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現在連明着反叛的漢人,漢廷都不管不顧了,何況只是先前與遼東勾結的漢人?”孫紹祖道。
喬氏聞聽此言,那張秀麗的臉蛋兒上重新現出一抹喜色,說道:“老爺這麼說也是。”
孫紹祖道:“你先去忙着,老爺我等會兒還有些事兒。”
喬氏點了點頭,然後在丫鬟的陪同下,出得廳堂當中。
待喬氏離去,孫紹祖也起得身來,面色陰沉一如玄水。
因爲領了刺探漢臣漢將的差事,孫紹祖此刻反而比誰都得知哪一些是“反水”之人。
時光匆匆,如水而逝,不知不覺就又是三天時間過去。
漢軍在三天當中不斷髮起對盛京城的攻擊,而城中的糧秣,也在這一會兒急劇消耗。
這一日,東平郡王世子穆勝率領騎軍,浩浩蕩蕩從撫順而來,兵馬旌旗蔽日,漢軍的又一路兵馬向着盛京城合圍而來。
賈珩在逡蚂鑿牡呐阃拢隽司I營寨,看向那穆勝,柔聲說道:“穆兄。”
穆勝這邊廂,翻身下馬,快行幾步,抱拳道:“節帥。”
賈珩道:“穆兄,赫圖阿拉城那邊兒情況如何?”
穆勝面色一頓,道:“赫圖阿拉城,城中已經爲我漢軍佔據,城中的蒙古人已經歸順。”
賈珩問道:“穆小王爺先前領了飛鴿傳書,可曾向北方的羅剎國派遣軍兵?”
這個時候,應該暫時沒有掘墓鞭屍,雖然無比解氣,但也容易引起盛京城中的同仇敵愾。
許多事情雖然解氣,但其實無益大局。
穆勝點了點頭,道:“已經派出一支兵馬前往提防羅剎國,先前慮及撫順方面仍有女真八旗兵丁囤駐,別的倒也沒有什麼。”
腥藬⒃捴g,大步進入軍帳當中。
而漢軍的再次增兵,無疑落在了盛京城上守將的眼中,頓時,一股恐慌、焦慮的情緒,迅速在盛京城中蔓延起來。
“咚咚……”
一架牛皮鼓,鼓聲密如雨點,咚咚而響,漢軍幾如潮水一般洶湧向盛京城攻去。
從城頭上望下看去,宛如一團火焰洶湧而來,黑紅緞面的漢軍,宛如一團火焰向着城頭而去。
大批京營漢軍全線出擊。
賈珩調集了所有紅夷大炮,此刻,一兩百門紅夷大炮向着城牆轟射,轟隆如雷。
此刻,原本已有些殘破的城牆,愈發殘破。
通過望遠鏡中的視野,賈珩看向那不少沿着木梯向着城牆攀爬,轉眸看向一旁的陳瀟,說道:“如不出所料,城池今日應該就能攻破。”
陳瀟道:“我看也差不多,女真人的士氣低落了許多。”
在幾天的連續攻城之下,尤其是城中缺糧少秣,城頭上的女真八旗旗丁。
可以說,這一刻的盛京城,的確到了危急時刻。
勒克德渾一襲玄色重甲,魁梧身形上披着一襲紅色大氅,幾乎周身浴血,手裏拿着一把長刀,來回斬殺着漢軍士卒。
但漢軍士卒卻源源不斷,殺之不盡一般。
這會兒,賈芳已經隨着軍卒登上巍峨高立的城池,目光閃爍不停,看到勒克德渾,心頭湧起陣陣凜冽的殺機。
先前,兩人交手過不知多少次,從遼陽城再到盛京城,勒克德渾在賈芳手下,不知走脫了多少次。
賈芳面色如霜,掌中一柄梃F長刀,裹挾着凜冽如霜的寒氣,向着勒克德渾殺去。
勒克德渾同樣一眼認出了賈芳,掌中長刀向着賈芳迎擊而去。
“鐺鐺……”
二人頃刻之間戰至一處,團團熾耀刀光絞殺一起,周圍的兵卒一時不敢近前。
然而,賈芳與勒克德渾的纏鬥,在巍峨盛京城上的攻守戰事上,卻有些無濟於事。
一大批漢軍士卒向着城頭源源不斷攻打而去,從城牆馬道上下來,與看守吊橋絞盤的女真八旗旗丁廝殺一起。
“鐺鐺……”
然而就在這時,卻見西城門的位置,出現陣陣騷亂。
喊殺聲震天動地。
其人正是孫紹祖。
說話之間,大批女真八旗旗丁,轟然打開兩扇朱漆銅釘的桐木城門。
這下子,原本在城外的漢軍兵丁,黑壓壓、烏泱泱的一片衝進城門洞,與城中的漢軍匯合在一起。
至此,盛京城破!
第1435章 賈珩:這萬里江山,究竟誰主沉浮?
盛京城
在經過多日的圍攻之後,盛京城就這般猝不及防地被漢軍攻破下來,沒有什麼轟轟烈烈和一波三折。
猶如一個水壩在不停蓄水的過程中,漸漸藏不住水,而被水力崩潰開來,一切都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但城門雖然殘破,然而城中的女真八旗兵丁卻一時未崩潰,幾萬精銳驍勇的八旗兵丁,與漢軍廝殺在一起。
而此刻從高空的蔚藍天穹向下看去,一隊隊身穿玄甲紅衣的漢軍士卒,向着城門洶湧而進,徹底淹沒了整個盛京城。
雙方的兵力,在這一刻已經高達十餘萬,而得虧是盛京城城池較大,可容納百萬軍民。
否則,單就是這般龐巨的兵力,就難以迅速鋪陳開來。
此刻,勒克德渾在得知盛京城被破之後,心頭難免大喫一驚,掌中那把長刀的招式不由散亂幾許,在賈芳綿綿不盡的刀勢下,節節後退。
卻見這時,只見對面的賈芳手持一把長刀,目光冷厲,風馳電掣一般向着自己殺來。
勒克德渾心神不由一顫,畢竟也是年紀大了,方纔已經大戰了幾十個回合,後背已是大汗淋漓,溼透了甲冑中的衣衫。
“噗呲……”
就在這時,一把長刀凌厲而斬,落在勒克德渾的胳膊上,讓勒克德渾發出一聲痛哼。
但見胳膊處鮮血淋漓,大股鮮血滋滋向外冒着。
勒克德渾心頭暗叫不妙,但來自胳膊處的疼痛,卻讓勒克德渾周身都在顫抖不停。
賈芳見此,抖斁瘢鷳鹩停谶@一刻,幾乎如牢灰话惴怄i了勒克德渾的前後左右的進退之勢。
勒克德渾心頭大駭莫名,大撤步向着城牆一側退去,然而就在這時,只聽耳畔惡風不善,凜冽的刀氣一下子刺在肌膚上,只覺面頰生疼。
而後就是長刀劈砍而來,一股徹骨的寒意徽至死湛说聹啞�
勒克德渾心頭一驚,而後,就看見那刀光熾耀閃爍,那是生命中見到的最後一抹璀璨。
勒克德渾冷哼一聲,那意識當中,當即陷入一團無盡的黑暗。
賈芳周身浴血而起,掌中一把長刀刀鋒之上鮮血沿着清冽刀鋒流淌而下,滴滴答答,而賈芳周身煞氣纏繞,目如冷芒,睥睨四顧。
在這一刻,賈芳周身的精氣神,可謂凝聚到一點,形成了某種實在的武力值突破,已經完成了從普通武將,到天下一等一猛將的蛻變。
而勒克德渾的身死,也不過是城中一處處漢清兵丁廝殺的縮影。
不少女真八旗旗丁,同樣在漢軍京營精銳的重重絞殺下,陷入一團苦戰當中,身中數刀,倒地當場。
祜塞此刻率領正黃旗的旗丁,浩浩蕩蕩向着城門處支援,試圖挽回局勢,但大廈將傾,根本不是能靠一人之力能夠濟事。
但就在這時,隨着正黃旗旗丁一同前進的漢軍旗兵馬,在這一刻,忽而將刀槍對準了身旁的女真八旗精銳。
“噗呲,噗呲……”
一把刀鋒凌厲的梃F長刀,砍殺在猝不及防的女真八旗旗丁身上。
腹背受敵,女真八旗的旗丁就是亂作一團,如果配合着漢軍將士的夾攻,女真八旗旗丁更是屋漏又逢連夜雨,不少驍勇奮戰的女真八旗小將倒在血泊當中。
“漢人反了!”
女真人紛紛嚷嚷,而城中各色聲音嘈雜一片。
見得此幕,碩塞一顆心幾乎沉入谷底,只覺四肢生寒,手足發涼。
漢軍旗的反水,無疑宣告着滿清這一塞外聯盟軍事武裝的徹底解體。
先前,對遼東漢人的統治,更多是以利益和恐懼維繫在一起,現在漢軍重兵壓境,滿漢離心離德,徹底廝殺在一起。
漢軍旗的八旗旗丁,也是原來滿清的包衣奴才,多數扯去頭上的盔甲,高聲道:“漢兒不爲奴!”
“漢兒不爲奴……”
不得不說,此刻的口號頗有幾許諷刺意味,因爲在過去滿清立國的三十多年,彼等一直口稱奴才。
而多爾袞立身在城牆之上,見着前面漸漸崩潰的女真八旗旗丁,目中見着一抹惶懼莫名。
大清亡了!
腦海中只有這一個念頭,一時間讓多爾袞怔怔失神,呆立原地。
三十餘年,兩代人的基業,一下子葬送在自己的手裏。
事實上,多爾袞纔是女真真正的皇帝,只是欠缺一個皇帝的名號。
而身後巍峨高立的宮牆中,宮女和侍衛、內監全部亂成一團,收拾金銀細軟,準備趁着亂軍到來之前,衝出宮門,各自逃命天涯。
此刻,分明是一副惶恐不安的亡國景象。
這會兒,漢軍大批騎軍全軍進攻,京營諸將以及江南水師的將校都已湧入城中,分成數隊,有條不紊地絞殺着城中的女真騎士。
看着大批漢軍如潮水一般源源不斷湧入城中,賈珩劍眉之下,清眸目光深深,對一旁的陳瀟說道:“大局已定!”
盛京城終於在京營持續攻打一個多月後,宣告攻破,並未進入到寒冷的冬月。
也沒有能讓女真翻盤。
時隔五年之久,威震關外的滿清滅亡在他手裏,基本實現了他賈珩版的“五年平遼”計劃。
五年時光,內平民亂,革新政事,終於平滅了遼東。
而這會兒,魏王與楚王也在扈從的陪同下,驅馬來到近前,勒停繮繩,兩位藩王以及隨從,面上都是見着繁盛笑意。
魏王陳然轉眸看向賈珩,目光中見着崇敬,語氣中不無欣喜,感慨說道:“子鈺,盛京城破了。”
這盛京城破,遼東自此平定,也有他的一半功勞。
賈珩也有些感慨說道:“是啊,破了。”
楚王劍眉之下,那雙星目當中也有幾許振奮之意,看向遠處巍峨高立的盛京城,心頭已是想好了等會兒隨着賈珩攜手進入城中的場景。
來日青史之上,當也會大書特書。
只是這身邊兒的魏王……多少有些礙眼。
“子鈺經此戰以後,可名垂青史,流芳百世!”楚王看向賈珩,讚揚說道。
賈珩道:“不奢望名傳後世,但報君恩纔是。”
拋開甜妞兒不談,他自崇平十四年,隨晉陽進入內書房面見崇平帝,從而獲得天子青眼以來,披荊斬棘,風雨兼程。
經過東征西戰,南征北討,終於在今時今日,完成上致君王,傳頌於後世的功績。
沒有辜負崇平帝當年對他簡拔於微末!
一股輕快和愉悅之感在心底深處湧起,讓賈珩心緒激盪莫名。
兩道斜飛入鬢的劍眉之下,那雙清眸一時間也有些恍惚。
依稀記得,在柳條衚衕兒的那個少年,看着史書之時,看到漢虜對峙場景的暢想。
一晃五年了。
陳瀟在一旁也凝眸看向遠處升上“漢”字旗幟的盛京城,彎彎柳眉之下的清眸當中,卻現出一抹擔憂。
盛京城一破,而後就是一些收尾之事,縱然勉強拖至臘月,年底或許明年開春,應該也會班師回京。
等回到京城以後,如果那位還沒有駕崩,當是如何?
而此刻,就在賈珩與陳瀟心思各異之時,京營漢軍也全部如潮水一般湧入盛京城中。
在這一刻,喊殺聲幾乎震天動地,聲透數里。
而連綿橫亙數里的城牆之上,團團血腥之氣獵獵而起,漸漸已不見了漢清雙方軍卒廝殺的矯健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