,將茶几上的一個青花瓷茶盅一下子掃落於地。

  “咔嚓……”

  魏王那張白淨面容,五官扭曲無比,手裏正在拿着的一方茶盅,猛地砸在地上,可見熱氣騰騰,氤氳而起。

  “殿下息怒。”鄧緯面容倏變幾許,連忙勸了一聲,說道。

  魏王陳然面容神情猙獰,聲音中難掩憤憤不平之意,怒道:“要孤如何息怒?”

  大位既失,還要他如何息怒?

  “父皇他怎麼能如此待我?”魏王陳然面容似哭似笑,聲音幾乎帶着哭腔的崩潰。

  鄧緯心頭驚懼莫名,連忙看了一眼書房,壓低了聲音,說道:“殿下慎言。”

  “楚王不過庶出,德薄才拙,他有什麼資格肩挑社稷?”魏王陳然剛毅面容之上怒氣不停翻湧,目光銳利如芒,忿然道。

  鄧緯點了點頭,勸說道:“聖上心意雖定,但未必沒有改易之時,況且,只要一日未曾頒發冊立詔書,此事猶有轉機,殿下倒也不必操之過急。”

  魏王陳然在此刻平息了心頭正自翻湧不停的怒火,沉聲道:“孤自開府以來,兢兢業業,夙興夜寐,未曾懈怠一日,只是因爲膝下無嗣,竟落得如此冷遇,上蒼何其薄待於孤!”

  此刻的魏王心頭可謂負面情緒爆炸,幾乎要失去理智。

  因爲就因爲沒有孩子,就即將錯失大位,豈能不爲之崩潰?

  鄧緯勸道:“王爺,現在說這些無用,還是另炙ɡu是。”

  這會兒,忽而,眼看從外間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旋即,宋璟跨過門檻,凝眸看向魏王,看向那面容滿是扭曲之態的魏王。

  魏王陳然劍眉下,目中帶着急切之色,喚了一聲,說道:“舅舅。”

  宋璟面色也不好看,語氣不無憂心忡忡,道:“甄應嘉調入內務府擔任內務府總管大臣,這是衝着殿下來的。”

  魏王陳然起得身來,面上陰雲密佈,說道:“舅舅,我要進宮見母后。”

  宋璟心頭慌亂,皺了皺眉,說道:“殿下,不可胡鬧,這個時候萬萬不可輕舉妄動,否則會引起宮中震怒。”

  魏王陳然劍眉之下,目中不由湧現出一抹絕望之意,喃喃道:“那孤如今只能坐以待斃,看着楚王入主東宮?”

  他這兩年都在做什麼?不該東奔西走,應該多納妾室,繁衍子嗣纔是。

  魏王陳然心頭湧起一股滔天恨意。

  誰能想到,不是德才而落選,而是因爲……膝下無子。

  宋璟點了點頭,輕聲道:“先看娘娘在宮中是否派人知會此事,現在一動不如一靜,再看看京中的風向。”

  天子的手段何其凌厲,既心意已決,定然會派人監視她們的動向。

  魏王陳然劍眉之下,目光炯炯有神,暫且壓下心頭煩躁不已的思緒,道:“如今…也只好如此。”

  現在,父皇既已定下儲君人選,他暫且蟄伏。

  但他不甘心!

  鄧緯點了點頭,說道:“殿下,如果聖上立嗣以庶,而不以嫡,京中的科道言官,勢必政潮輿論迭起,那時就是王爺的機會。”

  魏王聞聽此言,恍若抓住了救命稻草般,道:“鄧先生說的是,父皇雖然聖心獨撸煜轮宋幢卮饝艁砹⑺靡缘眨耸琼樚鞈獣r,長治久安之舉,也大合儒家綱常之要。”

  鄧緯點了點頭,溫聲道:“王爺暫且韜光養晦,靜待時機。”

  這會兒,宋璟眉頭緊鎖,低聲道:“此事是否與賈子鈺有關,據說今日,宮中召見了賈子鈺進宮敘話。”

  魏王聞言,濃眉之下,冷眸中現出一抹兇戾,沉聲道:“難道是他在父皇耳畔進得讒言?”

  他對賈子鈺一向恭謹,幾乎以兄視之,賈子鈺竟如此待他?

  真是豈有此理!

  鄧緯眉頭緊皺,目光閃過睿智之芒,說道:“王爺,此事應該不是賈子鈺,這等事,賈子鈺還沒有這樣的能爲和話語權。”

  魏王陳然道:“論及親疏,孤與賈子鈺還要近上一層,他進宮之後,如果在父皇面前據理力爭,父皇斷不會讓楚王成事。”

  鄧緯看向面帶忿然之色的魏王,心頭不由嘆了一口氣。

  王爺的心,已經亂了。

  宋璟想了想,開口說道:“殿下,今日下午,我以去見妍兒爲名,拜訪一下賈子鈺。”

  魏王陳然將一雙灼然而視的目光投向宋璟,柔聲道:“舅舅此去和子鈺說,我這兩天約見他一面。”

  現在父皇不能視物,呆在宮中,只要他得子鈺率兵擁立,再有母后在宮中爲內應,不是沒有翻盤之機。

  此刻的魏王是不甘心就此出局,幾乎想出了與宋皇后大差不差的策略。

  大位面前,沒有人甘心拱手讓人。

  宋璟凝眸看向魏王陳然,目光微頓,道:“王爺現在還是當以冷靜爲要,不可妄動。”

  魏王陳然道:“舅舅,你要我現在如何冷靜?等到冊立東宮的詔書一出,事情再難更改了。”

  宋璟嘆了一口氣,他又何嘗不知,但如今卻不宜輕舉妄動。

  ……

  ……

  楚王府

  相比魏王府的愁雲慘淡,此刻的楚王府,反而是一片喜氣洋洋,徽衷谝还尚廊荒姆諊斨校坪醵盏暮涿C殺不見。

  後宅,廳堂前廳——

  楚王陳欽着一襲黑紅緞面的王者袍服,原本落座在一張太師椅上,此刻起得身來,來回踱着步子,臉頰兩側滿是不正常的潮紅之意。

  激動,狂喜交織在一起。

  不遠處,楚王妃甄晴,眉眼同樣喜色難掩,嘴角的笑意比AK都難壓。

  楚王心緒激盪,語氣中難掩欣喜,道:“王妃,大事可定,大事可定啊。”

  楚王府長史廖賢,蓄着山羊鬍的面頰上同樣喜色流溢,拱手說道:“恭喜王爺,賀喜王爺。”

  楚王陳欽笑道:“父皇真是慧眼識英,待孤克承大統之後,定然繼往開來,將新政發揚光大,廣興海貿,再造盛世。”

  楚王妃甄晴這會兒臉上也笑意湧動,說道:“王爺定然能夠再造大漢中興盛世。”

  只怕要不了多久,她就是太子妃,然後就是皇后娘娘了,母儀天下,至尊至貴。

  念及此處,楚王妃甄晴一顆芳心砰砰直跳,那張重新恢復一些刻薄、冷豔的臉蛋兒酡紅如醺。

  等王爺一死,那個混蛋在外朝爲攝政王,然後,再扶持着兒子傑兒登上皇位。

  正不知“妻心如刀”的楚王陳欽目光閃爍了下,疑惑道:“宮中怎麼突然就下定了決心立孤爲東宮的?”

  “王爺,好像是聖上召見了衛郡王入宮。”這會兒,王府長史廖賢開口說道。

  楚王目光一閃,道:“果然如此,孤就知道,子鈺心頭還是傾向於孤的。”

  楚王妃甄晴此刻也有些目光恍惚,那個混蛋定是看在她的面子上,畢竟她給他生了龍鳳胎,等到孩子長大之後,也就是成爲儲君了。

  楚王陳欽轉而看向楚王妃甄晴,欣然說道:“說來還是魏王無子,這一切真是多虧了王妃。”

  他比魏王的長處在於,他膝下有着孩子,而且是一對兒龍鳳胎,這真是多虧了王妃。

  雖然楚王涼薄,但這會兒的楚王,心頭卻滿懷……感恩。

  等他入主東宮,爲天家繁衍子嗣而計,他也會廣納妾室。

  楚王如是想道。

  楚王妃甄晴容色微頓,笑着讚揚說道:“其實,也是王爺英睿果斷,氣度恢宏,得了父皇的青眼,否則,縱然有着孩子,也不會得到父皇的倚重。”

  楚王陳欽在這一刻也讚揚一句,低聲道:“這些也都離不了王妃的苦心綢繆。”

  楚王妃笑意嫣然,柔聲道:“還有子鈺,定是在不久前,在聖上跟前兒爲王爺美言幾句。”

  楚王道:“是啊,父皇這次想來是徵詢子鈺的意見,子鈺當是在父皇跟前兒爲我美言了不少。”

  楚王妃甄晴道:“要不這兩天,喚子鈺過來,一同敘話。”

  楚王點了點頭,旋即又搖了搖頭,道:“不可,如是外人見到,卻不知如何視之,最近還是當深居簡出,爲父皇祈福纔是。”

  這一刻,楚王對崇平帝的孺慕之情已經到了極致。

  畢竟,崇平帝說話之間,將自己的皇位和天下傳給了楚王。

  楚王妃甄晴修麗雙眉之下,晶然熠熠的美眸中沁潤着嫵媚流波,低聲說道:“明天,我帶着傑兒和茵茵去宮裏探視一下父皇。”

  楚王陳欽點了點頭,又道:“這兩天,父皇估計要召見於我,我還是照常處理事務,來往於兵部和軍器監,起碼不能讓人看出,我得意忘形,失了體統。”

  留在家祈福未免有些太過刻意了,還是正常一些。

  楚王妃甄晴笑了笑,道:“父親和二叔年前應該會到京城,那時候,王爺就有幫手了。”

  楚王這些年的確是勢單力孤了一些,尤其是甄家被打掉以後,更是缺了不少幫手。

  楚王陳欽點了點頭,感慨道:“這些年孤是根基湵×艘恍!�

  可以說,此刻的楚王恍若是一箇中了五百萬大獎的普通人,沒有手足舞蹈、發瘋,已經是心性修養絕佳的表現。

  楚王妃那張晶瑩如雪的玉容笑意嫣然,柔聲道:“以父皇心智,定然會幫王爺培植羽翼,得以駕馭羣臣,使大漢社稷屹立不倒。”

  這會兒,馮慈接過話頭兒,手捻頜下鬍鬚,笑道:“王爺,王妃說的在理,以聖上之心智,既已決定以王爺爲儲,定然會擇輔臣伴於左右,尤其,如今內閣李高等人,皆爲名臣,再加上賈子鈺同樣是殿下連襟,彼等文武制衡,王爺足以從容登臨大位。”

  楚王妃妍麗玉容上笑意氤氳浮起,說道:“大義名分,天下人心所望,無人敢違逆,不過這東宮需得儘快立下,否則遲則生變。”

  楚王這會兒,得了崇平帝的聖旨冊封東宮,無疑具有了天然的法理性。

  楚王頷首道:“父皇心性堅韌,思慮周全,不會留有後患的。”

  楚王妃甄晴笑道:“王爺如今將立東宮,蘭兒和溪兒那邊兒,封爲側妃當在近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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