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張岱這時,趁機高聲鼓動道:“弟兄們,我們守衛的不是濟南府城,是我們身後,這亂軍勾結女真人,女真人什麼德行,大家都知道,城破了,百姓還有個好?”
“張指揮說的是,女真人什麼德行,弟兄們都知道,燒殺姦淫,無惡不作。”在場一位小校高聲說道。
經過仇恨情緒的煽動和趙啓穩定軍心,城頭上的守軍以及民夫,無不同仇敵愾。
待到下午時分,伴隨着“咚咚……”而響。
在軍帳中用罷戰飯的豪格以及陳淵所部,則在密如雨點的鼓聲中,再次向濟南府發起進攻。
這一次豪格與陳淵組織敢死先登之士,沿着木梯向着城頭攀爬,不計傷亡代價,向着城頭而去。
大批披甲執盾的步卒扛着一架架木質雲梯,盯着滾木礌石以及箭雨,向着城頭仰攻。
“嗖嗖……”
高空之上,一根根黑色箭矢如雨攢射,密密麻麻,幾如飛蝗,所過之處,兵卒如枯草倒伏,幾乎爆散開一團蓬蓬血霧。
但聽得城頭之上,一架架黑黢黢的佛郎機炮“轟轟”響個不停,砸落在正在攻城的兵卒之中,驚得戰馬尥起蹶子,“唏律律……”不停。
伴隨着佛朗機炮的炮銃之聲次第響起,不少兵卒慘叫幾下,就從馬鞍上栽落在泥土中。
而一面旗幟之下,豪格騎在馬鞍上,一手挽着馬繮繩,虎目之中,冷芒閃爍不停。
陳淵面色凝重,嘆了一口氣,說道:“王爺,還是攻不下來啊。”
雖然看着軍卒悍不畏死,攻勢迅猛,城頭上殺聲震天,但濟南府城的官軍在張岱指揮下,保持了相當的韌性,堅若磐石。
“自古都是攻城倍兵於守城,如今城中調度得當,想要打破城池,實在不太容易。”豪格面色凝重,而後想起一事,問道:“李延慶呢?”
陳淵搖了搖頭,說道:“現在還沒有消息傳來,已經派斥候過去打聽了。”
此刻,在穆勝率領兵馬圍攻下,李延慶手下的兵馬多是不敵,因爲本就不是專業的騎軍,不少都是步卒騎了衛所豢養的馬匹,故而面對同樣是不善陸戰的登萊水師,倒也沒有多少勝算。
在傍晚時分,丟下近千屍體以後,兵馬浩浩蕩蕩地向着濟南府退去。
穆勝也沒有再繼續追擊,單掌立起,高聲道:“收兵!”
“世子,怎麼不追?”一旁的穆晨面色疑惑,問道。
穆勝道:“天色已晚,我軍新來,未知前方是否還有埋伏,不宜窮追不捨,不若先打掃戰場,等稍後,我軍繼續向濟南府挺進,只要抵達省府,就能解濟南之圍。”
那李延慶看着更不是什麼易與之輩,本來就是險勝一籌,這般追過去,反而容易有失。
穆晨面色一頓,領命應是。
而李延慶率領手下一斜R脫離戰場,返回濟南府城以西的樂昌縣,冷着一張雄闊、沉毅的面容,高聲說道:“全軍下馬歇息,埋鍋造飯。”
這會兒,身邊兒的軍將,也都齊齊下馬,開始埋鍋造飯。
李延慶進入一頂白色軍帳之中,這邊兒身邊的弟兄童伯熙,面色滿是悲痛之色,聲音悲愴說道:“大哥,弟兄死了不少,還有幾位平常一起喝酒的兄弟都死了。”
“擋不住也得擋,能擋多久是多久,我們盡了力,濟南府也有個交代。”李延慶拿過酒壺,猛灌了一口,擦了擦鬍鬚上的酒珠,說道:“讓兄弟們先用飯吧。”
顯然方纔幾位苗重進等兄弟的陣亡,讓李延慶心頭沉重。
第1242章 陳瀟:倒也不可小覷
山東,東昌府
這座府城也就是後世的聊城,正是五月上旬,天空蔚藍如洗,空氣清新,四處瀰漫着草木香氣。
賈珩率領的大批騎軍,抵達東昌府城三十里外的田野上,剛剛讓手下軍卒下馬歇息,人用午飯,馬喂草料。
不多一會兒,逡掠H衛頭領李述近得前來,抱拳道:“都督,保定的兵馬已經到了德州,向濟南府馳援而去了。”
賈珩皺了皺眉,喝問道:“河南的兵馬呢?”
“此刻,已經進逼曹州府。”李述開口說道。
根據賈珩在神京之時,就派快馬知會河南方面的忠靖侯史鼎,以及保定府的康鴻,命令兩人,一路從保定收復濟南府以北的武定府,一路從河南進攻曹州府,收復兩地失陷的城池。
如果豪格以及陳淵領兵數萬攻打濟南府城,也就意味着這兩地的衛所叛軍已經抽調了大部分隨同陳淵、豪格出征,那麼剩下守城的兵馬也就不多了。
賈珩眉頭微皺,轉眸看向一旁的陳瀟,沉聲說道:“濟南府城這會兒如果沒破,應該之後幾天都不會被攻破,我們先分兵一部速速拿下東昌府,同時派兵直擊兗州府,遏敵歸路。”
東昌府、武定府、兗州府幾地,都是先前被白蓮教滲透衛所兵丁,奪取了城池。
陳瀟清冷如霜的玉容上現出一抹思索,清聲道:“也好,東昌府如果不拿下,容易後路補給被斷,你還得小心纔是。”
待幾將先後領着兵馬分別前往大城,陳瀟道:“幾府城的留守兵馬應該不多,但有不少百姓都受教中蠱惑,如果協防守城,抵抗力度也不會太小。”
康鴻面容威嚴剛毅,沉聲說道:“按衛國公的意思是,幾路兵馬夾攻濟南府。”
這無疑是一個利於女真的最佳方案。
賈珩道:“去將蔡權和肖林、杜封三位將軍喚來。”
豪格面色凝重地看了一眼陳淵,說道:“擋不住了,撤兵吧。”
康鴻其人年近五十,頭髮灰白相間,面容剛毅,法令紋深深,此刻率領三萬兵馬馳援武定府,此刻眺望着遠處的武定府城,對一旁的副將說道:“全軍出擊,圍攻武定府。”
賈珩沉聲道:“蔡將軍,你領兵六千騎,拿下東昌府,護衛我軍糧道,不得有誤。”
因爲哪怕是河南巡撫,但沒有內閣和軍機處的旨意,也不能擅動兵丁,幸在賈珩的動作十分快,派使者吩咐史鼎領兵前往山東馳援。
穆勝卻不以爲意,沉吟片刻,道:“濟南府城沒有多遠了,你在此分兵圍攻城池,我親自領兵馳援濟南府城,不能讓濟南府城大破。”
不大一會兒,身着二品武將官服的蔡權以及杜封、肖林等人身披甲冑,快速趕來,面色恭謹,抱拳道:“末將見過節帥。”
“將信傳出去,讓陳淵公子撤兵,派人突圍。”李延慶濃眉之下,堅毅目光現出一抹思索,忽而當機立斷說道。
李延慶所率兵丁不多,其本部馬隊只有三千,原本就是流寇響馬,自然多是騎軍馬隊。
陳淵道:“北方最近倒是沒有多少軍情傳來。”
山東,曹州府
青灰色的府城城牆上,鮮血血跡尚在,城門樓上旗幟冒着濃濃硝煙,而不少紅色號服,外着黑甲的漢軍手持軍械,往來其間。
而此刻,李延慶立身在城頭上,眺望遠處的登萊水師,面上現出凝重之色,問着一旁的副將郝從遠,問道:“城中還有多少糧秣,可供支應幾天?”
只是一座縣城,城池並沒有那般高,倒也用不上什麼大型的攻城器具。
陳淵道:“如今出兵時機千載難逢,去年西北之戰,朝廷損失慘重,又連經大戰,國庫漸漸見底,如果讓漢廷再擺平了內部亂局,彼時,以漢廷的國力,以那賈珩小兒的手段,遼東破滅只是時間問題。”
陳瀟點了點頭,也不多說其他。
康鴻又吩咐說道:“仔細拷問附逆偃耍瑢⒊侵信c白蓮教勾結的凶逆一併捉拿。”
豪格濃眉之下,那雙兇戾之芒充斥的虎目目光灼灼,沉聲道:“再打下去,各路的援兵都到了山東,幾路夾攻,我們無路可逃,該想下一步進兵方略了。”
忠靖侯史鼎沉聲道:“仔細甄別城中的白蓮妖人,凡有委身侍敵者,一律以附逆罪名,就地正法!”
豪格面色陰晦不定,道:“本王這就派人去向盛京傳信催促。”
其實,陳淵對這位女真肅親王的頤指氣使,有些心頭不滿,但一直暗暗忍耐着。
豪格說着,岔開話題問道:“等李延慶那邊兒怎麼樣了?能否擋住登萊的援兵?”
肖林面色一肅,拱手稱是。
而那兩扇銅釘剝落的硃紅城門已經大開,不少兵丁衝入進去,喊殺聲在城中不時響起。
山東,章丘縣
原本濟南府城被圍攻之時,這座巍峨高立的縣城,也被陳淵分兵掠下,劫掠其中糧秣以供應大軍所需,故而李延慶率領騎軍阻擊登萊援兵不敵,就一路節節敗退至章丘縣城,打算藉助縣城的城防,抵擋登萊的水師兵馬。
詹東進就有些招架不住,畢竟濟南府衛的衛所再是被洗腦,但作訓水平以及軍事技能,軍紀嚴明,又遠非康鴻手下的河北邊軍可比。
漢軍這次雖然馳援而來,但攻城器械倒也準備的周全,此刻兵馬全軍押上,攻勢十分迅猛,如潮水一般源源不斷。
……
如今攻打濟南府城不利,陳淵已是負面情緒爆棚,只覺宏圖大業都將成餅。
陳淵自也察覺到形勢的變化,心頭就有些沮喪莫名。
而原衛指揮僉事,也是白蓮教的堂主詹東進,沉吟片刻,說道:“丁壯上城,協同守禦,另外,將那兩門佛郎機炮抬過來,阻擋官軍攻勢。”
隨着戰鼓“咚咚”響起,鼓聲幾乎密如雨點,大批兵馬開始向着武定府城如潮水般湧來。
不得不說,豪格的這個方略頗有一些可行性,效仿太平天國以及李闖的流寇手段,禍亂幾省。
自中午一直到傍晚時分,殘陽如血,晚霞爛漫,而青磚與條石壘砌而立的城牆之下屍相枕籍,鮮血頓時浸染了土壤。
豪格道:“雖然兵馬會少,但只要咦鞯卯敚瑵h廷只能疲於奔命。”
……
郝從遠面色凝重道:“最多隻能支撐三天。”
家將穆晨並薅校谝慌酝熳乓桓R繮繩,看了一眼城頭上迎風飄揚的旗幟,目光凝重幾許,說道:“世子,叛軍和白蓮教匪想要借城拒守。”
“城中乏糧,最多還能再支應三五天,正是將破城之時,不若再堅持兩天。”陳淵目光冷然,有些不甘心說道。
陳淵心底就有些不甘心,沉吟道:“王爺的意思是?”
兩人一起用着午飯。
大批軍士執兵向着城頭衝殺,沒有多久,就傳來“叮叮鐺鐺”之聲,以及刀刃入肉的“噗呲”之聲。
杜封面色堅定,拱手稱是。
經過河南都司兵馬三萬人,近一天不計代價的攻防之後,曹州府州也終於插上了一面刺繡着“漢”字的旗幟,隨風飄揚,獵獵作響。
“盛京的王公貴族不是傻子,前些時日就有動向,靜待北疆消息就是,原本是在濟南府城攻陷以後,再從北方入關。”豪格皺了皺眉,心頭就有幾許不快湧起。
“大哥,朝廷的兵馬分兵了。”這會兒,另外一個方臉盤,絡腮鬍的大漢,沉聲道。
說來也巧,就在豪格與陳淵議論之時,一個身形魁梧,頜下蓄着短鬚的軍將,快馬而來,抱拳道:“王爺,李將軍派人說,登萊方面的馳援兵馬不少,李將軍言兵力不足,最多能夠抵擋一兩日。”
大勢已去,事不可爲,此刻只有八個字在豪格心頭盤桓。
賈珩說着,又將冷眸投向杜封、肖林,說道:“杜將軍,你領兵八千前往兗州府,光復兗州城。”
此外,就還有一些山東衛所叛軍方面的騎軍抽調出來歸其指揮,抵擋登萊方面,是故兩廂疊加而論,六七千…故而,並非嚴格意義上的輕騎,其實是沒有太多問題的。
白蓮教在齊魯之地積蓄勢力已久,如今好不容易發動一場大事,但只是因爲濟南府城攻城不順,從此盡作流水,卻要轉戰南北,冒着被圍剿的風險。
豪格見此,道:“那就只能在山東被賈珩小兒的兵馬圍攻而死。”
但如今內應事敗,自然萬事皆休。
賈珩轉眸看向一旁的肖林,道:“肖將軍,泰安府乃爲濟南府退兵必將之所,你率兵一萬,前往泰安府城,截斷濟南府城兵馬的歸路,斷其糧道。”
這時,副將唐相朗聲道:“大人,衛國公的兵馬已經到了,大人是約定進兵,還是再一同進兵?”
可以說,兄長保齡侯史鼐的陣亡,讓這位武侯心頭可謂憤懣到了極致。
其實,陳淵所言倒是旁觀者清,自平安州大捷以後,大漢國力的確是虛弱了許多,國庫空虛,京營將校士卒也有一定的厭戰情緒。
而這再有兩天的路程就能接近濟南府城,這一路賈珩率領兵馬,同樣是狂飆突進。
穆晨點了點頭,吩咐着身旁的裨將,道:“準備攻城器械,即刻攻城!”
……
城中有百姓受白蓮教蠱惑,那麼同樣也有一些忠臣義士拳拳之心,心向朝廷。
史鼎轉而又吩咐着,冷聲道:“着人蒐集城中府庫糧秣、金銀購置糧食,支應大軍。”
河南都司出兵同樣倉促不已,不少兵馬開赴曹州,但實際的糧秣和輜重還在後方府縣轉撸饕茄杆偈栈夭苤莞牵瑩錅缟綎|的叛亂局勢。
而從中抽調的步卒以及登萊府衛的騎軍,兵力合計也有七八千,李延慶拼湊而來的騎軍驟然遇敵,根本抵擋不住。
……
畢竟也是武將世家出身,顯然也明瞭其中用意。
蔡權面色一肅,拱手說道:“是,節帥。”
忠靖侯史鼎同樣已經收復了曹州府城,此刻這位武侯,身上穿着孝服,面容頗有幾許悲愴。
濟南府城
經過兩天兩夜的不間斷攻城,這座櫛風沐雨,巍峨高立的府城雖然殘破了許多,但依然安若磐石,巋然不動。
而武定府城城頭上,軍士和丁壯來往巡弋,幾是如臨大敵。
事實上,在歷史上清軍入關以後的“濟南之屠”中,十萬清軍攻打只有幾千人守衛的濟南府城,就打了整整六十天才破城,在沒有火藥的冷兵器時代,攻城本來就沒有那般容易。
陳淵道:“江蘇之地,仍有朝廷重兵屯駐江北大營以及江南大營,單靠我們這些人馬,也逃不過圍剿,這樣時間一長,只會兵馬越來越少。”
而隨着時間過去,此刻蔡權、杜封、肖林等人,率領兵馬也先後前往幾座府城,開始陸陸續續收復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