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而此刻,河北保定的兵馬已經先一步抵達武定府,領兵之人乃是河北提督軍務總兵官康鴻。
原武定府衙,官署已經爲河北邊軍佔據,前後幾重進衙門,放眼望去,都是身着紅色號服,外間披一身甲冑的兵丁,手執一把長刀,臉上仍還殘留着廝殺之後的獵獵煞氣。
至於此刻,濟南府城攻防戰徹底失敗,陳淵以及白蓮教都將徹底收縮,等待官軍的剿捕。
康鴻皺了皺眉,落座在條案後的椅子上,說道:“清點府庫,將糧秣歸集一起,稍後就前往濟南。”
副將葉惟亨拱手稱是。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陳淵與豪格兩人,最近應該會往泰安府,兗州府跑,派人封堵一手,阻遏他們的去路。”
陳淵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不停翻湧的怒火,說道:“王爺,我們先往兗州府和泰安府,兩地都留駐有重兵,且地勢險要,可與官軍相持,王爺可給盛京的攝政王寫信,全面發兵進略薊鎮,以接應山東局勢。”
“殺!!!”
郝從遠應了一聲,然後吩咐着人送信去了。
事實上,金陵作爲陳漢故都,久不歷戰事,江南江北大營如果是沒有經過賈珩的整飭和作訓,那還有成事之機。
那逡赂l李述聞言,抱拳稱是,然後,就前去尋蔡權等將。
賈珩面色微定,道:“先喫飯吧。”
官軍行軍尚有糧秣供應,而叛軍同樣不是不喫不喝的機器人,也需要蒐集糧秣供應大軍。
官軍快馬馳援,白蓮教也不可能扔下一座府城不要,進行所謂的化整爲零,事實上也沒有可以隱藏的地方。
當初,隆治年間,漢軍在遼東的這場大敗讓陳漢元氣大傷,而康鴻作爲親歷者,一聽女真的禮親王豪格也在叛軍之中,自然心有忌憚。
城外,中軍大帳,陳淵以及豪格手下的兵馬漸漸回城。
陳瀟叮囑道:“倒也不可小覷。”
“侯爺,城中叛軍已經被徹底肅清。”這時,史家的家將史和,昂首闊步,進入官署之中,朝着忠靖侯史鼎抱拳說道。
“我們先一步攻打濟南府,方纔聽將校說,圍攻濟南府的叛軍兵力也不多。”副將葉惟亨壓低了聲音道。
此刻,東平郡王世子穆勝,已然領着登萊的兵馬,浩浩蕩蕩前來,騎步兩軍打着旗幟,遮天蔽日,似是一眼望不到頭。
尤其是先前,陳淵數次提醒豪格,讓其發動盛京以及朝鮮的兵馬,配合山東方面的行動。
豪格聞言,道:“去年已經遭過一場大敗,現在盛京也調撥不出太多兵馬了,而且漢人火器犀利,難以進兵。”
豪格此刻心頭湧起一股無力感,看向一旁的陳淵,說道:“這城池攻破不下了,已無機會。”
這會兒,軍士已經端上熱氣騰騰的飯菜,行至近前。
“以我之意,攜兵丁入江蘇,亂其財賦重地,而後轉戰安徽,效流寇手段,攪亂漢廷。”豪格濃眉之下,目光咄咄而閃,低聲道。
因此,整個崇平十七年原本是準備休養生息,勵精圖治,可山東亂局突然,根本沒有給陳漢官員太多的機會。
陳淵以略有些抱怨的語氣,說道:“王爺先前在局勢大好之時,就該讓盛京方面出兵北方,那時,朝廷不願議和。”
先前,豪格以及陳淵二人之所以領兵攻打濟南府城,就是因爲覺得城中有內應,可一鼓而下,而濟南城破,那就意味着有了一塊臨海朝鮮的根據地,再與漢廷相抗。
“是。”史和麪色肅然,拱手應了一聲是。
保齡侯史鼐歿於王事,噩耗傳至河南之時,史鼎就爲之悲慟不已,向朝廷上疏,準備發兵奔赴山東。
而登萊兵馬雖是水師,但並不意味着水師兵卒不能作爲步卒攻城,也不意味着沒有配套的騎軍作爲岸防戍衛,用以保衛舟船港口,機動策應。
如果女真出兵,那賈珩小兒根本不會領兵前來。
當然不管怎麼樣,只要消耗大漢的有生力量,讓其疲於應對內亂,對女真都是穩賺不賠的生意。
但如今經過了海戰以及數次虜寇大亂江南的洗禮,根本不是那般好對付的。
但也有遇到阻力頗大的,如兗州府和泰安府的杜封和肖林二人,直到賈珩進兵濟南府,仍在攻防之戰。
陳瀟想了想,道:“如果濟南府城還未破,他們肯定會退守兗州和泰安,那邊兒山麓卸啵箍梢詽摲雄櫋!�
陳淵聞言,卻皺了皺眉,沉吟道:“流寇手段,糧秣從何而來?況且這次領兵的衛國公乃是將才,如率鐵騎封堵,我等仍是如甕中之鱉,無處可逃。”
賈珩道:“朝廷的兵馬戰力定在白蓮教之上,而且這次出行帶了不少轟天雷還有其他火藥,破城也不會太過困難,何況兵力更是數倍於敵,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康鴻眉頭不由皺了皺,道:“萬萬不可輕敵冒進,這次倏苤杏信嫒耍嫒松旗都斜Γ瑲灉缫宦罚澒ψ钍菭憯乘谩!�
如狼似虎的河北兵馬,此刻向着城池源源不斷攻去。
而伴隨着鼓聲“咚咚……”而穆晨已經率領登萊兵馬開始攻城。
李延慶面色凝重,高聲說道:“迎敵,守城!”
如果朝廷兵馬分兵馳援濟南府城,那退兵已成定局,等過兩天領兵向兗州突圍就是了。
伴隨着“鐺鐺……”的兵刃碰撞之聲,大批軍卒的廝殺聲音囂囂不停,沒有多大一會兒,就可見着鮮血和屍體在縣城城牆下橫七豎八。
第1243章 事急矣,當行酷吏手段,資應王事!
盛京,宮苑
其實,自從漢廷嚴辭拒絕了女真的求和以後,女真沒有多久就收到了消息,多爾袞等一信娓邔樱m然怒不可遏,但也無可奈何。
因爲,漢與滿清之間,攻守之勢異也。
此刻,顯德殿中,人頭攢動,而諸文武大臣拱手而立,殿中氣氛有些壓抑,而就在這樣的議事場所中,在朝臣的後方還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孫紹祖,其人目前在阿濟格手下做事。
孫紹祖低下頭,靜靜聽着滿清高層的議事。
而大殿正中的金色龍椅正中坐着小皇帝福臨,一旁的椅子上則是攝政王多爾袞。
多爾袞開口道:“如今漢廷山東的白蓮教發生民亂,肅親王前往協助處置事務,諸位以爲我大清要不要發兵馳援山東,內外夾攻漢廷?”
其實,豪格本來是要被問罪的,但經過範憲斗的勸說,以豪格前往山東搞亂漢廷爲代價,多爾袞網開一面,一方面向女真等型豕F族的高層展示了自己開闊的胸襟,另一方面也是對豪格廢物利用。
下方一型豕F族當中,杜度出班拱手說道:“攝政王,現在漢人對山東一域之亂疲於應對,我們正是用兵一雪前恥的時候,自薊鎮的青龍關以及宣府進入漢境,策應肅親王。”
未等杜度話音落下,滿清戶部尚書滿達海,卻出班反對說道:“攝政王,自平安州之殤以後,我大清八旗精銳傷亡不少,雖這幾月經過補充,但錢糧消耗了不少,如果再打這一場仗,兵馬調撥的少了,攻不下漢地,調撥的多,戶部府庫的糧秣就調撥不及。”
碩塞沉吟片刻,說道:“現在薊鎮、大同、宣府的兵馬都不好對付。”
鰲拜抱拳說道:“攝政王,不能完全不管山東那邊兒,肅親王現在深入漢地,也是爲了我大清,不能置之不理,如果讓漢人從容平定了山東亂局,那就會全力對付我們了,還請攝政王發兵。”
這時,阿濟格面色憤憤,怒聲說道:“出兵罷!漢廷既然不願議和,那就打疼他們!”
濟爾哈朗嘴脣翕動了下,終究沒有出言。
自己從平安州一役,皇太極喪命紅夷大炮之手,濟爾哈朗就頗受指責,連帶着在女真高層中議事中出言就都少了。
多爾袞聞言,默然不語,似是思量了一會兒,轉眸看向下首的範憲鬥,問道:“範先生怎麼看?”
先前,多爾袞就是聽從了範憲斗的規勸,這才選擇在豪格問題上,“大度”了一把。
範憲鬥此刻老神在在,正自微微眯着眼眸,那張老年斑密佈的臉上似乎陷入思索,聞聽多爾袞相喚,拱手說道:“老臣以爲當出兵,不僅是我八旗精銳,朝鮮水師也應出兵山東,給漢廷壓力,不能讓漢廷集合重兵絞殺山東的義士!”
此刻,福臨坐在明黃色褥子鋪就的龍椅上,垂眸看着下方議事的一幕,靈動的眼眸下意識去看多爾袞。
心頭深處隱藏着一抹憤恨。
十四叔欺負了自家母妃,他對得起父皇嗎?
多爾袞面色遲疑了下,沉吟道:“這個時候,糧秣不齊,不宜國戰吧?”
“如果讓漢廷從容平定山東叛亂,那時更爲難辦。”範憲鬥蒼老眼眸中滿是篤定之色,說道。
多爾袞點了點頭,面上若有所思。
這次機會實在是難得,或者說當初中原之亂時,也是適合女真入寇的時候,但旋即被賈珩平定。
範憲斗拱手道:“攝政王,去年西北之戰,準噶爾人與和碩特人都在漢人手裏喫了虧,後來與我大清結盟,如果我大清出兵,可以遊說一同出兵。”
準噶爾以及和碩特幾家,都曾派人至盛京聯絡,約定共抗漢廷。
可隨着漢廷的崛起,吊打四夷,一兴姆叫簿烷_始合縱連橫起來,但受限於距離遙遠,除非提前約定,根本無法做到一致行動人。
“他們自從喫了敗仗以後,還在休養生息,現在也趕不上了。”多爾袞搖了搖頭,道。
又是想了想,道:“那就出兵再次入關,哪怕吸引漢廷的注意力,爲肅親王那邊兒吸引漢廷的目光。”
下方一型豕蟪悸勓裕捕奸_始準備起來。
……
……
濟南府城
又是經過了幾日堪稱慘烈的攻防之戰,城頭上的兵丁,傷亡不少,而且距離當初趙啓所言的再堅持兩三天,就能看見援兵的情況略有不同。
真就成了國人口中的“過兩天再去”,實際上卻是遙遙無期。
張岱率領着一杏H兵執刀警戒,此刻,隨着士卒傷亡的增多,府城之上的丁壯青年,士氣已是有些萎靡起來。
張岱則是一一慰問守城的將校,等巡視而畢,又前往傷兵營視察傷兵。
而張岱一行幾人行走在亂糟糟的街道上,忽見得從城中心方向來了一騎,近前,翻身下馬,正是山東巡撫趙啓所派的差役,抱拳道:“張將軍,巡撫大人喚你過去。”
張岱點了點頭,率領着幾個親兵前往巡撫衙門。
巡撫衙門,官署之中——
待張岱見禮之後,趙啓面色有着熱切,問道:“張將軍,城外的兵馬可有新的動向?最近傷亡很大,士氣低落啊。”
張岱道:“大人,城外叛軍攻城受挫,同樣士氣低落。”
“這幾天傷亡太重,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法子,張將軍可有破敵之策?”趙啓目光熱切問道。
張岱寬慰道:“大人稍安勿躁,也就一兩天內,援軍就會到來。”
趙啓道:“城中的糧食快見底了,這幾天傷亡又多了幾千,以張將軍估算,還要堅守多久,援兵才能到來?”
估算糧秣消耗與實際消耗,倒是另外一回事兒,因爲在戰爭中,軍卒具體的消耗要比平常多上不少。
張岱道:“中丞大人,不妨再堅守一陣,最多也就兩三天。”
“事到如今,除了堅守倒也沒有別的法子。”趙啓面色變了變,終究嘆了一口氣,低聲說道。
雖然濟南府城的守城潛力肯定不止這點兒,但許多事兒沒有經歷過,根本不知道,如果真的支撐兩個月。
張岱道:“趙大人,衛國公此刻應該已經到了山東地界,最多幾天,就會到達濟南府城,大人莫要擔憂。”
趙啓面色重又恢復幽幽玄水之態,目中殺機凜冽,沉聲道:“張將軍,本官這就繼續籌措糧秣,張將軍就好好守城吧。”
如今局勢危若累卵,已到了需要搜刮府城中所有米糧,以供應大軍的時候。
事急矣,當行酷吏手段,資應王事!
張岱拱了拱手,然後再不多言,轉身離去。
當張岱離了巡撫衙門,趙啓抬眸看向一旁的山東布政使彭秉愚以及佈政副使董鶴齡,沉吟說道:“彭大人,你派人前往張家、李家、於氏等地借糧,務必將米糧借到手。”
張家、李家都是城中的大戶人家,開着不少商鋪以及產業,家中不少糧倉囤積。
彭秉愚面色稍稍遲疑了下,沉聲說道:“大人,上次張家就有些不樂意,還冷嘲熱諷說新政已經繳納了不少米糧,藩庫焉會缺糧少米?這下又去借,只怕不允啊。”
“告訴他們,亂軍進城以後,勢必屠城劫掠鄉紳,他們是死守着那些糧食被亂軍搶走,告訴他們,凡借米糧,朝廷都會雙倍奉還。”趙啓面色淡漠,徐徐說着,忽而厲聲說道:“帶着人過去,凡有不從,一律以勾結白蓮妖人爲罪,拿捕至獄!”
彭秉愚面色倏變,道:“大人,這如是朝中御史彈劾起來?”
張家原也是隆治一朝的致仕官宦,在山東當地算是郡望之家,在朝中也有子弟爲官,如果真的出了什麼事兒,肯定會有御史彈劾。
“出了任何事,由本官盯着。”趙啓面色凜然,沉聲說道。
彭秉愚與董鶴齡面面相覷,愣怔片刻,拱手稱是。
隨着時間如水流逝,山東藩司衙門開始向城中大戶籌措糧秣用以供應大軍,而濟南府城的糧米危機暫時渡過。
而濟南府城外,天穹之下,漆黑暮色如幕布降臨,西方夕陽染紅了天穹,而一頂頂軍寨四周已經升起裊裊炊煙,大軍似是在埋鍋造飯。
如果沒有不遠處的城外斷刀裂槍,以及屍體,倒有幾許戰爭的詩意浪漫,但獵獵的血腥氣以及傷兵的呻吟。
豪格與陳淵卻已經下定了決心明天一早兒就行撤軍。
軍帳之中——
氣氛同樣凝重不已,這場勢如破竹,星火燎原的齊魯之戰,已經徹頭徹尾地被打成了一場爛仗。
豪格道:“李延慶說先在兗州停留一段時間,再行突圍,是撤兵的時候了。”
陳淵皺了皺眉,道:“也只能如此,那就先撤回兗州。”
豪格道:“既是撤軍就要快,等喫了飯,連夜撤走,不給漢廷追擊的機會。”
相比陳淵罕歷兵事,豪格從少年時代就打了不少仗,深諳用兵之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