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59章

作者:林悦南兮

  用電視劇的鏡頭語言表達,就是上京的寶釵,走着走着,轎子中的演員,已經從李沁換成了白冰。

  賈珩面色頓了頓,將心頭一股古怪之感壓下,轉頭看向賈政,問道:“二老爺,這位賈雨村,現在在金陵任上,官聲如何?”

  賈政笑了笑,說道:“這個我還未問過,不過待年底入京,他會登門拜訪,子鈺與其交談之後就知道了,此人相貌魁偉,談吐不俗,想來子鈺應能與他有不少話說。”

  分明是對兩榜進士出身的賈雨村,頗爲推崇。

  賈珩聞言,面色淡漠,不置可否。

  對這位“投機鑽營、見風使舵,政治品行極爲卑劣”的賈雨村,並沒有太多好感。

  此人在賈府失勢後,改換門庭投了忠順王,可以說地地道道的白眼狼。

  “需尋個機會把這個二五仔弄下去。”賈珩面色淡漠,心頭閃過一抹冷意。

  賈政又是問道:“珩哥兒,今兒個下午京兆府的通判傅試過來,說明天要過來拜訪你,不知你是否有空?”

  “拜訪我?傅試拜訪我做什麼?”賈珩皺了皺眉,問道。

  心思電轉,其實隱隱有幾分猜測。

  賴家以及西府的一些管家,現在都被賈赦控制、接管起來,但賴升家先前爲了自保,試圖疏通京兆府的關節,就走了傅試的門路。

  傅試估計是被人盯上了。

  否則,他之前明確警告過傅試,傅試不會再自討沒趣,上門親近。

  賈政笑了笑,說道:“也沒說什麼,只是說仰慕於你,想要登門拜訪,珩哥兒,傅試這些年還是幫了不少府裏的忙的。”

  這就是在替傅試說好話了。

  賈珩想了想,說道:“讓他明天傍晚再過來罷。”

  而就在二人說着話時,就聽得從樓梯上下了一個婆子,笑道:“二老爺和珩大爺,老太太在屋裏喚呢。”

  二人也不在閒談,轉身上了天香樓。

  二樓,燈火通明,滿室珠翠,脂粉堆香,歡聲笑語不斷。

  正堂中,賈母被一羣鶯鶯燕燕圍攏着,除秦可卿、鳳紈、尤氏三姐妹、迎春、探春、黛玉外,還有一個着大紅底百合碎葉對襟襦裙,蘋果圓臉兒略有幾分嬰兒肥的小姑娘,正在陪着說笑。

  在鳳姐因心頭有結,狀態不佳,近乎強顏歡笑時,這性情嬌憨的小姑娘倒是宛如一個開心果般,在一旁逗得腥饲把鲠岷希β暡粩唷�

  “祖母,愛(二)哥哥呢,怎麼不見愛(二)哥哥?”小姑娘臉上洋溢甜美的笑意,一雙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閃爍着,看向一旁的黛玉以及賈母問着。

  此女不是旁人,正是賈母的內侄孫女史湘雲。

  因是在傍晚時,由史家的丫鬟和婆子用一輛馬車送來至榮國府中暫居,剛剛下了馬車,在賈母房中待了一會兒,而後寧府裏的鳳姐打發了平兒來請,就隨着賈母來到寧國府。

  賈母臉上笑意斂去一些,說道:“在寫……觀後感。”

  史湘雲眨了眨眼睛,問道:“觀後感是什麼?”

  黛玉拿着手帕,掩嘴笑道:“就是觀書、觀事之後的所思所想,是東府的珩大爺吩咐寶哥哥寫的。”

  史湘雲作恍然大悟狀,笑道:“哦,我明白了,這是珩大爺給愛(二)哥哥佈置的功課。”

  因爲入內時,由着秦可卿招待,故而實際史湘雲並未與賈珩打照面。

  王夫人擰了擰眉,強自笑了笑,說道:“老太太,寶玉也寫得差不離兒了,這兩府慶爵的喜事,環兒、蘭兒都來了,只寶玉一個人在房中,他又是素來喜歡湊熱鬧的性子,明天去打平安醮,要不帶上他?”

  王夫人此刻已然隱隱意識到,寶玉正在遠離賈府的中心,取而代之的是那個珩大爺,正在成了東西兩府議論的焦點。

  賈母聞言,笑了笑道:“等珩哥兒過來,我和他說說,寶玉他這般小,攏共纔讀過幾天書,肚子能有多少墨水?不能拿進士相公的要求。”

  王夫人點了點頭,笑道:“是這個理兒。”

  史湘雲眨了眨眼,靜靜看着這一幕,心道,還真是稀奇了,愛(二)哥哥向來是不喜讀書的,這珩大爺倒是個有本事的。

  而這時,賈珩和賈政已上了二樓,各自給賈母見了禮。

  賈母笑了笑,說道:“珩哥兒過來了?到這邊兒坐。”

  賈珩點了點頭,迎着一信斓哪抗猓兄两埃渥�

  賈母笑道:“你這幾天,忙得見不着人,這個慶爵宴,你不過來,也太不像。”

  賈珩點了點頭,道:“外面的事兒比較多,一時抽不開身,慶爵宴拖延到現在才辦成,還望老太太見諒。”

  鳳姐在一旁接話,輕聲說道:“老祖宗,珩哥兒現在是在外面辦大事的,昨個兒,您老也聽到了,那般兇險,外面的差事也不好當呢。”

  此言一出,腥硕际敲嫔⒆儯@然先前的喊殺聲猶在耳畔,令人提心吊膽。

  賈母聞言,面上的笑意也斂去,道:“珩哥兒,外面的事,都料理妥當了吧,明兒去清虛觀,抽得出時間罷?若是抽不開身,再過幾天也不耽誤。”

  “就差一點兒手尾。”賈珩笑了笑,輕聲道:“半天的工夫,倒也不耽擱。”

  這幾天,他一動不如一靜,安安生生把三河幫抄檢了,然後把銀子給天子進獻,接下來等着朝野先沸騰、再爭執就完事了。

  “面聖之時,看天子的樣子,似乎並不想將這筆銀子充入國庫,後天早朝估計會有一番爭執,這個事情,不好插手。”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抄檢了一千多萬兩銀子,隨着時間流逝,勢必要被內閣六部、科道言官察覺。

  不用想,先高興的和過年一樣,然後……就是圍繞着這筆鉅款的分配、使用進行爭論,也不知會不會打出狗腦子。

  因爲這筆銀子數量太過龐大!

  “什麼拖欠京官的俸祿,京營的餉銀,還有山東、河南二省的賑災、北邊敵虜入境的撫卹,原本沒錢也就罷了,大家都勒緊了褲腰帶苦熬着,現在有了錢,上上下下都要伸手張口,能留下多少,還要看天子的魄力和手腕。”

  賈珩將這些思緒壓下。

  賈母聞言,笑道:“咱們這樣的人家,忙歸忙,也不能忘了家裏,否則,有多少公事也處置不完,還能天天住在衙門不成?該放權給下面人就放權,不要太累着自己。”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老太太所言甚是。”

  賈母說的話還是有一定道理的,只是這位老太太放權的對象都是什麼人?

  賴、吳、單三家……

  不過總歸是一番好意……

  賈母笑了笑,說道:“老身當年也是看着兩位國公爺在外面忙的給什麼似的,兩位國公爺無論再忙,也會回來聽聽曲兒,抹抹骨牌,你呢,我看着也沒個愛好,當然,哪怕多陪陪你媳婦兒也是好的,你們兩個新婚燕爾的。”

  當着腥说拿妫乜汕浔徽f得霞飛雙頰,輕聲道:“老太太。”

  腥寺勓裕际禽p輕笑着,史湘雲笑得最是爛漫,格格嬌笑,倒不是“海娃不可能死”的老母雞下蛋的格格嬌笑,而是一種青春靚麗的銀鈴笑聲。

  賈珩抬眸看向笑起來兩個酒窩的史湘雲,問道:“這位妹妹是?”

  賈母笑道:“珩哥兒,這是你雲妹妹。”

  賈珩看向史湘雲,打量了下,湘雲臉頰白裏透紅,眉眼間有股嬌憨、爛漫的氣韻流轉,目光也不畏怯和含羞,喚道:“珩哥哥。”

  賈珩頷首,目光溫和,喚道:“雲妹妹。”

  賈母解釋道:“雲兒過來小住幾日,這孩子從小沒了老子和娘,珩哥兒你這個當大哥的,可多看顧看顧她。”

  賈珩點了點頭,溫聲道:“雲妹妹這活潑、爛漫的性子,很是難得。”

第221章 經略一方

  天香樓中——

  賈珩靜靜看着史湘雲那張絢爛如煙霞,笑意爛漫的臉蛋兒,心頭也有幾分感慨,憶起湘雲的判詞:

  富貴又何爲,襁褓之間父母違。

  展眼吊斜暉,湘江水逝楚雲飛。

  史湘雲因父母早喪,跟着在叔叔嬸嬸過活,身爲公侯小姐,平日裏還是要做一些女紅,很是繁累,曾經向寶釵說過此事。

  湘雲曾對寶玉囑咐說:“就是老太太想不起我來,你時常提着,好等老太太打發人接我去。”

  但寶玉這個哥哥,哪裏記得雲妹妹?

  花船上撕心裂肺喊着“愛哥哥,贖我……”

  所以說什麼寶玉做富貴閒人也好,當你保護不了你想保護之人,被人欺負的時候,就會被自己的無能感到憤怒了。

  賈珩念及此處,看向賈母,道:“那我以後多看顧看顧她罷。”

  鳳姐明麗的少婦臉上笑意泛起,說道:“雲兒,聽見了沒有,以後有你珩哥哥看顧着你,你珩大哥可是外面做大事的,手下管着上萬人呢。”

  史湘雲笑道:“珩哥哥好厲害啊。”

  王夫人在一旁聽着,心頭那股“膩歪”,愈發抑制不住。

  自從這珩大爺起了勢,現在府裏上上下下都圍着打轉兒,將她的寶玉反而落在一旁。

  賈母笑了笑,道:“珩哥兒,還有件事兒要問你。”

  其實不大想這時候說,但別的時候,又怕對面少年拒絕。

  賈珩怔了下,說道:“老太太請說。”

  賈母嘆了一口氣,說道:“還是西府查抄的事兒,大老爺他那邊兒不太順利。”

  賈珩皺了皺眉,問道:“此事不是已交給大老爺去辦了嗎?怎麼老太太今兒又提起?”

  王夫人開口道:“那邊兒鬧得不像,今兒上午,吳新登家的,還有單大良家的,還有他們的親戚,來府上鬧,說補虧空就補虧空,有些是她們這些年積攢下來的傢俬,也都抄沒了去,實在不是這個理兒,還說伺候了府裏幾十年,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能不給她們一條活路,再逼將下去,不過是吊死在西府門前而已。”

  正如賈珩先前所想,賈赦抄家弄得賬目不清,將吳興登、單大良、戴良、錢華等人的家資低價折賣,弄得不大像。

  說白了就是借抄家爲名,行巧取豪奪之實,結果人家幾家也是有三親六故的,大清早兒湊了一羣人上西府鬧事兒。

  迎着一道道或期待、或好奇的目光,賈珩默然片刻,問道:“大老爺怎麼說?”

  賈母嘆了一口氣,說道:“他還能說什麼?他說都是榮國府的世僕,財貨根兒上都在咱們府裏,哪有什麼他們自家的東西?我尋思着,咱們這樣的人家,真要鬧出了人命,在神京城裏也不大好看。”

  王夫人附和道:“是啊,咱們這樣的積善之家,傳揚出去,也不好聽。”

  探春、黛玉等都是安靜聽着,二人心思慧黠,自是明白其中的關節。

  賈珩道:“那老太太的意思呢?”

  賈母也有些不好意思,道:“要不你再從逡赂Y請幾個人,還有賬房先生,配合着再跑一趟?”

  賈珩道:“老太太,不說請人威嚇這種手段,實在上不得檯面,就說現在也抽調不出人手,逡赂Y的賬房都在忙着東城的事兒。”

  鳳姐面上笑意斂去一些,丹鳳眼中就有幾分冷意,說道:“珩兄弟,東城的事兒?”

  她可沒忘記,她家璉二就是被東城那幫混賬……

  賈母好奇問道:“怎麼說?東城也用上賬房先生?也在抄檢?就不能撥付兩個賬房先生嗎?”

  賈珩搖了搖頭,說道:“撥付不出來,東城三河幫幾個頭目,一千多萬兩銀子的財貨,現在別說逡赂褪俏宄潜R司,上上下下都在忙着這個事兒。”

  賈母、王夫人:“……”

  廳中腥硕际潜浑S口一言的天文數字震驚着。

  鳳姐明眸生波,同樣呼吸急促,原本因賈璉一事失眠了幾天,已有些蒼白的臉頰,現出兩抹異樣的紅潤。

  一千多萬兩?

  她平日的月例銀子纔多少?

  賈珩道:“所以,現在抽不出賬房先生。西府不是在京中有鋪子嗎?讓鋪子裏的賬房,選靠譜的去頂頂事兒,幫助折算折算家資,列個明目,縱是抄檢,不說讓人心服口服,也堵住悠悠之口。”

  賈母遲疑說道:“珩哥兒,在京中,我們家鋪子也不多,上哪兒尋靠譜的賬房去。”

  王夫人想了想,輕聲說道:“我那妹妹她們家在京中有着十來個鋪子,要不我尋他們的賬房先生幫幫忙?”

  賈母好奇說道:“可是寶玉她姨媽家?”

  此言一出,鳳姐也是笑道:“姨媽家可是皇商,手下營生不少,抽調幾個賬房先生,想來也不是什麼難處。”

  王夫人笑了笑,說道:“鳳丫頭說的是,她們在京中有不少生意。”

  賈母笑道:“好,好。”

  說着,又是看向賈珩,說道:“珩哥兒,那單家、吳家他們要再來鬧,也不是個事兒,你有個什麼法子沒有?”

  賈珩道:“大老爺怎麼也是朝廷一等將軍,遇到了事兒,該報官到京兆,就去報官,竊盜主家,自有大漢律法嚴懲,如是吳家、單家他們撒潑打滾兒,可以去牢裏撒潑打滾。”

  現在賈赦將事情弄成一團糟,他不可能去派五城兵馬司的兵丁威嚇那幾家,沒有這麼幫人擦屁股的。

  賈母聞言,只得道:“珩哥兒說的對,有什麼不對,就去報官就是了。”

  見氣氛有些沉悶,秦可卿笑着打了個圓場道:“老太太,讓人擺宴罷?”

  賈母笑道:“好,珩哥兒媳婦吩咐擺宴吧,說話的工夫,也餓了。”

  腥寺勓远夹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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