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57章

作者:林悦南兮

  尤二姐倒是聽懂了賈珩的話語,柔弱、婉美的眉眼中有着幾分嬌怯、羞澀,輕輕垂下明眸,柔聲道:“珩大奶奶是個頂好的人,人善心美,待人和氣,我和三妹也喜歡和她在一塊兒說話,挺長見識的。”

  賈珩聞言,輕輕一笑,別人誇讚自己媳婦兒賢惠,說其他都不合適,抬眸看向尤二姐,說道:“尤二姑娘也不遑多讓,溫婉、柔秀……”

  尤二姐聞言,芳心一動,抬起美麗螓首,將一雙柔弱如水的目光投去,但卻聽那少年續道:“說來,這品格倒是和可卿弟弟,我那個小舅子鯨卿有些相似。”

  尤二姐:“???”

  尤三姐在一旁,已是花枝亂顫,掩嘴嬌笑道:“二姐,以後我喚你尤二小舅子好了。”

  尤二姐一張白膩的臉頰又羞又紅,抓過尤三姐的藕臂,嗔惱打鬧道:“三妹,我讓你渾說……”

  兩個人玩笑打鬧着,忽地想起還有人在,縱是尤三姐也有幾分羞澀,只是抬起那張豔麗的臉蛋兒,看向賈珩,見其目光溫和,心下稍松。

  尤三姐柳葉秀眉下的美眸,波光流轉,輕聲說道:“珩大爺,我們能在這邊兒陪着姐姐多住幾天嗎?”

  賈珩看了一眼尤氏,清聲道:“你姐姐心情鬱郁,你們住段日子多陪陪她,也是應該的。”

  尤三姐櫻脣翕動,欲言又止,手中把玩着垂落前襟的頭髮,半晌後,輕聲道:“珩大爺,我心中對讀書一事有些困惑,可否請教珩大爺?”

  尤氏玉容微頓,接話道:“小妹她自小心思就重,有些想法,迥異旁人,我有時也勸不了她,珩兄弟見識都在我等這些內宅婦人之上,可否替我多勸勸她?”

  想法迥異旁人,從紅樓夢原著中婚姻觀上就可窺見端倪,故而尤氏這話倒也不能說錯。

  賈珩點了點頭,溫聲說道:“想法不同凡俗,其實倒也沒什麼不好。”

  尤氏聞言,柔聲道:“你要不和三妹單獨聊會兒?我們先過去。”

  賈珩怔了下,想了想,說道:“那倒不必,既是問讀書之事,讓尤三姑娘隨我去書房罷,就在隔壁幾步路。”

  他前世倒也做過一些新兵的心理輔導。

  尤氏聞言,心頭一動,面色感激道:“多謝珩兄弟了。”

  尤二姐也是出言道謝。

  賈珩抬眸看向尤三姐,清聲道:“隨我來吧。”

  對上那一雙清冷、溫煦的目光,尤三姐心頭一震,眨了眨眼,不知爲何,總覺得怪怪的。

  咬咬牙,她尤三姑奶奶怕過誰來,去書房就去書房!

  二人一前一後,入得離內廳不遠處的書房,因是傍晚時分,夕陽透窗而過,光線略有些昏暗,賈珩拿過火摺子,點燃燭臺,橘黃燈光剎那間充斥着整個書房。

  “那有椅子,你先坐下。”賈珩面色淡淡說着,就是在書桌上,提着一個茶壺,拿起兩個茶盅,“嘩啦啦”斟了兩杯,回頭看向尤三姐,清聲道:“這書房原是從一間廂房改建的,藏書現在也不多。”

  尤三姐此刻坐在一張黃花梨木製的椅子上,少女一身淡紅色羅裙,妍麗無端,靜靜看着那着飛魚服,氣質冷峻的少年,感知到清冷中帶着幾分溫煦的語氣,輕聲道:“珩大爺,平時讀書多嗎?”

  “說來慚愧,最近讀書不多,公務繁忙。”賈珩面色沉靜,淡淡說着,拿過兩個茶盅,遞至尤三姐一旁的小几上,道:“先用茶。”

  尤三姐玉容微怔,看着對面的少年權貴,生平第一次有種手足無措的感覺,纖聲說道:“多謝珩大爺。”

  賈珩將茶盅方纔小几上,也落座在一旁,輕聲道:“這有什麼好謝的?你爲造訪賓客,我爲此間之主,不過是待客禮數罷了,說來,也是禮尚往來了,那天,你斟酒一杯給我,我今天還你一杯茶。

  尤三姐:“……”

  芳心被一股暖流湧動着,美眸熠熠看着對面的少年,道:“那天……是我魯莽不知禮數。”

  賈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呷了一口茶。

  尤三姐也是低頭不語。

  忽地,賈珩開口道:“尤三姑娘,你多大了?”

  尤三姐:“???”

  迎上那一雙平靜無波的眸子,知其並無他意,心頭那一絲異樣略有幾分消退,櫻脣翕動了下,道:“十六。”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十六……都讀過什麼書?”

  尤三姐輕聲道:“隨便尋些風月豔情話本來消遣,珩大爺多半是瞧不上眼的。”

  她也不知爲何,明明知道說出這些,會惹這人瞧不上,可還是忍不住出言。

  賈珩默然了下,道:“你家裏的情況,我也略有一些瞭解,先前該說的話,也和你說過了,不要妄自菲薄,誰也沒有瞧不上你,關鍵還是你自己,自尊自愛,自立自強。”

  尤三姐聞言,一時心頭五味雜陳,看向一旁的少年權貴,眸光閃了閃,神情略有幾分黯然,自嘲一笑道:“珩大爺氣度恢宏,自與旁人不同,別人眼裏,怎麼看我和二姐的,我怎麼會不知道?都是把我和姐姐當成伺候人的窯姐、粉頭兒……”

  說着,眼圈微紅,聲音也略有幾分哽咽,淚珠盈睫,但心性素來要強,竟一時未落。

  賈珩默然了下,從袖恢腥〕鲆环绞峙粒f將過去。

  尤三姐抬眸,看向賈珩,眸光盈盈,霧氣潤生。

  她依稀記得,昨天這人四海樓用飯時,她用手帕遞將過去,這人的態度……還是不冷不熱。

  前面是尊重,她知道,現在是……憐惜?

  念及此處,只覺那種委屈、酸澀再也抑制不住,美眸中眼淚無聲滑落沒。

  賈珩淡淡道:“擦擦罷。”

  尤三姐伸手接過手帕,擦了擦眼淚。

  賈珩道:“能哭出來反而是好事,有些事憋在心裏,不會好受,你家中什麼情況,我也有所耳聞,但和你又有什麼干係?你不要有太多自輕自賤的想法,有空爲將來做打算,保護好自己還有你二姐,和人相處也多留一些餘地,能做到這些,總會有個好歸宿。”

  他也不知該如何勸,這個世道兒就是這樣,女子無法出去工作,想做獨立女性也做不了。

  而名聲一旦壞了,就嫁不到好人家,如尤三姐這樣的,肯定是不願意嫁給販夫走卒的,況販夫走卒也保不住這樣的麗色。

  “可哪怕是相中了柳湘蓮,名聲也不能太壞,把人家嚇跑了,非要以死明志,用鮮血洗刷污名。”賈珩思忖道。

  別說是尤三姐,就是後世的女子,母親是那種花枝招展,以賣爲生,從小到大,整天被人罵着婊子養的、小狐狸精,也是一生都要受原生家庭影響。

  尤三姐聞言,卻是止住了淚珠,定定看向一旁的少年,心頭喃喃道:“與人相處,留一分餘地。”

  默然了下,說道:“那珩大爺先前所言讀書之事?”

  賈珩道:“過往的書先不論,以後多讀一些正經的書,不一定是四書五經,什麼史書、遊記,都可看看,陶冶性情,開闊眼界,那時你的想法,自與現在就不同了。”

  尤三姐聞言,愣了下,就是說道:“珩大爺上次說讓我多讀書,可我想來,我非男兒之身,讀書也難以科舉,想來讀書也只能明理罷了。”

  賈珩道:“明理不好?”

  尤三姐抬起一張妍麗、嬌媚的臉蛋兒,輕笑了下,帶着幾分自嘲之意,道:“珩大爺,我可不是什麼西府公侯小姐,小門小戶,偏偏生得這般顏色,不過是小兒鬧市持金,取禍之道罷了,偏偏我若是個認命的也就罷了,偏偏我又不肯認命。”

  賈珩默然片刻,道:“這個世道對女子總是要苛刻許多。”

  尤三姐幽幽嘆了一口氣,眼圈又有幾分紅,說道:“只恨不爲男兒身,不能立一方事業來,洗刷卑賤污名,或是會個經濟營生,尋個沒人認識的地兒,也能掙脫樊弧�

  賈珩聞言,也是有些動容。

  這番話其實說的很有見地了,這個封建時代,男人出身再卑賤都沒事,正如探春所言,只要你立出一番事業,那時,自有你的道理。

  比如……我本淮右布衣,天下於我何加焉!

  當然,會個經濟營生,去個全新的環境,也能重新開始。

  念及此處,賈珩想了想,道:“經濟營生,其實想想,還是有的。”

  無經濟之獨立,即無人格之獨立。

  尤三姐聞言,就是一頓,轉頭看向賈珩。

  “你會織布吧?”賈珩問道。

  尤三姐玉容微頓,螓首搖了搖。

  賈珩沉吟了下,問道:“那你女紅怎麼樣?”

  尤三姐玉容微怔,臉蛋兒悄然浮起一抹紅暈,輕聲道:“會一點兒。”

  “會一點兒,那就是不會了。”賈珩喃喃說着。

  尤三姐抿了抿櫻脣,不好反駁。

  賈珩道:“廚藝呢?”

  “我在家裏沒有做過飯的……”尤三姐微微垂下螓首,饒是再潑辣,此刻也有些羞臊。

  賈珩默然了下,說道:“珠算呢,或者算數,懂嗎?”

  尤三姐抬起美眸,輕聲道:“懂一些。”

  賈珩皺了皺眉,道:“懂一些,多半也是不會了,那……就難辦了。”

  現在也沒有電子廠,想要進廠當廠妹,擰螺絲都沒地方擰。

  這尤三姐顏色好,好像除了給人當姨娘……還真沒別的出路了。

  似是被賈珩這種皺着眉頭,默然不語打擊到,尤三姐羞臊難當,不禁嬌俏說道:“我會唱曲、划拳、玩骰子……”

  賈珩:“……”

  被賈珩無語表情徹底擊潰,尤三姐聲音越發細弱,到後面聲不可聞,抿了抿櫻脣,螓首低垂,多少有些頹然。

  賈珩想了想,神情靜默片刻,艱難吐出幾個字,“要不……你寫書吧?”

  尤三姐:“???”

  賈珩沉聲說道:“寫話本,或者短篇故事什麼的,想來,你也看過不少什麼豔情話本,難道沒有動筆的念頭?嗯,我的意思,不是讓你寫這些豔情話本,而是將一些歷史演義故事寫進去,或寫話本、或寫戲曲,最近我正好要購買一家書坊,你可以供稿。”

  他前世也是看過不少女頻古言、現言的,如果讓尤三姐搞文學創作,寫什麼霸道王爺愛上我,想來應是很得一些閨閣少女的喜歡,不過,需得注意一些尺度,女寫手最愛寫肉戲,尤其是尤三姐看慣了豔情文。

  當然,也可以寫一些男頻作品。

  那種第一人稱的網文,代入感很強。

  “可我……哪寫過這些?我真不會……”尤三姐先是眼前一亮,繼而又有幾分遲疑。

  賈珩道:“這個,我給你講講,你就懂了,實在不行,我給你故事梗概,你來寫。”

  許多前世的故事,以他現在的情況,根本就不能寫,若是埋沒了,也挺可惜,可以讓尤三姐拿去寫寫,改善一下這位原著中命弑嗟呐用。

  賈珩道:“比如你可以寫個俠女,什麼家國天下,江湖廟堂什麼的。”

  “紅拂女?”對尤三姐美眸一亮,訝異道。

  她這個倒是有印象,紅拂女夜奔李靖。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對,可以寫本隋唐演義,要不整本大唐雙龍……或者大唐獨孤鳳也行。”

第219章 當朕是三歲小兒嗎!!!

  書房之中

  看着尤三姐一臉神往,賈珩道:“等我晚點兒,把故事梗概寫給你,你來寫正文,然後寫了,拿給我看,如果合適,我就尋朋友幫你出版,寫稿子賺的錢乾乾淨淨,堂堂正正,你養活你自己,不知勝過多少男兒,那時,哪個敢小覷你?”

  聞聽此言,尤三姐那張淚痕猶在的臉蛋兒上,已是明光生輝,芳心震顫,輕聲道:“珩大爺之恩,恩同再造,縱是做牛做馬,也難以報答。”

  賈珩道:“好好寫罷,自助者,人恆助之,只要你願意自立自強,縱然是旁人,也會幫你的。”

  這種獨立思想本身就很是難得。

  爲何《紅樓夢》原著開篇第一回即言,今風塵碌碌,一事無成,忽念及當日所有之女子,一一細考較去,覺其行止見識皆出我之上。

  如果尤三姐說什麼,珩大爺,我想當大戶人家的姨娘,他直接就沒招兒了,總不能割肉飼鷹吧?

  尤三姐美眸瑩潤閃光,櫻脣翕動,想要做些什麼,但又怕對面少年看輕了自己,也看輕了人家。

  來日方長吧……

  尤三姐芳心之中低聲喃喃說着。

  賈珩道:“好了,時候也不早了,我們去前面吧。”

  尤三姐將方纔的手帕悄悄藏至袖中,點了點螓首。

  二人說着,一前一後向着內廳而去。

  內廳之中

  還未至廳中,就聽到歡聲笑語,分明是鳳姐和尤氏的說話聲,兩個人本就是相識十幾年,男人也是“臭味相投”的堂兄弟,此刻重逢,倒也有幾分同病相憐。

  尤其是鳳姐,自家事自家知,因賈璉一事,心神不寧,在榮國府見下人背後笑,就覺得在恥笑於她。

  而這時,賈珩從書房中行出,正在談笑的幾人,就是住了說笑,一雙雙目光齊刷刷地看向賈珩以及尤三姐。

  鳳姐嫣然一笑,說道:“珩兄弟,前面忙完了?”

  卻是搶先發問,也不知是不是擔心賈珩隨口提及賈璉。

  賈珩點了點頭,道:“還有一些手尾……璉二哥好一些了吧?”

  鳳姐笑容凝滯了下,道:“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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