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53章

作者:林悦南兮

  他先前只是看不慣那賈珩僅以尺微薄功而驟登高位,又得王爺說了幾句,這才……順水推舟。

  那裏曾想……因小失大。

  不知輕重,這一個評語一出……

  仇良心頭懊惱不已,而就在這時,外間內監稟告道:“陛下,賈雲麾遞了牌子,在宮外求見陛下。”

  崇平帝聞言,就是一愣,默然片刻,說道:“宣!”

  今晨他隱隱聽到一些消息,昨夜神京宵禁,賈珩調果勇營之兵大索東城,時至正午,想來已經有了眉目。

  殿中忠順親王就是面色變了變,目光幽幽,心頭冷笑。

  說來,這賈家的新一代,他還沒打過照面,等下他倒要看看,還有他先祖賈代化的幾分能耐!

  不多時,賈珩進入大明宮,此刻賈珩穿三品武將官袍,因爲昨夜並未沐浴更易,身上還有一些血腥味,臉上更是帶着疲倦,眼中血絲密佈。

  但神采奕奕,目光咄咄。

  “微臣賈珩見過聖上,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迎着幾道目光的注視,賈珩躬身行禮參拜。

  “賈愛卿平身。”崇平帝微笑說着,就是打量向賈珩,見其冷峻面容上的倦色,頓時一愣,道:“賈愛卿這是……昨晚一夜未睡?”

  “回聖上,臣今晨在五城兵馬司中眯了一會兒,不過並無大礙。”賈珩輕描淡寫說道。

  而這時仇良與忠順親王也是齊齊將目光投向賈珩,二人心頭都是一凜。

  少年面帶倦色,因離得近之故,身上那股濃郁的血腥氣,無聲訴說着昨晚的浴血奮戰,讓仇良和忠順親王,尤其是後者,目光一縮,心頭震動。

  仇良看着那年歲整整比自己小了兩輪兒的少年,冷漠目光在其三品武將官袍上頓了頓,心頭不知爲何,忽地浮起方纔忠順王爺的讚揚之語。

  勤勉用心……

  仇良將心頭的一些雜亂思緒壓下,垂下眸子,心頭湧起冷意。

  不管這人再如何恪勤,如果這人不姓賈,他就不信,僅憑尺功而得三品雲麾將軍之爵!

  皇恩浩蕩,夙夜在公,難道不該是應該的嗎?

  忠順親王臉色變換,仔細打量着賈珩,心頭煩躁之意愈濃。

  “又一個賈代化!”

  崇平帝卻無仇良和忠順親王的感慨心思,凝了凝眉,道:“子鈺這般急着進見,可是東城那邊有了急事?”

  “回聖上,經京營果勇營、逡赂⑽宄潜R司的三方會剿,盤踞東城十餘年的三河幫已被連根拔起!大小頭目一網成擒!此外,逡赂洑v司與五城兵馬司文吏,抄檢三河幫幫中商鋪、頭目家資,經過逡赂~房粗略估計,如變賣之,保守可得銀一千三百五十二萬兩,如此不義之財收之國庫,財用不足之窘,將大大緩解。”賈珩面色平靜,朗聲說道。

  忠順親王、仇良:“……”

  崇平帝已是霍然站起,因爲心緒激盪,聲音微微有些顫抖,說道:“子鈺,伱說什麼?”

第214章 視若子侄

  文件不存在大明宮

  崇平帝已是從御案之後霍然站起,那種帝王猝然而起、銳利目光逼視的壓迫氣勢,幾乎無法用言語形容。

  無他,銀子太多了!

  一千多萬兩銀子,這種數字對心神的衝擊,委實太過強烈。

  方纔,仇良與忠順親王,追繳的幾十萬兩,都讓崇平帝心生欣然,更何況是這樣一大筆銀子。

  縱然是崇平帝身爲天子,名義上富有四海,但聽到這個天文數字,呼吸也要爲之一滯。

  一千多萬兩銀子,這能解決多少長期想解決而沒有解決的難題?辦成許多過去想辦而沒有辦成的大事?

  原來什麼整頓京營,編練新軍,翊衛皇權,都可逐步進行。

  因爲這是一筆橫財,不列財政收支之內。

  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

  不僅是崇平帝,就連仇良和忠順親王心頭都被這個龐大數字震撼着,面色又白又紅,心神既是嫉妒又是羞臊。

  他們方纔還拿着三十萬多兩銀子“獻寶”一樣給天子,揪着十來萬兩不知去向的銀子不放,結果人家轉眼就抄檢一年國庫收入的銀子,他們方纔……連人家零頭多都沒有。

  一旁手拿拂塵,在幃幔下侍立的戴權,面色也是一變,只是細長雙眉下的眼眸,看着忠順親王和仇良那副目瞪口呆的樣子,心頭不由發出一聲冷笑。

  老王爺和仇良,這分明是忘記了,抄檢雲光之家,還是賈珩先剿了翠華山匪寇,拿捕了雲光,纔有逡赂蛢葎崭慕槿搿�

  相當於,你們摘的本來就是賈珩人家的桃子!

  方纔,還揪出錯漏不放,進人讒言,他老戴都不稀得聽半句!

  冒壞水兒,能不能換個時間冒兒?這種進饞言的手段,不說有用沒用的事兒,也太無恥了。

  其實,仇良在逡赂畭渎额^角之後,可以說對外的人設就是清廉、勤勉,每一次率隊抄檢,可以說盡量做到盡善盡美,至於孝敬戴公公?沒錢!

  崇平帝此刻將一雙咄咄目光,

  投落在賈珩身上,因爲在壓制着心頭激盪的情緒,往日冷硬的面頰就有一抹異樣的潮紅。

  迎着崇平帝的幾成“銀元寶”形狀的目光“期待性壓迫”,賈珩面色如常,朗聲道:“聖上,三河幫盤踞東城十餘年,如抄檢其幫屑屹Y折賣,約莫計核可得一千三百五十二萬兩,這個數字是逡赂切┯薪涷灥馁~房以及五城兵馬司估計而出,臣以爲應該大差不差,這是所錄簿冊以及彙總,還請陛下御覽。”

  說着,從懷中取出一份簿冊,上前兩步,躬身呈遞。

  戴權連忙上前,面帶微笑地伸手接了簿冊,轉身遞給崇平帝,道:“陛下……”

  崇平帝深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接過簿冊,“刷刷”翻閱起來。

  三河幫的各項產業以及三河幫幾位大當家府庫中搜括的金銀、玉器、古董字畫,名貴傢俱,另有置備的田宅,每一項列明其上,逡赂馁~房先生都做了折價統計。

  值得一提的是,逡赂洑v司的賬房先生,不是幾個人的草臺班子,而是多達一百多人的專業團隊,否則,如何擔綱長期抄家的重任?

  可以說這一次全部出動,對抄檢之財作價評估,每一項都儘量做到不浮不減,穩健保守。

  崇平帝閱覽而罷,最終將一雙目光停留在最後的數字上,一千三百五十二萬兩銀子,目光再也抽不離,只覺對手中簿冊愛不釋手。

  “好,好,子鈺做得不錯!”崇平帝連連說道。

  賈珩面色沉靜依舊,朗聲道:“聖上,現在只是初步估計,想來隨着深挖細掘,這個數字興許還會增加一些,臣這些天會督促逡赂龊么耸隆!�

  戴權就在一旁笑着說道:“奴婢爲聖上賀,如賈雲麾所言,有此銀充入國庫,財用不足之窘,將大爲緩解。”

  崇平帝點了點頭,對充入國庫之言不置可否,這筆銀子三分之二還是要充入內帑的,否則一旦投入國庫,以現在還未整頓的吏治,上上下下,有多少也不夠花。

  可以說崇平帝對如今的陳漢官場風氣是有深刻認知的,否則也不會決心刷新吏治。

  轉頭看向賈珩,見少年一臉倦色,三品武官袍服也有着血跡,心頭也有幾分觸動,目光溫和中又見着幾分關切,說道:“子鈺,你和朕說說具體經過。”

  賈珩道:“回聖上,昨天半晌午,三河幫匪首李金柱趁臣祭祖慶爵,賓客盈門之時,攜大批幫猩祥T尋釁,先是遞送西府賈璉的頭髮威脅,而後又以百萬之禮相賀相誘,試圖迫臣就範,爲其等繼續逞兇爲惡,行使方便……然彼等不過是小兒夢囈,癡心妄想!臣先前就已調度了逡赂奶绞聦Ρ溯叢伎亍⒈O視,故倏茈m來勢洶洶,但經過一場廝殺,得聖上鴻福庇佑,終是有驚無險!其間,有謝再義、蔡權等京營、五城兵馬司將校前來相慶,彼等賓客恰逢此事,不避兇險,捨生忘死,前後封堵,關門打狗,驟然起之於雷霆,魑魅魍魎自是一掃而空……而後,臣以聖上所賜天子劍,火速借調京營果勇營六千軍卒,於東城索捕三河幫幫校两癯繒r,三河幫大小頭目,盡數一網成擒,東城爲之滌盪一清!”

  賈珩清冷、平靜,的聲音迴盪在大明宮中,簡明扼要,又是不遺不漏。

  不疾不徐、輕描淡寫的語氣中,卻將昨日處境之兇險、佈局之縝密、決斷之從容、將校之勇毅、意氣之豪邁……展現的淋漓盡致。

  崇平帝目光出神,甚至在心頭勾勒了一副畫面,寧國府前,賓客盈門,三河幫幫猩祥T尋釁,少年從容不迫應對……

  將心頭的思緒驅趕而來。

  一旁的仇良都是面色變換,心頭湧出一股無力感,這種奏事,他……學不來!

  忠順親王目光一縮,緊緊盯着那面帶倦色的少年,心頭忌憚之意悟空。

  賈珩面色淡淡,心頭也不由浮起一念,如在後世,這種長鏡頭和長臺詞,其實也是考驗導演和演員的功力。

  但他如果不這麼說,一句一句的問對,一則溝通效率低下,二則也容易遺漏不周。

  因爲一旦變成了一句一句的對話,就相當在給天子一句句拼接昨天的場景,其在腦海中形成的畫面必然是殘缺的。

  而且天子如果不問,他怎麼表蔡權、謝再義等人的功?

  後世一個特別好的主持人,在對話訪談時,才能將細節挖掘出來,呈現給觀邢胍吹臇|西,指望天子是一個好主持人?

  雖不至於,真的嗎?我不信……哦哦,我不應該笑,是不是?

  但天子,也只會問他感興趣東西!

  崇平帝默然片刻,沉聲道:“彼等倏埽怪羾椅鋭旖袊掏{,簡直喪心病狂、難以置信!”

  崇平帝言及最後,已是面色陰沉,煞氣騰騰。

  仇良和忠順親王都是心頭一凜。

  不過也是注意到賈璉,就是關切問道:“那西府賈璉沒事吧?”

  崇平帝此言顯然不是關心什麼賈璉,而是關心臣下親眷、族人,以示親厚。

  賈珩道:“臣暗中着逡赂那鼻舳⒆湃訋投敿遗藞裕愿榔渲两鹈罉菭I救賈璉,待賈璉營救而出,這才留下匪首。”

  崇平帝聞言,默然須臾,嘆了一口氣道:“難爲賈卿了。”

  這種親眷被歹徒要挾,還要兼顧皇差,的確情理兩難,好在結果是皆大歡喜。

  仇良和忠順親王已是震撼莫名,這是何等的聖眷?

  崇平帝說完,轉頭又是看向忠順親王和仇良,許是心情不錯的緣故,臉上掛着笑意,溫和道:“王兄,仇卿,你們二人風塵僕僕趕來,先回去沐浴,用飯,好生歇兩天。”

  忠順親王和仇良聞言,只得拱手謝恩告辭。

  儘管知道天子這是要聽賈珩單獨奏對,打發他們離開也是應有之義,可心頭仍是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憋屈。

  然而,忠順親王和仇良,走到大門,因爲忠順親王步伐稍慢,轉過屏風之時,一腳剛剛邁過高高的門檻,就聽到殿中傳來細弱笑聲,“戴權,領着子鈺去沐浴,給他換上一套飛魚服,等下一起陪着朕,用過午膳。”谷飥

  忠順親王心頭劇震,身形趔趄一下,白淨微胖的臉盤兒上湧起一股鬱郁青氣,心頭嫉恨如野草、藤蔓迅速滋生,不多時就纏繞了內心。

  “王爺,您沒事兒吧。”宮門,兩個內監見着,連忙伸手相扶。

  忠順親王擺了擺手,跨過門檻,臉色陰沉着向遠處而去。

  宮殿之中

  賈珩聞聽崇平帝之言,既是惶恐,又是感激涕零,顫聲道:“聖上,這如何使得?”

  被賜以在皇宮沐浴、更衣,這種榮耀,真是親厚到了極致,這是股肱、臂膀的待遇,如果再算上他的年齡,那就是真正的視若子侄。

  當然不少宮女、宦官也在皇宮起居、沐浴,仔細想想,好像還不算什麼?

  “你先下去沐浴更衣,等下有事要詢問你。”崇平帝衝賈珩微微頷首。

  方纔忠順王和仇良這等外人還在,他不便於開口相詢齊王相關之事,還有就是對這些銀子的安排、使用,他也想聽聽這位賈子鈺的意見。

  賈珩面色一肅,拱手謝恩。

  一旁戴權笑着開口說道:“賈雲麾,隨老奴來罷。”

  賈珩點了點頭,道:“有勞戴公公。”

  而後,就是隨着戴權出了宮殿。

  待賈珩離去,崇平帝重又落座,再次拿起御案之上的簿冊,再次翻看了一遍。

  “三河幫,究竟上繳了齊王多少銀子?是不是也已有千萬兩?”崇平帝目光深深,心頭冷意泛起,“他一個王爺,要這麼多銀子做什麼?”

  不提崇平帝心頭的冷冽,卻說賈珩行至一座偏殿,進入屏風之後,早有內監準備好浴桶、熱水。

  這時內監遞送來衣物,將一套飛魚服以及乾淨的內裳都擺放得整整齊齊。

  戴權笑了笑,說道:“賈珩,要不老朽喚兩個宮女服侍着?”

  賈珩心頭一凜,面色微怔,道:“戴公公說笑了,縱然是家中,也是我一人沐浴,不勞她人伺候。”

  嗯,小晴雯不是她人。

  皇宮中的宮女,本質上都是皇帝的女人,讓宮女侍奉,現在聖眷在時,一切好說,等到來日,這都是取禍之因!

  這老貨,是想坑死他?

  戴權聞言,目光閃了閃,笑了笑,心頭暗道,這少年倒是知道進退。

  真要安排宮女來服侍,其實也沒那麼可怕。

  宮裏一萬多宮女,只要不是親名達部,錄名其上的秀女,奴婢而已,哪裏能算得上皇帝的女人?

  當然,現在一切皆好,來日就難說。

  戴權笑着拍了拍賈珩的肩頭,笑道:“子鈺是個知進退的。”

  賈珩心頭微動,抬眸看向戴權,對上那雙蒼老目光,隱有幾分明悟,果聽戴權輕笑說着,“子鈺,方纔忠順王爺和仇良剛從長安縣返回,倒是查抄了不少銀子。”

  賈珩聞言,目光一閃,拱了拱手,說道:“多謝戴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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