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52章

作者:林悦南兮

  實則黛玉是和賈母住在一個屋,就在碧紗櫥後,和寶玉只一牆之隔。

  只是年歲稍大一些,哪怕有丫鬟跟前伺候着,賈母心底也意識到不太妥當,就在庭院中收拾了廂房,讓黛玉居住。

  恩,寶玉還是在身旁住着。

  廊檐下,在丫鬟的簇擁下,黛玉和探春小聲說着話。

  探春英媚的明眸熠熠閃爍,輕聲問道:“林姐姐,伱屋裏那本《黃帝內經》,回頭兒借我看看?”

  黛玉其實是有看雜書的習慣,甚至不侷限於醫書。

  紅樓夢原著,黛玉一句良辰美景奈何天,就暴露了看雜書的底細。

  爲此引出釵黛之交,禁書的水太深,黛玉,你把握不住啊……

  這邊廂,黛玉聞言,春山黛眉下的星眸閃了閃,輕笑道:“那本書啊,找不到了,可能上次搬箱子裏丟了罷。”

  探春聞言也不疑有他,問道:“丟,其他的醫書呢。”

  “也找不到了。”黛玉粉膩臉頰一時有些異樣,一顆心跳的加快幾分,輕聲說道。

  想起她昨晚,也是好奇心重,非要尋醫書去看,否則也不會污了眼。

  念及此處,黛玉心底暗暗啐了一口。

  探春聞言也不再追問,美眸閃了閃,說道:“好罷。”

  她本來想查查璉二哥的傷勢,等到鳳嫂子屋裏探望時也好說上幾句。

  一般而言,這都是有心人,就是去探望病人時,多少知道一些病情,然後說些應景的偎貼話。

  而後幾人進入賈母所在的廂房,一時間,方纔還冷冷清清的廂房就一下子熱鬧起來。

  見着探春、黛玉,迎春、惜春都入得內堂,鳳姐豔媚的臉蛋兒上掛着往日依舊的笑意,巧笑道:“林妹妹、三妹妹也來了。”

  不得不說,女人都是演員,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探春問道:“鳳嫂子,璉二哥哥可大好了。”

  鳳姐輕笑了下,說道:“本來也沒事兒,他個沒見過陣仗的,額頭被人開了個小口,其實也就是蹭破了點兒皮,流了一點兒血,他那個人,哪見過血,嚇得癱了一樣,讓人扶着回來,我剛纔還笑話他,咱們這樣的武勳之家,連血都見不得了。”

  不得不說,女人都是天生的演員,尤其是漂亮的女人,鳳姐這一番話無懈可擊!

  額頭,那是天庭,至於後庭……哪個下人胡亂造二爺的謠?

  賈母也是嘆道:“我剛剛還和鴛鴦說,昨天兒咱們府裏幾個小廝去珩哥兒前院兒,收攏歹人屍身,還嚇得苦膽都要吐出來了。”

  探春聞言,雖覺得那裏有些古怪,但也不好再追問。

  唯有黛玉看着自家外祖母和鳳嫂子一唱一和的這一幕,眨了眨星眸。

第213章 勿使逡聯屜茸鄨蟆�

  寧國府,清晨時分,空氣中早已不見獵獵血腥之氣,而天香樓所在的跨院中,尤氏和尤二姐正對着銅鏡梳妝打扮。

  昨晚因是神京城動盪不安,一副兵荒馬亂之象,秦可卿擔心出事,就沒有讓尤氏以及尤二姐、尤三姐坐馬車回去。

  尤二姐稍稍側過螓首,對鏡綴着一隻碧玉耳環,轉頭看向一旁手中拿着一本書看着的尤三姐,忍俊不禁,打趣道:“三妹你這兩天魔怔了,還真要考個女進士啊?”

  原來昨晚,尤三姐尋丫鬟從賈珩屋裏要了一本書,要的還是《論語》。

  “隨便看看,以往還不覺,現在看來倒還真有一些意思。”尤三姐拿着手中藍色封皮的書,抬起一張豔美、婧麗的臉蛋兒,輕笑了下,說道:“聖人之言,微言大義。”

  尤氏明眸閃動,從梳妝檯上起來,站在一旁,拉過尤三姐的手,說道:“三妹是個有心的,將那人的話聽進去了,只是我等女兒家還是學些針黹女紅,總要有個經濟營生。”

  可以說尤氏一言,纔是點出了關鍵。

  尤家沒有多少經濟營生,也就是尤氏在寧國府時,頻頻接濟着尤老孃,這些年來倒也置了一些產業,但尤老孃顯然不是個省油的燈,不是個做生意的材料,又加之下面帶着兩個如花似玉的女兒,在用度上也不可能太儉省,這一二年日子過得愈發不景氣起來。

  如果按着沒有賈珩的平行時空,尤老孃再有一年,最終還是要將目光瞄住賈珍的。

  尤三姐幽幽嘆了一口氣,道:“大姐,你說的對,我們這樣的女兒家,沒有生在公侯宅邸,偏生還長得這般的顏色。”

  “等他回來,你好好和他說說話,人家是外面做大事的,哪怕只是給你拿個主意呢,也比在這兒胡思亂想要強啊。”尤氏想了想,寬慰說道。

  她這個三妹,是個心思重的,反而不如二姐兒。

  不過也能理解這種焦慮,名聲不好,幾乎不可能爲人正妻了,只能爲大戶人家的妾室,但三妹還不同二妹,二妹沒那麼重的心思。

  尤三姐螓首點了點,也不再說什麼。

  就在二人說話的空檔,外間丫鬟進來,說道:“尤大奶奶,大奶奶在內廳備好了早飯,喚三位一起用飯呢。

  ”

  尤氏聞言,妍麗玉容上現出柔媚笑意,柔聲道:“我們這就過去。”

  說完,目送着那丫鬟離去,輕聲道:“別讓人家等急了,我們一起過去。”

  尤二姐嫣然一笑,輕輕應了一聲。

  不提寧國府中的鶯鶯燕燕,卻說五城兵馬司,及至半晌時分,賈珩終於陸陸續續收到來自各處情報的彙總。

  在京營之軍的協同下,終這場大搜捕,也漸漸進入尾聲,三河幫在東城的勢力被一掃而空,除卻一些弟子還在進行緝捕,核心骨幹成員盡數成擒。

  而賈珩聞聽此信,也適當放鬆了五城兵馬司對其他地方的管控。

  “大人,這是從三河幫四當家韓子平府上搜到的部分賬簿,初步覈定三河幫五十五處營生,每年得銀六百三十八萬兩。”

  賈珩凝眉,說道:“這般多?”

  “大人,偏門生意多,青樓八家,對暗娼,他們還要抽利,賭坊七家,當鋪五家,糧鋪八家,布莊兩家,酒樓六家,人伢行也有三家,車馬行四家,船行十餘家……”

  賈珩想了想,一處營生平均每年得銀十來萬兩銀子,一月萬把多兩銀子,還真不誇張,尤其是青樓、賭坊幾乎控制了整個東城的所有娛樂產業鏈,這都是日進斗金的產業。

  青樓賭坊,一月營收萬把兩銀子,瞧不起誰呢?

  還有人伢行,今年逃難至神京的貧苦百姓,許多都是無本生意。

  反而衣食住行的布莊、酒樓多半是不掙錢的項目,經營的不好,反而有賠錢之憂,更像是爲了幫袉苏埛奖恪�

  至於搞壟斷,東城可不是三河幫說了算,還有京中其他權貴置產。

  “這些都是幫中產業吧?”賈珩皺了皺眉,問道。

  一般而言,幫中產業所得之銀,開銷也大,打點官面,給手下兄弟分銀子,還要賄賂齊王。

  事實上,三河幫近年以來要拿出四分之一多的銀子來賄賂齊王,四分之一用來爲幫凶拥荛_銷,剩下來一半纔是副舵主級以上頭目瓜分。

  而那些頭目,尤其是副堂主一級,就有餘銀購買田莊、鋪子。

  “大人明斷,三河幫一些當家還各自有產業,正在拷問,等下登簿造冊,可呈送給大人閱覽。”

  賈珩道:“儘快彙總成冊,本官要進宮陳事。”

  隨着時間流逝,範儀那邊兒的抄檢彙總,也是遞送過來。

  逡赂男适欠浅?斓模皇菐艘惶幰惶幊峭瑫r並行,及至午飯時分,一個相對唤y的數字彙總而來,由範儀着心腹人緊急遞送至賈珩在五城兵馬司案頭。

  當賈珩看到奏報之時,賈珩眉心都是狂跳,有種呼吸急促,面頰湧起異樣的紅暈。

  “保守估計,已達一千三百五十二萬兩銀子,公可速至宮中稟奏,勿使逡聯屜茸鄨螅瑢C漓肚啊�

  剿滅三河幫,所獲非法所得,比之先前還要多上幾倍,這一網下去,陳漢國庫收入都以肉眼可見的程度豐盈。

  幾乎可以想見,這樣一個數字遞送上去,必定朝野沸騰,百官矚目!

  “一個盤踞十餘年的幫派,一年得銀盈利六百三十八萬兩,當然,早期未壯大時,不會有這麼多,但壯大的哪怕有七年,也就是齊王觀政後的這幾年,不,哪怕有五年的迅猛發展,也有三千多萬兩銀子,其中近四分之一歸了齊王,還有二三千萬兩銀子,加上這些年的揮霍,然後將所有頭目一掃而空,變賣財貨,保守估計得銀一千三百多萬兩,這並不誇張,也就是如今強盛狀態下的三河幫,所有產業的二年盈利而已。”

  “銀上千萬,就是一塊兒燙手山芋!現在是誰敢動這筆銀子!誰就死無葬身之地,天子就斬誰的腦袋!”賈珩呼吸粗重,他要迅速進宮,一刻不停,將這個好消息告訴崇平帝。

  這可不是翠華山,他偷偷昧下十來萬兩銀子,根本不算什麼,那攏共才幾個錢?

  林黛玉她父親巡鹽幾載,都有幾百萬的家財,當然那是江南富庶,林家又是幾世列侯積攢下來的家資。

  而三河幫盤踞東城這麼久,在東城一手遮天,撈偏門兒生意,核心頭目加起來沒有上千萬兩銀子的家資,都對不起爲禍東城這麼久!

  賈珩平復了一下心情,喚了一聲曲朗,就是策馬揚鞭,前往大明宮。

  他怕去晚了,崇平帝從其他渠道得知了,雖然依然是他的功勞,但那種欣喜若狂的感覺就要淡一些。

  大明宮

  崇平帝也在召見外臣,拱形御案後,這位天子一襲明黃色龍袍,氣度威嚴、沉凝,御案對面的一隻獸頭燻爐左右兩側,分別是逡赂辨倱崴炬倱崾钩鹆肌葎崭偣苤翼樣H王二人。

  時至正午,崇平帝還未用飯,但因爲心情不錯,臉上卻紅潤無比,手中拿着仇良的奏報,上面寫有此次抄家雲光的銀兩,計核有三十四萬兩白銀,當然,這是在查抄了長安節度雲光府庫基礎上,折變了雲光的一些田莊、宅邸所得的銀子。

  當初,賈珩曾經根據翠華山賄賂,粗略估計過雲光的家資,大約有二三十萬兩銀子,顯然這個數據還是要差浮上二三成纔行。

  而這位仇都尉分明也是個有本事的,變賣長安節度雲光的不動產以及查處隱藏財產,最終給天子抄出了三十四萬兩。

  而且仇都尉還在一旁貼心地配了一個簿冊,上面每一筆款項,每一筆折賣銀子都有章可徇,方便崇平帝查閱,以示光明坦蕩,根本不存在着上下其手,中飽私囊的可能。

  或許表面上看是如此。

  至於仇良其人,三十五六歲,此刻身穿飛魚服,垂手侍立,神態恭謹。

  這位近二年來在逡赂暶o起的北鎮撫司鎮撫使,身量中等,臉型瘦削,麪皮稍黑,鼻下留着鬍鬚,眼睛雖小但卻十分有神,整體給人一種精瘦、幹練印象。

  “好,仇卿忠直廉潔,精明幹練,朕心甚慰啊。”崇平帝冷硬的面容上現出一抹淡淡笑意,難得誇讚道。

  三十多萬兩銀子,入了內帑,也能解解皇宮的燃眉之急。谷躕

  說着,又看向忠順親王,也是笑着點點頭,以示嘉許。

  忠順親王約莫五十,頭髮灰白,着一身親王蟒服,其人身材略有幾分肥胖,麪皮白淨,兩道眉下,長着一雙狐眼,笑了笑,說道:“聖上,仇都尉是真的勤勉用心,手段高明,老朽都佩服的緊,在長安縣變賣雲光那些家財時,一些商賈見我等急於出手,就聯合想要壓價,仇都尉雷厲風行,使出一些威嚇手段……”

  崇平帝聞言,冷硬的面容微微一變,笑意迅速斂去,目光清冷,問道:“仇卿,怎麼回事兒?”

  他就擔心,強買強賣,那樣人家不會怨懟於逡拢粫雇渡希瑺懥四菐兹f兩銀子,於聖名有辱,不至於此!

  仇良面色平靜,拱手說道:“聖上明鑑,彼等商賈奸詐陰險,聯合壓價,明明是上好的糧田,竟幾乎無人問津,微臣只得想了一個法子,不過微臣並沒有強買強賣,而是放出風聲,說引京兆的一些商賈入長安縣置田,而後又尋了兩家當地的士紳,曉之以情,最終都是按着市價交易,簿冊上都有記載。”

  崇平帝聞言,面色和緩,又是讚道:“仇卿做得不錯。”

  再看這仇良,心頭愈發滿意。

  權變通達,心思機敏,處事沈重,是個人才。

  仇良面色遲疑了下,有些爲難道:“微臣還有一事回稟。”

  崇平帝詫異了下,說道:“仇卿有何言,不妨直說。”

  仇良沉聲道:“聖上,說來此事還是微臣和王爺清點翠華山一些倏軆︺y時有所發現,以翠華山劫掠過往商賈,按說其庫藏中不該連銀子都沒有,但我們除搜到一些絹帛、糧食外,別無所獲。”

  忠順親爺目光微動,皺眉道:“聖上,老朽以爲此事透着蹊蹺,既然翠華山倏芟螂吂赓V賂,半年五萬兩銀子,一年也就是十萬兩,盤踞二年之久,也就是二十萬兩,翠華山不可能連二十萬兩銀子都沒有罷?那不成了忙活半天,全成了爲雲光做嫁衣了?老朽以爲翠華山至少應有三十萬兩現銀。”

  崇平帝道:“此事賈珩奏報過,將銀子撫卹給了京營陣亡將校,前前後後去了十幾萬兩銀子,彼等倏芨鞣N用度,縱有二三十萬兩銀子,豈能不喫不喝?再說不是還有絹帛、財貨嗎?”

  其實他隱隱猜到賈珩會有隱藏,心頭還有些好奇數字,忍住沒有問戴權,後來想想,也就兩三萬銀子。

  彼時,賈珩以一介白身,剛剛接手寧國府,開支用度不少,爲此他甚至爲其加了都指揮僉事這等給公侯子弟寄祿的官兒,但四品武將的俸祿,其實還是不足以支撐國公府咿D的。

  兩三萬兩銀子,倒也不多,小小少年,甘冒奇險,如果不是府庫缺銀,他都想賜其一些銀子。

  事實上,賈珩最終落手裏,也就四萬兩,可以說,當初哪怕被崇平帝察知也頂多敲打幾句。

  忠順親王見崇平帝這幅樣子,心頭就是湧起煩躁,暗罵一聲,一不留神,這賈家又出了個人物,聖眷正隆,他借仇良這把刀,竟都沒有撼動其人!

  忠順親王與榮寧二府的矛盾可以說由來已久,先前賈珩剛剛起勢時,這位王爺還沒注意到,等注意到了,已經成了氣候。

  仇良目光深處閃了閃,拱手說道:“聖上,卑職是否訊問京營之軍卒,細究這筆銀子下落,以卑職愚見,如果賈雲麾不濫賞撫卹陣亡京營軍卒,加上追繳之銀,起碼有五十萬兩銀子,如今邊關烽火正起,各處急需用銀,卑職只想爲聖上追繳回所有銀兩。”

  崇平帝聞言,默然片刻,沉聲說道:“北疆東虜,朕心腹之患也,京畿倏埽拗庖钢家玻屋p內而重外,賈雲麾率數百之卒,深入山林,長途奔襲,將校士卒效死命爲之,豈能不重賞以顧,仇卿,安心辦好你的差事,以後這種不知輕重的話就不要說了。”

  實際上,仇良說的話,多少透着一股小家子氣,什麼湊五十萬兩,什麼濫賞云云,這種輕內而重外的話,絕不能亂說。

  而且崇平帝也不可能當着外臣的面贊同其言。

  天子富有四海,輕視軍卒搏命效死?

  哪怕先前提點賈珩,也只是說賈珩初領兵而不懂賞罰,一開始賞格定得太高,以後怎麼辦?

  而賈珩作感激涕零樣子,就把天子突破君臣有序的“溫情”親近,接得很好。

  可以說,自始自終,崇平帝說的是賞出去,會對賈珩你如何如何?

  而就不會說,這個銀子不賞出去,對朕、對朝廷如何如何?

  如是後者,就慳吝刻薄,全無帝王氣度,更不要說把輕視京營之軍效死嫌疑的話掛在嘴邊兒,真要當着臣下的面如此說,就鼎器不足……望之不似人君。

  仇良聞言,心頭咯噔一下,已是後悔不迭。

  因爲他隱隱覺得,聖上對他的聖眷消減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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