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725章

作者:林悦南兮

  崇平帝此刻將身形縮在暖閣的一方牀榻上,身上蓋着一雙厚厚褥子,而額頭上纏繞着一根白色布條。

  這位御極多年,宵衣旰食的中年天子,此刻躺在病榻上,宛如百病纏身,病弱之氣瀰漫的老龍。

  就在這會兒,宋皇后秀麗玉容上見着哀憐之色,端起一個青花瓷的玉碗,近得前來,柔聲說道:“陛下,不妨先用些藥吧。”

  崇平帝輕輕嘆了一口氣,對着眉眼婉麗的宋皇后柔聲道:“梓潼,這幾天,朝堂上最近有什麼動向?”

  宋皇后秀眉之下,嫵媚流波的美眸瑩潤微微,柔聲道:“陛下,李高兩人已經去緝捕要犯,但現在仍無頭緒。”

  崇平帝面容上忽而現出一抹兇戾和猙獰,幾乎讓宋皇后嚇了一跳,沉聲道:“從火藥的來源查!太廟之地,重兵把守,歹人究竟如何潛入進入的。”

  想了想,吩咐一旁的戴權道:“將逡赂笓]使革職,打入詔獄候審,負責太廟祭祖警戒諸事的相關逡赂畬⑿#猜D忽懈怠者,也要嚴加懲治。”

  此刻的崇平帝在稍稍康復之後,也開始追究起了責任,而首當其衝的就是逡赂笓]使曲朗以及負責整個神京偵聽奸人的鎮撫使劉積賢等人。

  而這些人,恰恰是賈珩在逡赂械膶傧隆�

  戴權聞言,心頭一凜,道:“陛下,逡赂壳耙呀浽诰┲小�

  崇平帝面色冰冷如霜,毫不客氣打斷道:“改由指揮僉事仇良擔任指揮使,嚴查奸人,懲戒警戒懈怠之人。”

  戴權聞言,那白淨面皮跳了跳,心頭隱隱明白了什麼。

  這是在防備着衛國公。

  或者說,爲接下來的朝局勢力平衡在做準備。

  隨着賈珩在遼東取得大勝,功封郡王,一旦回京,威望急劇膨脹,勢必危及皇權。

  那麼是時候削減一部分影響力。

  而逡赂鳡懨苷櫜块T,原本就是天子爪牙,在賈珩已經成爲威脅皇權的一極勢力以後,就不能再交由賈珩掌管。

  可以說,在這一刻,崇平帝依然冷靜、清醒的可怕,借這次太廟遇襲之事,收回逡赂穆殭唷�

  在京營之上,以李高等人制衡賈珩,再以賈珩制衡李高等人,但同時,以魏楚兩藩考察東宮人選,而後太子監國。

  但因爲賈珩的勢力膨脹,需要削掉一處,那就是逡赂@一方勢力。

  而後,自己就可安心榮養,安度晚年,乃至對朝局施加影響。

  戴權也不多言,快步出了宮殿,吩咐着內監傳着崇平帝的旨意。

  而宋皇后在一旁靜靜旁觀着這一幕,心緒莫名。

  陛下這是要爲以後的朝局做準備了。

  只是這東宮之位,應該是然兒的了吧。

  可……

  然兒膝下一直無子,這樣下去實在不是個法子。

  魏王成親如此之久,膝下一直無子,如果前年還能以魏王妃嚴以柳身子骨兒有問題作爲說辭,那麼在納了側妃衛嫺之後。

  這種說辭,無疑就站不住腳了。

  宋皇后柳眉挑起,目光微怔,壓下心頭煩亂的思緒,柔聲道:“陛下,喝了參茶,歇着吧。”

  崇平帝輕輕應了一聲,然後拿起茶盅,喝了參茶,旋即,躺在靠在軒窗的牀榻上。

  宋皇后輕輕嘆了一口氣,吩咐着一旁的女官將茶盅收起,然後出了殿中。

  麗人快行幾步,來到外殿,點了點頭,看向那女官,輕聲問道:“小皇子和小公主呢。”

  那女官輕聲說道:“小公主和小皇子去了福寧宮。”

  宋皇后點了點螓首,輕聲說道:“擺駕福寧宮。”

  宮苑,福寧宮

  端容貴妃落座在一方木質軟榻上,麗人一襲天藍色絲織流光長裙,其人因爲長期跳舞之故,身形窈窕、纖美,而臉蛋兒豐潤優雅,渾然不見蒼老之態。

  正在逗弄着宋皇后的一對兒雙胞胎孩子。

  兩個孩子,一個粉雕玉琢,一個粉膩嘟嘟。

  幾個嬤嬤笑意盈盈地看向兩個孩子。

  端容貴妃凝眸看着兩個孩子,也不知是不是她的恍惚錯覺,兩個孩子似乎並不怎麼像……

  不遠處,咸寧公主一襲寬鬆的素絲衣裙,正自落座在不遠處的一張梨花木椅子上。

  麗人原本平坦的小腹已然隆起成球,那張珠圓玉潤的臉蛋兒上,現出幾許粉膩嘟嘟的嬰兒肥。

  李嬋月則是正在與宋妍隔着一方棋盤對弈。

  端容貴妃清冷如霜的秀美玉顏上,似是蒙起一抹擔憂之色,說道:“這幾天京中還是沒消停,究竟是誰這樣大的膽子,竟敢在太廟行刺?”

  咸寧公主嘆了一口氣,輕聲道:“聽母后說,好像是前趙王之子陳淵。”

  端容貴妃修眉蹙緊,聲音中帶着幾許氣憤,說道:“真是喪心病狂,那太廟上放着的可是我大漢列祖列宗的靈位。”

  咸寧公主幽幽道:“上一代的恩恩怨怨,不想糾纏到了現在,仍然沒有盡頭。”

  就在幾人敘話之時,卻聽外間傳來內監的聲音,“皇后娘娘駕到。”

  說話之間,宋皇后雍容雅步,邁着豐盈款款的腰肢,快步進入殿中。

  端容貴妃起得身來,翠羽秀眉之下,晶然美眸瑩潤如水,柔聲道:“姐姐,陛下那邊兒怎麼樣?”

  “喝了參茶,已經睡下了。”宋皇后修眉之下,美眸盈盈如水,輕聲道。

  “孃親。”這會兒,正在一塊兒玩着的雙胞胎,轉過臉來,伸着胖乎乎的小手,甜甜喚道。

  倒是讓宋皇后要萌化了一般,快步跟過去,抱起一對兒雙胞胎,柔聲道:“想孃親了沒有?”

  那雙胞胎聲音萌軟而酥糯,道:“想。”

  端容貴妃嗔怪道:“這纔多長時間沒見?”

  宋皇后笑了笑,親了兩個孩子一人一口。

  然後,轉眸看向咸寧公主,柔聲道:“剛剛你父皇說,降了聖旨召你先生從盛京回來,應該在年前能夠回來了。”

  此言一出,咸寧公主那張容色明媚、豐豔一如玫瑰的臉蛋兒上,可見喜色流溢,道:“母后,先生真的要回來了。”

  宋皇后玉顏明麗,黛青柳眉之下,美眸瑩瑩如水,柔聲道:“京裏出了這樣大的事,他不回來能行嗎?”

  咸寧公主點了點螓首,目中見着思念之色。

  在下首的繡墩上,落座的宋妍與李嬋月,小臉上同樣喜色流溢,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目中看出期待。

  珩大哥這是要回來了。

  端容貴妃抿了抿粉潤脣瓣,輕聲說道:“京中最近是亂糟糟的,讓子鈺回來,見那些歹人都抓起來。”

  畢竟是自家的女婿,這位貴妃還是有些心疼的,再加上自家女兒正在懷孕當中,如此勞燕分飛。

  只是,這位丈母孃在凌厲、冷豔麗的外表下,明顯有些天真、呆萌的性情。

  ……

  ……

  遼東,盛京城——

  進入崇平十九年的冬月之後,天穹上陰雲密佈,已然紛紛揚揚的一股雪花,皚皚白雪,銀裝素裹,天地蒼茫無垠。

  在這段時間,東平郡王世子穆勝離了盛京城,率領朝鮮聯軍返回了朝鮮的王京城。

  廳堂之中——

  賈珩此刻披着一襲貂裘大衣,其人面容沉靜,圍着一個放着紫砂壺的小火爐,伸着兩隻手,圍着火爐,對着火爐中的火焰,輕輕烤着火。

  這一日倒是沒有什麼公事,難得愜意了下來。

  陳瀟端着一個青花瓷的茶盅,輕輕嗅聞着茶香,而後將兩瓣粉脣貼合在瓷杯上,啜飲了一口,只覺茶香嫋嫋,清香怡人。

  賈珩凝眸看向陳瀟,感慨一句,說道:“這會兒,天下雪了。”

  其實,崇平帝那邊兒已經出了事兒,他再是留在遼東,也沒有什麼大用,反而不利於對京中局勢的把控。

  陳瀟轉眸看向那蟒服少年,感慨道:“遼東這天兒倒是挺冷的。”

  賈珩點了點頭,道:“苦寒之地,不過這邊兒的貂皮倒是挺暖和。”

  陳瀟柳葉秀眉之下,清眸瑩瑩而閃,正要開口。

  就在這時,一個逡赂l快步而來,舉步邁入廳堂當中,抱拳道:“都督,神京來了天使,這會兒就在廳堂之外。”

  賈珩抬眸看向一旁的陳瀟。

  陳瀟挑了挑秀眉,低聲說道:“我隨你一同去。”

  賈珩點了點頭,快步離了後宅,前往前院的廳堂。

  傳旨的年輕內監與幾個侍衛正在烤火,臉上冷得紅撲撲的,這會兒聽到“衛國公到!”的聲音之後,都循聲而望。

  賈珩進入廳堂,陳瀟在身後亦步亦趨跟着。

  “衛國公接旨!”那年輕內監起得身來,面色一肅,開口說道。

  “微臣接旨。”賈珩行至近前,開口說道。

  “奉天承呋实邸�

  隨着年輕內監尖細的聲音在廳堂中響起,聖旨的大意也爲賈珩所知,即京中姦凶爲惡,驚犯帝闕,急召賈珩即刻返京。

  賈珩近前領了聖旨,看向那年輕內監,溫聲說道:“公公一路辛苦,府中準備了酒菜,還請往隔壁一敘。”

  那年輕內監面上帶着繁盛笑意,道:“衛國公,聖上催問的急,衛國公收拾收拾,擇日就啓程吧。”

  賈珩點了點頭,道:“公公放心。”

  待送走了那年輕內監,陳瀟看向賈珩,柔聲道:“明日就啓程?”

  賈珩輕聲說道:“我將這邊兒的兵權暫且交給謝再義與北靜王兩人。”

  陳瀟點了點頭,輕聲說道:“那也好。”

  賈珩看了一眼庭院中的覆蓋了宮殿與磚牆的雪花,目光恍惚,低聲說道:“天下至此多事了。”

  天子急切召他回去,說明傷勢不輕,已經不放心他在外面統兵,至於回去之後,多半也是封爵。

  這些事倒也沒有什麼可擔憂的。

  之不大一會兒,北靜王顯然也得知了賈珩接到聖旨的消息,說話之間,就在幾個扈從的陪同下,道:“子鈺,方纔京中的聖旨來了?”

  賈珩面色一肅,朗聲道:“京中出了急事,聖上派人召我回去。”

  因爲崇平帝在太廟遇襲,分屬朝廷機密,先前也只是以逡赂娘w鴿傳書系統,飛至賈珩所在的盛京。

  北靜王水溶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說道:“那子鈺這次回去,是否率領大軍回去?”

  賈珩道:“只帶少量騎軍,這邊兒的兵權事務,還需王爺還有忠勤侯操持。”

  北靜王水溶道:“我離家也有大半年了,也想過年回去看看,不如一同回去,正好我向朝廷述職。”

  賈珩聞言,心頭不由一動。

  如果他和北靜王水溶一同回去,那麼在遼東的十餘萬大軍都在謝再義手中掌控,某種程度上算是一道保險。

  因爲先前北靜王的身份,不可能繞開其人,盡數將大軍託付給親信,如今既北靜王主動提出,卻又是另外一回事兒。

  賈珩點了點頭,柔聲道:“那也好。”

  隨着京城局勢撲朔迷離,他也不得不早做準備了,或者說,起碼要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賈珩現在還不知道,崇平帝已經順勢調整了逡赂娜耸拢瑢⒊鹆挤旁诹隋衣府都指揮使的位置上。

  如果知道這一點兒,定然大喫一驚。

  如果不是忠順王已經事敗“作古”,只怕簡直就是原着當中賈家事敗的重演。

  待兩人計議而畢,北靜王也告辭離去。

  賈珩則是默默與陳瀟來到後宅廳堂,兩人落座下來。

  陳瀟輕聲說道:“北靜王一走,這邊兒的兵馬主要是謝再義在操持了。”

  賈珩目光深深,輕聲說道:“鞭長莫及,能起的作用也有限,主要是威懾。”

  京城方面還有京營,雖說他回去之後,多半會被架空,但京營的兵將不少也是他的舊部。

  威望人心這種事兒,往往更是無形的財富。

  陳瀟道:“我覺得還不至於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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