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賈政嘆了口氣道:“傅通判,剛剛子鈺的意思,想來你也聽到了,縱然這一次可脫身,但下一次就難說了。”
傅試面帶苦笑,道:“東翁,學生雖算不上一身正氣,兩袖清風,但那等傷天害理、喪盡天良之事,學生也是做不出來的。”
賈政默然了下,說道:“你心頭有數就好,罷了,先不說這個了,先去西府用飯罷。”
傅試訥訥應着,心頭嘆了一口氣,誰能想到,賈家能出來這麼個了不得的人物?
手腕強硬,心智過人,怪不得人平步青雲,深受當今器重。
剛剛,看東翁的架勢,這位珩大爺以庶支之身,竟是連西府的臉面都壓過去了。
“等下看看那寶玉如何,實不成,給那位珩大爺做妾,倒也未嘗……唉,還是再看看罷。”
念及此處,傅試心頭中就有些煩躁,按他的想法。
他妹妹縱不能爲正妻,但起碼也要給個侯、伯當妾纔是啊,三等雲麾將軍……
可,這年歲都拖成老姑娘了,人家侯、伯又看不上他京兆小吏的門第。
真真是愁死人了……
榮國府,賈母院中,卻說黛玉回到自家廂房,就在雪雁和紫鵑的攙扶下,坐在香妃竹榻上,少女去了鞋襪,將裙裾下襬撩起,現出一雙光潔無暇,小巧可愛,一如嫩菱的小腳,在溫水泡着,腳趾如玉筍新發,幼嫩白皙,指甲用鳳仙花汁塗着蔻丹,有着幾分俏皮。
“林姑娘這是和珩大爺爬山了?”紫鵑一邊給黛玉洗着腳,一邊說道:“珩大爺也真是的,姑娘身子這麼弱,天可憐見兒的,怎麼累成這樣兒。”
黛玉手中拿着一個香囊把玩着,輕笑了下,柔聲道:“不怪珩大哥的,是我要跟着去遊玩的,上面的景色的確不同,只是我身子骨兒弱了一些,一同上去的雲妹妹和三妹妹她們兩個都沒事兒的。”
紫鵑笑了笑,抬眸看着黛玉,柔聲道:“原也沒怪他,虧姑娘還護着他。”
黛玉:“……”
紫鵑輕聲道:“珩大爺在三清殿對姑娘這麼好,想來也沒想到姑娘身子骨弱一些。”
黛玉幽幽嘆了一口氣,一剪秋水的星眸閃了閃,道:“他對誰都這麼好呢。”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哪怕沒有旁的心思,總希望自己是特殊的一個。
紫鵑:“……”
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她有些不明白。
“三妹妹,雲妹妹,他也愛護有加的,哪怕是他對寶二哥,也是極好的。”黛玉解釋說着,分明也覺得方纔有些歧義,微微垂下明眸,纖纖素手把玩着垂落前襟的一縷秀髮,輕聲道:“府裏下人們碎嘴說他是個牛心孤拐,心如鐵石的,但其實是個外冷內熱的。”
紫鵑不禁笑道:“珩大爺向來是個心胸寬廣的,對姑娘也是當妹妹來看的,今兒不是還勸姑娘給家裏寫信的嗎?”
黛玉纖聲說道:“嗯。”
紫鵑輕聲道:“姑娘爬山時,都看了什麼景兒?還有,姑娘是怎麼下來的呢。”
黛玉星眸閃了閃,道:“看了會兒瀑布、山林什麼的,下來是一個婆子揹我下來的,雲妹妹說讓珩大哥揹着我下來,但他沒應。”
許多事兒就是,我可以不用這個功能,但你不能沒有。
當然,此處形容黛玉的心態,或許並不十分貼切,但這個年紀的小姑娘,肯定希望長輩也好,兄長也好,他們的關注以及溫暖目光更多停留在自己身上,這無可厚非。
紫鵑聞言,就是一怔,面色變幻,急聲道:“哎呦,我姑娘,那是能亂背的?大爺要是背姑娘,摟哪兒纔好呢?”
黛玉聞言,也是抬起星眸,眸中先是詫異,繼而是一凝,卻是猛然反應過來,是啊,如果背了,摟着她哪兒?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就是挪了挪翹挺。
紫鵑清聲道:“姑娘,這珩大爺,真是可敬呢。”
黛玉聞言,嬌軀顫了顫,一張秀麗、明媚的臉蛋兒,就是宜嗔宜喜。
紫鵑左右看了下,見四下沒有婆子,壓低了聲音,柔聲道:“不是我多嘴說姑娘,姑娘年歲也一天天大了,上個月來了紅,也是大姑娘了,倒該知一些事了……不說其他,寶二爺有時候莽莽撞撞過來,我雖經常攔着,但不定有攔不着的時候,姑娘自己也應知避諱纔是啊……不然,將來怎麼許人家呢?”
黛玉聞聽紫鵑來紅之語,芳心震顫,一張白膩臉蛋兒就是羞紅,羞澀道:“好姐姐,別說了,我……我知道了。”
紫鵑輕聲道:“姑娘,寶二爺那邊兒,姑娘以後也得避諱着,來日方長呢。”
黛玉聞言,既是感動,又是羞惱,星眸中就有淚光點點,不由在心中迅速回想自己先前和寶玉的種種,發現並無什麼逾禮後,心下稍鬆了一口氣。
不得不說,此刻的黛玉雖和寶玉一起長大,其實並無男女之情,直到林如海去世之後,黛玉才逐漸淪陷。
紫鵑輕笑道:“不管將來和二爺如何,姑娘總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再說二爺那個性子,現在還是個小孩子呢。”
黛玉眸光閃了閃,輕輕搖了搖頭,道:“我和寶二哥……我只當他是哥哥的。”
紫鵑笑了笑道:“倒是有這麼一個哥哥,確是比弟弟都勞心一些。”
黛玉聞言,嗔白了紫鵑一眼,柔聲道:“寶二哥雖癡頑了一些,但心思也不大壞,對我素來也是……也是極好的。”
正如寶玉自己所言,從小到大,都是他有一份,必要給黛玉一份兒,鬧了彆扭,都是在一旁陪小心。
紫鵑嘆了一口氣,遲疑了下,說道:“姑娘,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
黛玉羞惱道:“好姐姐,別講了,那都多遠的事兒了,再提這個,我可就惱兒了。”
因紫鵑剛剛說了一些偎貼的體己話,黛玉也不好作臉色,擺出千金小姐款兒來。
就在這時,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侍書在廊檐下,喚道:“林姑娘,紫鵑姐姐在屋裏嗎?”
門口守着的雪雁,從屏風後繞出,笑道:“你怎麼來了,姑娘在屋裏呢,隨我來罷。”
說着,就領着探春的丫鬟侍書,入得廂房內間。
侍書笑道:“紫鵑姐姐,三姑娘讓我送着跌打藥酒,珩大爺說,這藥酒是他自己配的,舒筋活絡,去血化淤,哪裏痠痛了,倒掌心裏一點兒,塗抹塗抹,清清涼涼的。”
紫鵑上前接過,笑道:“有勞了。”
侍書笑了笑,說道:“那我先回去回話了。”
“不妨喝杯茶再走罷?”
“不喝了,我們家姑娘還等着我回話呢。”侍書似也有着探春的幾分性情,性子爽利,笑意盈盈就走了。
紫鵑拿過藥酒,轉身回來,笑道:“姑娘,這藥酒我給你抹抹罷。”
黛玉輕輕應着,由着紫鵑塗抹着藥酒,果如侍書方纔所言,清清涼涼的。
“姑娘感覺如何?”紫鵑輕聲問着。
黛玉輕聲道:“這藥酒塗上,好多了。”
紫鵑笑道:“姑娘好受就好。”
不提這一對兒主僕二人在說着體己話。
卻說另一對兒主僕,在廂房中,賈珩正自去着外裳,看着抱着自家衣服在一旁角落裏磨磨蹭蹭的晴雯,好奇問道:“你怎麼將伱衣裳也拿來了?”
晴雯臉頰染緋,羞臊道:“不是公子方纔說……”
卻是猛然醒覺,自己方纔會錯了意,虧得自己一路心思糾結,天人交戰了半天。
賈珩面色微頓,抬眸看着晴雯那漲紅的狐媚瓜子臉蛋兒,想了想,輕笑道:“過來罷。”
他倒是不擔心什麼,他的定力還是足夠的,他就是擔心晴雯……嗯,別耽誤了學業。
晴雯:“……”
晴雯捏着裙裾下襬,輕輕挪到近前,一張白膩如雪的臉頰羞紅,垂下螓首,側對着賈珩,窸窸窣窣解着自己衣裳上的盤蹇郏勖嬼鈩恿讼拢澛暤溃骸肮樱摇�
終究有些難爲情,不知如何是好。
賈珩上前握住晴雯的纖纖柔荑,輕輕將少女擁入懷中,附耳道:“好了,過來。”
晴雯聞言,轉過一張滾燙如火的臉蛋兒,媚意流轉的明亮眸子,迎着那一雙清眸,卻見少年已經輕輕湊了過去,彎彎眼睫不由輕顫,閉上雙眸。
……
……
沐浴而罷,賈珩換了一身蜀領迮郏阢~鏡前理着衣襟,面色沉靜依舊,身後浴桶周圍,水漬倒未濺出,方纔的澡,其實洗得很素。
晴雯也是換了一身溂t色衣裙,清麗柔媚,梳着空氣劉海兒的髮髻,一張狐媚瓜子臉之上還有幾分明媚嫣紅,垂下一雙瑩潤的化不開的眸子,給賈珩繫上犀玉腰帶,沒話找話說道:“公子,等會兒要去西府裏是吧?”
“嗯,去老太太那喫個飯。”賈珩輕笑了下,說道:“按說也想帶你去,但想了想,寶玉多半還在那,算了,算了。”
晴雯聞言就是忍俊不禁。
賈珩笑了笑,說道:“不說寶玉,就是他娘,上次你譏諷她幾句,估計也怨上你了,當然,咱也不懼她,就是你能不見着她,也不見她就是了。”
晴雯聞言,點了點頭,輕笑道:“本來隔着兩府,也見不着她的。”
賈珩不由揉了揉晴雯的劉海兒,忽而輕笑了下,說道:“對了,晴雯,你回頭和蔡嬸說說,就說我吩咐的,將你的月例提到二兩銀子,多讓小丫頭,買些好喫的、好玩兒的。”
雖只是讓晴雯伺候着洗了下澡,什麼也沒有做,但對晴雯而言,也得給她一個承諾纔是,算是喫一顆定心丸,不然小姑娘不定回去會如何亂想。
晴雯眸光潤意泛起,芳心一顫,一下子環着賈珩的腰,輕聲呢喃道:“公子……”
“等過二年,再收你入房,現在還是好好看書寫字。”賈珩轉過身來,輕輕擁着晴雯,溫聲說道:“還有就是……你這身子還沒長開的吧,看着也有些太瘦弱了,回頭讓後廚煲些乳鴿湯,早上也要多喫雞蛋羹。”
這個年紀正是長身子的時候,多補充一些蛋白質、維生素。
“啊……”晴雯聞言,嬌軀一顫,芳心羞不自抑,卻是想起了方纔的旖旎,芳心怦怦跳個不停。
只是心底悄然閃過一個字,“也?”
賈珩笑了笑,拉着小手,說道:“好了,我們走罷。”
第230章 寶玉:她現在眼裏都是……珩大爺。
榮慶堂中——
及至夜色低垂,賈母正在和傅秋芳說話,不遠處鳳姐和李紈笑着相陪,而迎春、探春、惜春、黛玉、湘雲等諸姊妹也各自沐浴、歇息過後,陪着說笑。
迎春、惜春同樣聽了賈母的吩咐,回了房中補補午覺,待晚飯時再喚。
王夫人在下方的椅子上安靜坐着,面帶微笑,金釧、玉釧,彩霞、彩雲則在一旁垂手侍奉着。
至於寶玉也終於得了空閒,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目不轉睛地看着對面着淡藍色襦裙、氣質端嫺的女子。
他素來知傅試的妹子是個瓊閨秀玉,只是始終緣慳一面,今兒個倒是見着了,果然是伊人,衣如青梅,淡雅如菊。
就是這個頭兒,倒真是挺高的。
傅秋芳身後還坐着兩個婆子,也是不動聲色打量着寶玉,二人是得了傅試的授意,過來一瞧寶玉的品格兒,見寶玉雖年歲尚小,但面如銀盆,目似朗星,儀表堂堂,心頭就是暗暗滿意。
賈母輕笑了下,對着鳳姐說道:“以往沒聽老爺說,不意傅家姑娘,是個這麼頂好兒的人。”
鳳姐笑道:“老祖宗,可不是嗎?這秋芳妹子,我看着都喜歡的緊兒,尤其是這身形,亭亭玉立的。”
心頭卻是泛起一抹古怪,久聞那傅試是個心氣高的,想來也想着攀高枝兒了。
在這個時代,一旦過了二八芳齡,還沒有定人家,其實倒也不十分當緊,因爲再晚可以拖到二九芳齡,再往後就不叫拖延,周圍人都知道,不是有着什麼難言之隱,就是這家人眼光太過挑剔,落在傅試身上,就是想攀高枝兒了。
傅秋芳被鳳姐說得多少有些羞澀,輕聲說道:“璉二奶奶過譽了,只是比尋常人長的高一些。”
黛玉和探春這時,也是悄悄看向傅秋芳,對視一眼,黛玉輕聲道:“這位姐姐怎地生的這般高。”
探春笑了笑,說道:“林姐姐,這個,我怎麼知道?”
“林姐姐,腿不痛了罷?”探春低聲問道。
黛玉低聲道:“塗抹了一些藥酒,由紫鵑揉捏了下,好多了呢。”
探春轉頭看向黛玉,輕聲道:“難爲林姐姐了。”
在探春看來,以黛玉的性子,不願聲張,一來是性情要強,二來未嘗沒有擔心賈母因她之事而說落賈珩。
黛玉輕聲道:“本來也值當什麼,若是鬧得驚天動地,反而不好了。”
說着,黛玉不由抬眸看了一眼,正將一雙目光盯着傅秋芳的寶玉,不知怎的,心頭突然想起紫鵑的話,星眸迭爍,陷入思索。
就在這時,廳外傳來聲音,道:“老太太,太太,珩大爺過來了。”
榮慶堂中,腥寺勓跃褪且徽Z母笑道:“方纔正要喚他呢,鴛鴦,代我去迎迎。”
鴛鴦“哎”了一聲,就是離座起身,向着外間走去,但只剛到屏風外,就見着賈珩在婆子的引路下,已長身而來。
賈母擺飯宴請賈珩,一則是以示親厚,二則也是因爲白日陪同去清虛觀打醮的禮尚往來。
賈珩入得廳堂,腥硕际瞧鹕恚P姐笑着起身,說道:“珩兄弟,怎麼不見弟妹還有尤大嫂子。”
賈珩瞥了一眼寶玉,面色沉靜,清聲道:“可卿她有些乏了,回去之後躺牀着歇着,這會兒還沒起身,尤嫂子那邊兒,說是陪着兩個妹妹說話,明一早兒,再來給老太太請安。”
實際是,可卿正在內廳宴請尤氏、二姐、三姐她們,晚一些,還可能會抹骨牌。
貴婦人的日常消遣,大約就是如此。
鳳姐笑了笑,輕聲道:“那用罷飯,等我晚間去看看她纔是。”
昨晚,她家二爺又是外出不歸,她心思煩悶,也不知向何人訴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