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金家與李家都是全羅道的名門望族,雙方都是十幾年的世交,此刻再次重逢,心境自是複雜莫名。
李道順面帶笑意,近前,抱着金方海,說道:“金兄,一晃兩年未見,別來無恙?”
自崇平十五年被俘,投降於大漢,兩人的確有大概兩年未見,如今卻已走上了共同的歸宿。
真就是,宇宙的盡頭是降漢。
降漢一念起,剎那天地寬。
金方海這會兒看向李道順,面上滿是複雜之色,清聲說道:“李兄,當初海上一別,風采似乎更甚往昔。”
其實,心頭多少有些苦澀以及百感交集。
李道順勸說道:“金兄,如今女真視我朝鮮爲奴僕,自江南之事以來,我朝鮮水師爲女真打了多少仗,損失了多少兵馬?女真何曾憐惜過?”
金方海點了點頭,臉上卻現出一抹爲難之色,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
李道順慨然陳辭,說道:“百餘年間,我朝鮮只臣服於大漢,乃是大漢藩屬之國,如今正本清源,也算是重回大漢,大漢乃禮儀之邦,不似女真這般野蠻殘暴,這在祖上都有明文記載。”
“中原的確爲天朝上國,禮儀之邦,不會行欺辱小國之舉。”金方海點了點頭,沉吟片刻問道:“李兄這是要說服大君再次降漢?”
李道順點了點頭,目中現出一抹思忖之色,溫聲道:“如今也到了改變的時候了,繼續屈膝侍奉女真,我朝鮮只會被榨乾最後一滴鮮血。”
大漢的確是中興了,朝鮮也是時候做出抉擇了,再跟在女真的背後,只能爲女真陪葬。
待到拂曉時分,東方現出一絲魚肚白,喊殺聲才漸漸停止。
因爲戰船多是掌控在朝鮮全羅道水師之中,五千餘八旗旗丁根本無從逃亡。
賈珩也與魏王陳然在一绣衣府衛的簇擁下,登上了這片硝煙瀰漫的島嶼,此刻放眼望去,可見屍相枕籍,血腥獵獵。
登萊水師以及江南水師的將校士卒,正在收攏屍體。
魏王陳然目光四及,看向周圍的一袘K烈的戰況,心頭再次感慨戰爭之殘酷。
而水裕、韋徹等人以及李道順等將校也出迎而來,看向那蟒服少年,這位在過年幾年間,威震了整個東亞大陸的少年國公。
如果用後世形容,地表最強。
“見過衛國公。”水裕、韋徹等袑⒓娂娦卸Y道。
賈珩點了點頭,然後將嘉許目光看向李道順,讚揚道:“濟州島下,李將軍當爲首功。”
李道順謙虛道:“末將不敢居功。”
說着,將一旁的朝鮮全羅道水軍總管金方海,引薦過去,說道:“衛國公,這是朝鮮全羅道水師總管金方海,也是我在全羅道的至交好友。”
金方海神色恭謹,朝着那蟒服少年拱手行了一禮,說道:“末將見過衛國公。”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金總管,快快請起。”
第1285章 魏王:這個時候,楚王可是真會湊熱
濟州
賈珩與金方海敘話而畢,在一袑⑿5撵鑿南拢S其一同前往濟州府衙。
賈珩居中而坐在一條漆木帥案之後,下方袑⒆笥叶械男將,目光平靜地聽着稟告傷亡、繳獲。
此戰,幾乎全殲了杜度手下的鑲紅旗精銳,收攬朝鮮水師四萬餘人。
而一旁的魏王陳然則是面頰潮紅,心緒激動,至於水裕、韋徹等人神情則要平靜一些。
“諸部將校整合各部船隻,兵發光州。”賈珩劍眉之下,目光逡巡向下方的一袑⑿#_口說道。
李道順此刻,快步出得班列,拱手說道:“國公,光州刺史乃是末將族叔李匡業,向來深明大義,久慕天朝上國,可迎王師入城。”
賈珩點了點頭,道:“如此倒是不用大費周章了。”
這就是有李道順這位帶路黨的好處,或者說朝鮮原也是苦女真久矣。
前後幾次水師調度,充爲女真僕從之軍,或是送死,或是苦役,如何沒有怨氣?
賈珩道:“全州道府,李將軍可能勸降?也能使百姓不受刀兵之苦。”
李道順沉吟片刻,道:“待光州一下,末將也可派人勸說全羅道府尹崔實,向大漢投降輸铡!�
“那就再好不過了。”賈珩點了點頭,道:“李將軍,先前已經派遣了使者,前往王京,如果朝鮮大君能夠應允重回大漢藩屬治下,與漢軍共同驅逐女真,大漢當不計前嫌,接納朝鮮。”
李道順聞言,神情鄭重,拱手道:“衛國公,這是一樁大事,末將以及李氏家族也會極力促成此事。”
聞聽賈珩與李道順的對話,水裕以及魏王陳然等一袑⑿#嫔隙嘁娦廊恢狻�
如能盡數勸降,當是順利拿下全羅一道,截斷女真後路,那這場戰事就完全掌控了主動權。
而後,在接下來的三天內,陳漢水師與朝鮮水師兵貴神速,向朝鮮的全羅道大舉進發,勢如破竹。
在李道順以及金方海的從中牽線搭橋下,漢軍兵分兩路,登陸朝鮮這片土地,在光州內的李家宗族勢力的迎接下,兵不血刃地攻下光州。
全羅道,道府治所,全州
一座前衙後府的宅邸中,後院書房之內,崔實看向李道順的弟弟李翰,也是李道順派來的說客。
當初,李道順投降漢廷,其實並沒有在朝鮮國內引起什麼同仇敵愾,多爾袞雖然也曾派使者申斥問罪,但朝鮮國王也只是下令將李家革去相應官職,實際未曾降罪。
而李道順投降漢廷以後,也時常有書信給位於光州的李氏家族。
李道順這次就派信使知會了弟弟李翰,由其充當說客,說服全羅道方面接應漢軍入城。
崔實面容之上憂慮之色不減,問道:“女真精銳尚存,正在倭國掠奪,如是興兵北侵,漢廷可能抵擋得住?”
李翰沉吟片刻,說道:“崔府君,漢廷已經今非昔比,過去兩年,清國數位親王、郡王都已喪命在漢土,被人砍了腦袋。”
崔實一時之間,沉吟不語。
李翰面有憤憤之色,說道:“尤其,女真遠道而攻倭國,跨海橫渡倭島,糧秣和軍械皆由我朝鮮來出,這分明是視我朝鮮爲藩臣。”
崔實開口道:“當初女真之言,說要爲我朝鮮永除倭夷之患,所得倭國之土,割讓臨朝鮮的國土,由我朝鮮士民耕種。”
這是當初清國高層的承諾,即幫助朝鮮除去倭人的騷擾隱患,此外就是將一部分疆土贈送給朝鮮。
李翰道:“不過是女真人的花言巧語,真等拿下倭國,多半不會兌現。”
崔實目光現出憂色,說道:“此事乃大君與議政府的諸位大臣定下的國策。”
“府君以爲大君未嘗沒有逐女真之意?非不願,而是不能也。”李翰壓低聲音說道:“想朝鮮臣服漢人之時,只要朝貢及時,多有封賞不說,還從無壓榨盤剝,而臣服於女真,彼等視我爲僕從,欺凌至深。”
崔實聞言,又是沉默,看向李翰道:“李二公子以爲當如何?”
“如今漢軍的水師已向全州開赴,大軍數十萬,都是虎狼之師,爲免府城生靈塗炭,府君還當識時務爲俊傑,開城以迎王師。”李翰勸說道。
崔實眉頭緊皺,臉上卻現出一抹遲疑之色。
李翰道:“府君,漢廷的衛國公已經派出使者前往王京,與大君協商歸降之事。”
那時候就是,臣等正欲死戰,陛下何故先降?
崔實面色變幻了下,說道:“不若等大君詔旨降下,再做綢繆之計。”
顯然不想承擔先投降給漢廷的責任。
李翰提醒道:“崔府君,就怕漢廷的數十萬水師大軍不等人啊。”
崔實聞言,心頭一緊,起身來回踱步,顯然正在思慮此事的利弊,過了一會兒,沉聲道:“既是如此,那就不如降漢了吧。”
李翰見此,心頭大喜,說道:“府君稍等,我這就勸說漢廷水師進入城池,絕對秋毫無犯。”
至此,全羅道的道治全州,也投降漢廷。
而前往征討倭國的女真精銳,徹底成了孤懸於外的一支孤軍,兩方的聯繫一下子被截斷。
……
……
朝鮮,光州
賈珩剛剛在李道順的引薦下,見過光州的一應世家豪門,剛剛在書房落座,正自閉目養神。
這時,逡掠H衛千戶李述,挑簾進入書房,拱手說道:“都督,有一自稱是德川幕府家的公子要來見國公,說有要事相商。”
賈珩道:“德川幕府的人?”
德川幕府此刻應是三代將軍德川家光秉政,這會兒派使者過來,應是合縱連橫來了。
賈珩想了想,吩咐道:“來人,讓他在廳堂等候,我換上衣裳過去。”
不大一會兒,德川綱重在僕人的陪同下,來到廳堂之中。
這幾天,一開始聽說漢軍在濟州,而後又得悉濟州的女真兵馬被漢廷剿滅,這位德川幕府的二公子,就帶着僕人來到了光州求見大漢衛國公賈珩。
少頃,就聽得外間不停地腳步聲,而賈珩在幾個逡赂l的扈從下,舉步進入府衙正廳。
德川綱重抬眸看去,就是對上一雙銳利如劍的眼眸,心頭不由一突兒,連忙拱手說道:“德川將軍四子,綱重見過衛國公。”
賈珩打量了一下眼前之人,說道:“德川四公子無需多禮。”
德川綱重恭維說道:“久聞衛國公之名,在中原王朝攻無不克,戰無不勝,衛國公閣下所著三國,家父和府中家老手不釋卷,今日一見,當真英雄也。”
可以說,賈珩所著的三國在崇平十六年冬,經由一位商人帶至倭國,經過翻譯,已經在日本風靡一時,被不少武士家族視爲必讀之物。
賈珩道:“德川四公子過獎了。”
德川綱重一臉解氣之色,語氣振奮道:“衛國公這次更是擊敗殘暴的女真韃子,挫敗他們的囂張氣焰。”
可以說,倭人對韃子的仇視一直延續到後來的日本幫助炮黨推翻滿清,真就是百年世仇。
賈珩擺了擺手,卻面色嚴厲,義正詞嚴說道:“德川四公子誤會了,我大漢擊敗女真人,並不是爲了你們。”
德川綱重雖然年輕,卻不以爲忤,面色不改分毫,道:“衛國公,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大漢與我德川家有共同的敵人,那就是女真人。”
賈珩放下茶盅,銳利眸光流轉來回,問道:“德川四公子,但德川家又能夠拿出什麼樣的籌碼?”
德川綱重朗聲說道:“我國可向漢廷稱臣、納貢。”
賈珩搖了搖頭,目光幽沉,擺了擺手,沉吟道:“這些允諾,皆並非實利,不過是虛名而已,於我大漢何加焉?”
德川綱重心頭不由咯噔一下,目光散亂幾許,重新恢復正常,說道:“父親的意思可以廢除海禁,與大漢通商,永爲盟好。”
賈珩笑了笑,起得身來,說道:“德川四公子先至驛館歇息吧。”
他的目的自始至終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借女真八旗精銳之兵,殺穿倭國。
德川綱重臉色終於變了變,然後,看向蟒服少年離了廳堂,率領一徐鑿碾x去。
德川綱重身後的武士僕從見此,各個臉上皆有恚怒之色。
德川綱重深深吸了一口氣,道:“罷了,先到驛館歇息。”
待賈珩返回書房,抬眸見到一襲謇C斑斕長衫的魏王陳然,正以一副“如飢似渴”的求知眼神看着自己。
嗯,就有一股大學生…清澈的愚蠢。
魏王劍眉之下,銳利目光微動,問道:“子鈺,那位倭國來的使者有沒有說什麼?”
賈珩道:“想要以臣服之名,借我漢兵之力,幫助他們驅逐國內的女真人,不過是癡心妄想罷了。”
有時感覺這魏王真像個好奇寶寶,嗯,或許也是愛屋及烏,倒也不怎麼覺得膩煩。
魏王問道:“那子鈺接下來打算如何做?”
賈珩沉吟片刻,道:“坐山觀虎鬥而已,如今鰲拜與阿濟格等人的後路斷絕,他們只能在倭國用兵,唯有如此才能求得一線生機,如今的八旗精銳四五萬人,還是能夠在倭國站穩腳跟的。”
其實,他倒很想看看,平行時空的八旗精銳是如何在倭國橫掃四方的,驅虎吞狼之計如是。
當然沒有後續補充,只能是流乾最後一滴血,然後虛弱至極的倭國,從此就可納入大漢治下。
這就是完整的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或者說報了甲午海戰一仇?
他心頭其實也有一個執念。
不說布武全球,那非克竟畢生之功不可爲之,而是起碼“東亞怪物房”只能有一個華夏!
這纔算不枉此生。
魏王目光若有所思,說道:“那就不爲別國火中取栗。”
賈珩點了點頭,道:“正是此理。”
這時,逡赂l李述從迴廊處快步過來,拱手道:“都督,楚王押送一批糧秣輜重,已經抵達登萊府,派人詢問是否遞交濟州。”
魏王陳然聽到楚王之名,心頭不由一陣煩躁莫名,覺得有些膈應。
這個時候,楚王可是真會湊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