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715章

作者:林悦南兮

  神京城,宮苑

  自天氣入秋之後,廣袤無垠的關中大地上,淅淅瀝瀝的秋雨連綿不絕,而天氣陰沉幾許,晦暗不明,雨水拍打在屋檐上,檐瓦上溼漉漉的,可見明淨動人。

  崇平帝身子也愈發不大好,此刻,躺在坤寧宮西窗暖閣之畔,此刻手中拿着一方帕子,捂住嘴巴,咳嗽不停。

  而窗外的瀟瀟暮雨仍然拍打在窗欞的軒窗上,可聽頗有韻律的“噠噠”之聲,震撼人心,不絕於耳。

  “陛下。”這會兒,宋皇后端着一杯茶盅,柔聲說道:“陛下,這是今天的參茶,陛下用些吧。”

  崇平帝又是劇烈咳嗽幾下,那咳嗽的聲音幾乎要將人的肺咳出來一樣,聽起來倒是頗爲駭人。

  崇平帝這會兒放下手中藍皮封面的書冊,清眸看向宋皇后,聲音粗糲而沙啞,朗聲說道:“梓潼。”

  “陛下,這幾天如果身子不大好,就不要再看書了,多多歇息纔是。”宋皇后就近落座,手中的湯匙輕輕搖晃着湯碗中的紅棗糯米粥。

  崇平帝點了點頭,說道:“朕這身子骨兒,最近是愈發不大行了。”

  此刻,那張手帕之上滿是嫣紅的血跡,刺目而妖豔,讓人心頭一凜。

  宋皇后自也瞧見了那血跡刺目的帕子,芳心驚跳,倒也不敢多看。

  只得寬慰道:“陛下善加調養,還有回覆之期。”

  而這會兒,戴權快步行至近前,將崇平帝手裏的那張手帕拿過來,然後重新遞上一張新帕子,道:“陛下,帕子。”

  崇平帝將一張帕子接了過來,凹陷、黢黑的臉頰頗見憔悴之態,然後擦了擦嘴角的嫣紅血跡。

  “陛下。”宋皇后端過玉碗,晶瑩玉容微微一頓,那雙柔婉目光瑩瑩如水,柔聲道:“喫了參茶吧。”

  陛下龍體這個樣子,實是讓人揪心。

  崇平帝笑了笑,聲音沙啞而虛弱道:“這幾天天氣寒了,倒是有些咳嗽的喘不過氣。”

  宋皇后見着往日性情刻薄、強勢的崇平帝此刻虛弱的樣子,只覺鼻頭一酸,目中現出一絲擔憂之色。

  畢竟是多年的夫妻感情,在這一刻,良知發現,心頭難免生出許多內疚來。

  崇平帝此刻,端起茶盅,輕輕喝了一口參茶,那張瘦削麪頰紅潤了幾許,問道:“梓潼,這會兒是什麼時候了?”

  “陛下,初六了。”宋皇后愣怔了一下,柔聲說道。

  崇平帝放下玉碗,感慨說道:“一場秋雨一場寒。”

  宋皇后拿過玉碗,遞將過去,輕聲說道:“陛下,歇息會兒吧。”

  崇平帝又是感慨了一句,問道:“子鈺哪邊兒在北方,也不知怎麼樣了?”

  宋皇后將湯碗遞給一旁侍立的宮女,柔聲說道:“陛下,這會兒子鈺應該還在打仗吧。”

  崇平帝憂心忡忡道:“馬上進入十月,如果遼東之地下了大雪,這戰事就不好打了。”

  宋皇后雪顏玉膚的婉麗玉容笑意嫣然,柔聲說道:“陛下,子鈺在前線坐鎮,應該不會拖延至下個月吧。”

  就在這時,殿外忽而傳來一陣歡呼聲,聲音之大,讓宮苑當中的崇平帝心頭一驚。

  神京城的街道上,但見經雨之後,那一條沁潤得溼漉漉的青石板街道上,可聽得“噠噠”之聲,由遠及近而來。

  幾個身披玄色衣甲的紅翎信使,騎着一匹匹快馬,自城門洞疾馳而來,口中幾乎是聲嘶力竭喊道:“大捷,遼東大捷!”

  這時,神京玄武大街街道兩側的小酒館裏,正在圍攏着一張酒桌飲着酒水的食客,聞聽街道上的喧囂嘈雜之聲。

  紛紛伸長了脖子,詫異說道:“什麼大捷?”

  “好像說是遼東大捷?”

  “上個月不是才攻破了逯荩窟@會兒還能有什麼大捷?”一個挑着兩捆柴的挑夫,開口說道。

  就在這時,那身披一襲玄色甲冑的紅翎信使,手中高舉一份塘報,高聲喊道:“大捷,大捷,衛國公率兵收復盛京城,女真平滅!”

  此言一出,恍若一顆白色巨石扔進平靜的湖面,頓時,掀起萬丈波瀾,旋即,神京城中的百姓一傳十,十傳百,萬人空巷,翹首而望。

  站在街道兩側,聽着那紅翎信使的嘶啞着高聲喚着。

  而後,“噼裏啪啦……”的鞭炮聲頓時響起,在廊檐上懸掛的鞭炮燃燒起來,炸成一團稀碎的鞭炮之花。

  這時,一家懸掛着“太白酒樓”匾額的酒樓內,頭髮略見幾許灰白,年近花甲的掌櫃聽到夥計所言,忽而淚流滿面,說道:“遼東平定了,三兒,你的仇報了。”

  原來在隆治年間,掌櫃的兒子曾隨着京營出征,喪命在遼東戰場之上。

  不僅是太白酒樓的掌櫃,此刻城中的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多有抱頭痛哭之聲響起。

  而一座座四四方方的庭院當中,一些上了年紀的耄耋老人,聞聽外間傳來的捷音,則是抱着一塊兒槐木令牌,淚流滿面。

  宮苑,坤寧宮——

  殿外那震耳欲聾的鞭炮聲以及歡呼聲,也在瞬息之間波及到了宮苑當中。

  崇平帝此刻,一顆心就已提到了嗓子眼,只覺心頭砰砰跳了起來,比之當初榮登大寶還要振奮莫名。

  崇平帝兩道恍若枯樹枝的瘦松眉挑了挑,目光凝眸看向戴權,沉聲道:“去看看,究竟怎麼回事兒?”

  戴權這會兒,也吩咐了內監前去查問情況,又道:“陛下稍等。”

  不大一會兒,就見一個年輕內監氣喘吁吁地跑進宮裏,一路小跑至宮中,在殿門門檻處竟是被絆了一下,只是剛剛跌倒,又重新爬將起來。

  而後,那年輕內監連忙起得身來,道:“陛下,遼東大捷,盛京城破了,女真亡了!”

  在這一刻,這位年輕內監迅速總結了外間所傳的捷音。

  崇平帝瘦松眉之下,清眸目光咄咄,如遭雷噬,身形輕顫了幾許,聲線已有幾許顫抖,驚疑道:“女真滅了?”

  儘管早已預想到會有這一天,但聽到這年輕內監所言,心頭仍有幾許激動莫名。

  那年輕內監道:“外面是紅翎信使報捷。”

  崇平帝聞聽此言,原本兩側凹陷、瘦削的臉頰,轉而又變得兩坨異樣的潮紅,喃喃道:“女真滅了……”

  這位中年帝王年近五旬,這會兒只覺被一股巨大的幸福感砸中了自己,幾乎讓崇平帝身形微震,神情恍惚,激動不已。

  一旁的宋皇后倒未覺察到崇平帝的激盪心緒,同樣陷入一股難以言說的振奮莫名當中。

  那小狐狸這是又打贏戰事了。

  經此一戰之後,天下應該沒有戰事了纔是。

  那小狐狸應該很快回來了,說不定還能趕上咸寧的生產之期。

  戴權這會兒,卻留意到崇平帝這會兒凹陷、瘦削的面頰潮紅,“哇”的吐出一口鮮血,旋即暈倒過去。

  “陛下……”戴權見此,臉色倏變,急聲喚道。

  “太醫,太醫……”而原本陷入思念當中的宋皇后,這會兒反應過來,玉容惶懼,急聲招呼道。

第1438章 崇平帝:不亞開國定鼎之功……

  神京城

  崇平帝驟聞捷音傳來,一時間可謂狂喜交加,諸般滋味齊齊湧上心頭,瞬間就是暈厥過去。

  而捷音也隨着時間流逝,而傳遍了整個神京城,不脛而走。

  宋皇后口中喊着“太醫”,而坤寧宮中的宮女和內監也亂作一團,手忙腳亂地湊到崇平帝近前,準備熱水的準備熱水,準備毛巾的準備毛巾。

  不大一會兒,幾個太醫拿着小藥箱,快步從外間過來,面上現出惶懼之色。

  宋皇后此刻也顧不得皇后的威儀,急聲道:“王院判,陛下暈倒了,快過來看看。”

  一個頭發灰白的老者,手中捻起一根銀針,說話之間,在崇平帝的人中還有後頸用針。

  不大一會兒,伴隨着“哼”的一聲,但見崇平帝睜開緊閉的眼皮,在這一刻,幽幽醒轉過來。

  這位中年帝王臉頰凹陷,身上徽肿潘『豌俱仓畾猓瑑傻朗菟擅贾拢抗馍y幾許,旋即凝聚而起。

  “陛下,陛下,陛下你可別嚇臣妾啊。”宋皇后柳眉之下,溫婉如水的目光似噙着淚光,癡癡而望,聲音更是帶着幾許哽咽。

  在這一刻,只有多年的夫妻情分,在心頭充斥着。

  崇平帝瘦松眉之下,嘴脣翕動了下,目光重新凝聚,沙啞着嗓子問道:“梓潼,子鈺送來的軍報呢?”

  宋皇后:“……”

  這個時候,竟還是關注軍報。

  崇平帝轉眸看向不遠處的戴權,以虛弱的聲音,吩咐說道:“去將軍報取將過來。”

  戴權連忙道:“奴婢這就派人去取。”

  崇平帝這會兒“嗯”了一聲,然後緩緩閉上眼眸,似在閉目養神,心頭除卻無盡欣喜之外,海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悲涼。

  遼東平定,天下太平,崇平盛世即將到來,可他的身子骨兒也快要垮了。

  宋皇后有些不放心,連忙輕輕喚了一聲,道:“陛下。”

  崇平帝擺了擺手,虛弱說道:“朕沒事兒。”

  宋皇后點了點頭,那張肌膚白皙,雪膚玉顏的臉蛋兒,珠淚漣漣,分明已是淚流滿面。

  多年的夫妻感情,又共同孕育了幾個孩子,這會兒麗人的心頭豈不覺得擔心莫名。

  崇平帝忽而開口問道:“朕暈厥之事,可曾知會了內閣?”

  宋皇后愣怔了下,柳葉修眉之下,原本淚花滾動的眸子閃爍了下,低聲道:“不曾。”

  崇平帝聲音淡漠,說道:“不可泄露半個字。”

  他的身子骨兒好好調養調養,還能撐個三五年,他要等後世子孫徹底收服賈子鈺,他才能徹底閉目。

  不過,在此之前,先立東宮,早定國本,一切國政交由東宮處置,他只把控大方向就是。

  ……

  ……

  此刻,整個神京城,因爲遼東的大勝,在此刻沉浸在一片歡樂的海洋中,可聽噼裏啪啦的鞭炮聲響個不停,震天動地,猶如過年。

  似乎整個國家都在洋溢着積極向上的氛圍。

  不少百姓議論紛紛,喧鬧不停。

  自努爾哈赤在遼東之地起兵以來,整個大漢幾乎在三十年都被遼東的邊患滋擾中度過,沒有一日安寧。

  而後崇平年間,天災頻仍,等到了前幾年,中原民亂,更是一副山河飄搖,王朝末世的景象。

  但不過五年時間過去,天下卻已變了一番模樣。

  新政大興,揚威外夷。

  如今更是平滅了遼東女真,從此天下太平,河清海晏。

  而六部諸司衙門當中的小吏,也紛紛議論着這場戰事,都在嘖嘖稱奇,那位衛國公是如何取得大勝的?

  這會兒,內閣值守司衙的武英殿當中,內閣首輔李瓚,內閣次輔高仲平,閣臣齊昆,呂絳、林如海等三人落座敘話。

  隨着進入崇平十九年的金秋十月,大漢的秋糧徵收諸事也漸漸落下帷幕。

  一句話概括,又是一個豐收之年。

  “殿外何事如此喧譁?”這時,高仲平皺了皺兩道臥蠶眉,那威嚴、沉凝的目中見着一抹慍怒,喝問道。

  畢竟是主持一方的宰輔,此刻不怒自威起來,讓周圍幾個侍奉的小吏膽戰心驚。

  李瓚也頗有幾許詫異地抬眸看向外間,與一旁的林如海、齊昆等人交換了個眼色。

  “去看看外間發生了何事?”李瓚道。

  內閣中書等小吏,面色肅然幾許,連忙說道:“閣老,小的這就去看看。”

  不大一會兒,那小吏已是去而復返,臉上見着喜色,笑道:“閣老,閣老,大喜事,捷報,捷報,捷報啊。”

  殿中的幾位閣臣,面面相覷,旋即問道:“什麼捷報?”

  這會兒,那小吏快步而來,道:“衛國公在遼東攻下了盛京,掃滅了女真人。”

  值得一提的是,此刻的漢廷,對女真並不以滿清而稱,只是以女真、或者東虜這種蔑稱稱謂。

  那小吏之言一出,整個殿中的幾位閣臣,面上都是霍然一變,難以置信。

  這盛京城破了?

  女真被掃滅了?

  雖然預料到盛京城被攻破只是時間問題,但如此之快,仍是讓在場的幾位閣臣猝不及防。

  林如海那張儒雅、白淨的面容上,當即湧起一抹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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