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鰲拜深深吸了一口濁氣,抬頭看向蔚藍無垠的天穹,目光幽遠。
再有兩天就是除夕了,可他仍在此率軍征戰。
滿清因爲擄掠了不少漢民,以致在國內也有一些漢民的習俗,年節的概念也漸漸爲滿清貴族高層接受。
鰲拜那張雄闊面容上,漸漸現出凝重之色。
不知何時,大清已經這般搖搖欲墜,危若累卵了。
依稀記得,那時大清型豕F族還曾雄心壯志地暢想,何時打入關內,要至江南泛舟。
但不知怎的,原本皇帝昏庸,官吏無道,百姓民怨沸騰的漢廷,突然勵精圖治起來。
而大清八旗天下無敵的神話,也開始崩碎。
而這一切,似乎就是從平安州的那一炮開開始的。
而就在鰲拜心緒複雜,爲女真的失敗咎因平安格勒戰役之時,忽而,又一聲炮銃“轟隆隆”之聲傳來。
幾乎讓鰲拜心神一震,兩道如墨的濃眉之下,目光抬起,凝眸看向那天穹。
“少保,漢軍發動攻擊了。”這時,雅布蘭開口道。
鰲拜雄闊面容,凝重如鐵,沉聲道:“隨我上城頭去看。”
而後,鰲拜在雅布蘭以及親信扈從的陪同下,來到王京城的南面城門樓。
此刻,漢軍已經初步發動了攻勢,這一路而來,炮聲隆隆,炮彈如雨點般落在城頭上,但見木質城門樓塌陷而來,磚石砸在守城的軍卒身上。
軍卒頭破血流,發出痛苦的哀嚎、呻吟之聲。
巴哈立身在城頭上,看着遠處逡巡警惕的漢軍鐵騎,那張雄闊的面容上現出一抹惱火之色,說道:“漢狗又仗着火銃欺負人!有種就真刀真槍幹上一場!”
但自然無人應着這位鰲拜四弟的話。
“少保來了。”
這時,周圍的兵卒紛紛喊道,從馬道上分列出一條人形通路,簇擁着一臉絡腮鬍子的鰲拜。
鰲拜行至近前,看向巴哈,高聲說道:“四弟,情況怎麼樣?”
巴哈道:“漢軍先用紅夷大炮轟城,並未派出兵馬攻城,手下朝鮮兵丁有些畏懼。”
因爲這些朝鮮王京城上的朝鮮軍卒,當初就是被女真的紅夷大炮一同炮轟然後配合着掘土道、埋炸藥的戰術給破城的。
鰲拜說道:“我們的紅夷大炮,也可以炮轟漢軍。”
先前,鰲拜督促手下兵卒修建了不少炮臺,此刻就在城門樓上。
“夠不着。”巴哈眉頭緊皺,說道:“漢軍的炮銃似乎比我們的炮銃打的遠一些。”
鰲拜聞言,心頭一驚,眉頭進皺,說道:“我看看。”
此刻,鰲拜頂着隆隆炮火,凝眸看向那遠處正在噴吐着濃濃硝煙的炮銃,似在
“這都兩裏開外了。”鰲拜瞳孔縮了縮,也心頭納悶。
炮銃一般是離城越遠,越打不準,但漢軍的炮銃卻打的分外準,好似長了眼睛一樣,發發落在城牆上。
其實,在賈珩對軍器監的指示中,就是如何將望遠鏡與紅夷大炮結合起來,經過一段論證,已經初見成效。
“轟隆隆……”
伴隨着炮銃隆隆而響,炮彈如雨點一般落在城頭上,周圍傳來漢軍將士和朝鮮將士的痛哼聲,而這會兒還沒有見到漢軍的兵士攻城。
鰲拜面色鐵青,說道:“撐住這一輪,炮銃可炸不壞城池!漢軍的炮彈不多。”
這也是女真在使用紅夷大炮以後的切身感受。
炮銃雖然威力不小,但其實打不批破城池,只要頂住傷亡。
而後,果然,這只是漢軍的第一波炮轟攻擊,大概半個時辰,偃旗息鼓。
……
……
王京城外,一箭之地——
賈菱與賈菖二將此刻眺望着朝鮮王京城頭,兩位當初的賈家小將,如今已是近十六七歲,正是英姿勃發之時。
賈菖年輕俊朗的面容上現出與年齡不符的成熟之態,觀察着城池,說道:“王京城依託山勢而建,也不好攻打。”
賈菱道:“先前韃子攻破城池,不是用着炸藥?我們也可以故技重施。”
賈菖要沉穩一些,堅毅目光現出思忖之色,說道:“城中的鰲拜定然有了防備,你看城池周圍都挖了新的護城河,就是防備掘地道近城池。”
“要不要趁勢攻城?”賈菱開口道。
“派人去聽衛國公的號令,我等不可擅作主張。”賈菖說道。
而後,賈珩在軍帳之中就收到了賈菖與賈菱二將的稟告。
穆勝道:“子鈺,是否趁勢大舉攻城,城中的鰲拜等人正是猝不及防。”
賈珩道:“大軍剛剛安營紮寨,攻城之事,先等等不遲。”
其實,大軍不過剛至城下,先前的炮銃轟炸,只是對朝鮮王京城施加壓力,爲後續的勸降提供先決條件。
穆勝面色微頓,道:“子鈺打算如何破城?”
賈珩道:“先看看各處的攻防情況。”
其實他不怎麼急,而是擔憂兩衛的情況,待出了軍帳,問道:“李述,讓人留意蓋州、海州衛那邊兒的情況?”
因爲正值冬季,信鴿也沒有那般容易遠航。
李述拱手稱是。
而後,賈珩面色微頓,凝眸看向穆勝,低聲說道:“穆小王爺,隨我視察一下大營,看他們駐紮的情況。”
安營紮寨同樣是大學問,如果調度便宜,如何互衛照應,賈珩主要是不放心朝鮮軍卒的素質。
賈珩說話間,在逡赂l的扈從下,視察着一頂頂白色軍帳。
此刻,朝鮮的兵卒安營紮寨,一頂頂帳篷如雲朵般星羅棋佈,在漢軍將校的指揮下,清略着荒原上的木頭和雜物。
賈珩與一薪纤畮煹膶⑿R娺^,一直到傍晚時分,大營徹底扎定,周圍的軍卒來來往往。
賈珩重又返回那一頂軍帳之內,橘黃燭火照耀在廳堂中,映照着一道道清朗面容。
顧若清道:“朝鮮王京城中的兵馬如何?”
賈珩道:“城頭兵馬守備雖嚴格,但炮火轟炸之下,先挫敗了一下銳氣。”
顧若清低聲說道:“如此就好。”
說着,端過一旁的稀粥和包子,柔聲道:“忙累了一天了,先用些飯菜。”
賈珩點了點頭,落座下來,剛要拿起筷子,卻聽麗人語氣似有幾許嗔惱,說道:“這還沒有洗手呢。”
賈珩輕輕點了點頭,笑着看向顧若清端上一個盛滿了清水的銅盆。
顧若清道:“師妹那邊兒也不知怎麼樣了?”
賈珩道:“我已經吩咐逡赂l留意瀟瀟那邊兒的軍報了,這幾天應該也遞送過來了。”
顧若清剪水雙瞳中的眸光閃了閃,芳心之中幽幽嘆了一口氣。
她終究是比不過師妹的,畢竟,師妹陪他出生入死這麼多年。
這邊廂,待賈珩用過飯菜。
逡赂鼻衾钍觯觳竭M入軍帳之中,說道:“都督,蓋州衛與海州衛的軍報。”
果如賈珩所想,經過這麼長時間,蓋州衛與海州衛方面果然有了戰事的結果。
阿濟格率領女真方面的八旗精銳,進攻海州城,在這半個月中,進兵不利,被漢軍牢牢阻遏住,不得寸進一步。
這幾天,河北提督康鴻率領的幾萬兵馬與蓋州的水溶互爲馳援,與阿濟格手下的數萬八旗精銳兵丁展開廝殺,雙方互有傷亡。
賈珩拿過軍報,凝神閱覽。
這時,顧若清掌着燈火,湊近而來,幫着賈珩照明。
見顧若清這般體貼入微,賈珩心頭倒覺有趣,就着一盞橘黃燈火閱覽着其上文字。
這是一份詳細的軍報,其中,大致稟告了雙方的傷亡情況。
大漢軍卒依託城池堅守,用紅夷大炮作爲依託,數次擊退阿濟格手下的兵馬,但女真八旗精銳數次騷擾糧秣輜重,與出城相護的賈芳,數次展開廝殺。
顧若清柳葉細眉之下,美眸現出好奇,問道:“怎麼樣?”
賈珩放下箋紙,看向顧若清,低聲道:“僵持不下,倒也是一樁好事兒,現在就看這朝鮮方面了。”
等朝鮮問題一解決,他將朝鮮諸般軍政事務盡數託付給穆小王爺,而後,就會快馬返京,整頓兵馬,北伐遼東。
顧若清點了點頭,柔聲說道:“你打算怎麼辦?”
賈珩道:“稍安勿躁,攻城非一日之功,先等等朝鮮城中的情況。”
說着,看了一眼麗人,說道:“若清,你過來幫我捏捏肩頭,這兩天趕路,有些酸了。”
其實,真正的知冷知熱反而不是在牀幃之間,而是這樣的伺候。
顧若清“嗯”了一聲,然後捏着那少年的肩頭,柔聲道:“再過兩天就過年了,明年就是崇平十九年了。”
賈珩面上現出恍惚之色,柔聲說道:“是啊,都已經崇平十九年了。”
自崇平十四年來到此界,轉眼之間,已經幾年過去了。
賈珩想了想,道:“取一些信箋來,我寫幾封家書,讓人連同軍報和賀歲的奏疏一同遞送過去。”
顧若清輕輕應了一聲,然後幫助賈珩去取紙筆。
賈珩而後,拿起一管毛筆,沾了墨水,攤開手裏的箋紙,開始執筆書寫着。
顧若清此刻坐在不遠處,看向少年那張清雋、削刻的面龐,而那張香肌玉膚的玉顏上就現出怔怔失神之色。
那些都是他的家人,而她算什麼呢?
麗人難免心頭感懷莫名,倒也不是悲春傷秋,無病呻吟。
而是,賈某人得了身子以後,承諾並沒有給。
第1374章 顧若清:此人或有魏武之志?(三更求月票!)
翌日,清晨時分,晨曦普照大地,冬日的徹骨寒風吹拂着大地,荒野上的樹木枝丫發出沙沙之聲。
“咚咚……”
牛皮鼓聲響起,密集一如雨點,震得人血脈噴張。
大軍開始了新的一天攻城,炮聲隆隆而響,漢軍與朝鮮軍卒向着朝鮮王京城大舉進攻,沒有多久,兵線密佈,蜂擁蟻附。
大批朝鮮軍卒士卒,手持雲梯,向着城池攀爬而去,從高空向下俯瞰,宛如火海洶湧。
而鰲拜此刻立身在城頭上,身披一襲泡釘布甲,一雙堅定的眸子四下逡巡,觀察着戰場的變化。
賈珩則是拿着一根單筒望遠鏡,眺望着城頭上的攻城之景,面上滿是思忖之色。
這次攻城,主要還是朝鮮士卒爲主力,而大漢軍卒只是壓陣,或者充當攻堅力量。
而此刻城頭上的女真士卒與朝鮮士卒也在爭鋒,兩方迅速交手。
喊殺聲一時間震動了城頭上下。
伴隨着兵刃的入肉“噗呲”聲響起,大批身披軟甲的朝鮮軍卒,手中持刀,自雲梯上落下。
此刻,也有一些朝鮮士卒登上城頭,手持三尺冷鋒長刀,試圖打出一片佔腳之地。
雙方的攻防戰一直到午後時分,城頭之下除卻丟下不少具屍體外,根本就沒有多少兵卒盤桓。
所謂經驗豐富的將領,根據雙方攻守情況,大致就能判斷出城池防守的虛實情況。
賈珩放下手裏的單筒望遠鏡,道:“回去用午飯。”
穆勝點了點頭,也不多言,隨着賈珩一同返回軍帳。
賈珩在用罷午飯之後,吩咐逡掠H衛,召集軍卒商議攻城的下一步安排。
不大一會兒,漢軍將校,以及朝鮮將校在以田思泉、李裳等將的帶領下,此刻進入軍帳之中,朝着那落座在條案後的蟒服少年行得一禮。
“末將見過衛國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