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濟南府城之上,新晉的濟南防務負責人張岱,此刻全身披甲,握着腰間的腰刀,立身在城頭上,周圍濟南府城的守軍,手持兵刃,則是嚴陣以待。
“嗖嗖!!!”
弓弩張開,其上所搭一根根箭矢一時如雨下,射在進攻而來的軍卒上,爆散成一團團血霧,不時傳來慘叫聲。
而張岱此刻也領着手下的兵丁,在城頭上巡弋,來回督戰。
城上城下,一時間戰況頗爲焦灼,刀槍相撞,不時傳來密密麻麻的叮叮噹噹之聲,間或兵刃的“噗呲”入肉聲,而後是慘叫聲連連。
張岱指揮着城頭上的丁壯將煮好的滾燙金汁,向雲梯上的兵卒當頭傾倒,而帶着臭氣的糞水傾倒在兵卒臉上,伴隨着慘叫聲此起彼伏,一個個水泡在兵卒臉上浮起。
“轟隆隆!”
這時,城門樓凸起的角樓上,伴隨着炮銃的聲音響起,佛郎機大炮也向遠處的兵丁轟射。
下方兵丁頓時人仰馬翻。
濃濃硝煙散去。
至於紅夷大炮,那等軍國重器並不在濟南府城之中。
而雙方的攻城之戰自上午一直到中午,豪格這才鳴金收兵,與陳淵一同召集所有的兵將返回。
濟南府城——
見得城下攻城的兵丁幾乎如潮水一般退去,張岱稍稍鬆了一口氣,高聲道:“諸軍戒備,用罷戰飯。”
這時,一個個丁壯將準備好的大肉包子以及好酒抬上來,給在場的兵丁食用。
“大人,趙大人請您過去。”這時,副將湊至近前,對張岱高聲說道。
張岱將點了點頭,將手中事務交給副將,也不多言,而是下了城頭。
趙啓此刻已經在離城門不遠處的客棧,此刻已經擺好了酒菜,與山東布政使彭秉愚,領着巡撫衙門的差役,親自出迎。
“張將軍,酒菜已經備好,先入席罷。”趙啓面帶笑意,伸手相道。
張岱面色栈陶恐,說道:“趙大人真是折煞末將了。”
趙啓笑了笑道:“張將軍此言差矣,張將軍乃是守城的功臣,只要濟南府城得保,本官定然向宮中保舉張將軍爲本省提督。”
方纔的一番攻防之戰,他看在眼裏,眼前這位張僉事的確是獨當一面的大將。
張岱拱手說道:“末將所立不過尺寸之功,當不得大人如此看重。”
趙啓伸手相邀,面帶笑意,連連道:“當得起,當得起,張將軍先落座,用罷酒菜,再與叛軍廝殺。”
張岱點了點頭,也不多言,然後落座下來。
暫且不提趙啓與張岱一起用着酒菜,卻說濟南府城外,軍帳之中——
豪格與陳淵臉上神色都不大好看,濟南府城乃是大城,城高壕深,單用人命去填,沒有三五天也拿不下。
豪格道:“登萊衛的水師,要不了多久就會抽調援兵而來,我們還得及早破城纔是。”
在山東諸府中,也不是所有的衛所都跟着造反,如青州、沂州兩府的衛指揮使和將校是史鼐手下的親信將校,雖然有白蓮教在中下階將校中發動叛亂,但經過一番廝殺,兩位將校暫且彈壓住了局勢。
只是因爲一衛兵馬也不過五六千人,經過折損,已無餘力支應金娜濟南府。
如登萊巡撫的駐節之地,負責整個北方海域警備事宜的登萊兩衛水師近五萬人,經過連番整飭,就不曾遭到白蓮教的太多滲透。
如今留守的正是東平郡王世子的穆勝。
陳淵劍眉之下,目光閃爍不停,沉聲道:“王爺所說不錯,留給我們攻城的時間是不多了。”
“需得想辦法,儘快拿下濟南府城。”豪格濃眉之下,目光兇狠,冷聲說道。
陳淵嘆了一口氣,說道:“這次來的匆忙,投石機倒是沒有帶上,如果有紅衣大炮就好了。”
其他府衛不僅沒有紅夷大炮,就連威力遠遠不及的佛郎機炮都沒有,在火力上頗爲喫虧。
豪格沉吟片刻,說道:“等下午,讓兵馬加強攻城力度,一舉拿下濟南府城。”
二人計議已定,就開始調撥兵丁,準備以女真和李延慶手下的兵馬奮力攻城。
說着,也不多言其他。
此刻,距濟南府城三百里外的青州府某處官道上,大約兩三千騎卒在前,後方步卒跟進。
因爲登萊水師的兵力構成皆是水卒,營盤中囤積的馬匹嚴重不足,故而登萊巡撫穆勝調撥了兩萬兵馬前來支援,步卒拖累了行軍速度,終究是慢了一些。
“世子,過了前面的山就是濟南府地界了。”穆勝的家將穆晨在一旁,開口說道。
穆勝沉聲說道:“太慢了,也不知道濟南府城破了沒有,派出去斥候可曾回來了嗎?”
“斥候稟告,濟南府城內倒是並未見異常。”家將穆晨開口說道。
穆勝眉頭緊鎖,說道:“濟南府兵馬不少,應該能擋得住,但這次幾處衛府反叛,可見白蓮教對地方衛所滲透頗深。”
穆晨提醒道:“世子,我們是水師兵卒,貿然前往濟南府城,不若再等一等京營的兵馬。”
穆勝搖了搖頭,沉聲說道:“軍情如火,濟南府城如果有內應,城破就在旦夕之間,如果我等及時趕到,府城就能保住,待衛國公領大軍過來,還能從容收拾局面。”
穆晨擔憂道:“可萬一……”
“沒有萬一,我等食君之祿,自當爲君分憂。”穆勝面色凜然,濃眉之下,目光銳利,擺了擺手,打斷道。
穆晨聞聽此言,倒也不好再多說其他。
穆勝沉靜目光似要穿過重重關山,投向遠處的濟南府城,低聲道:“多派幾輪斥候,查看情況,小心叛軍圍點打援。”
穆晨拱手稱是。
……
……
此刻,山西澤州
隨着一面面旗幟隨風而響,大軍浩浩蕩蕩,大批騎軍就地安營紮寨,而伴隨着馬嘶之聲。
陳瀟道:“逡赂畟鱽硐ⅲ嘀荨⒁手輧筛猓约暗侨R水師,濟寧、泰安、東昌、曹州等府縣皆淪爲敵寇之手。”
賈珩道:“衛所兵馬盡爲白蓮教滲透,還真是底蘊深厚。”
他身旁的就是白蓮教聖女,對白蓮教也算是知根知底了。
陳瀟冷冷看了一眼賈珩,說道:“這次可以說全部暴露,陳淵也是被你逼急了,去年連打幾場大仗,眼看這江山社稷是越來越穩當。”
“如果去年他們趁機起事,還有成事機會,但拖延到如今,已經失卻時機。”賈珩冷聲說道。
說着,凝眸看向陳瀟,沉聲道:“濟南府應該已經在圍攻之中,需要做好濟南府已經城破的準備。”
陳瀟點了點頭,道:“如果濟南城破,那就剩登萊水師以及青沂二州,自兩方夾攻而來,可有多少成算?”
賈珩沉吟片刻,道:“女真方面不會放棄這一次機會,應該也會自朝鮮跨海而擊,夾攻大概還談不上。”
陳瀟目光盈盈如水,臉上現出思索之色。
賈珩道:“李述,讓曲朗手下的人過來,我要問話。”
“是,節帥。”李述面色微動,抱拳稱是。
最開始的時候,賈珩曾經派遣曲朗前往山東,追蹤李延慶,以及與河南都指揮使瞿光清剿白蓮教的亂民。
賈珩道:“先用罷戰飯,即刻出徵罷。”
兩人說着,落座下來,開始用起飯菜。
不大一會兒,一個身形魁梧,面容清雋的青年,緩步而來,面色沉靜,道:“卑職見過都督。”
賈珩微微頷首,問道:“說說,白蓮教的組織架構?”
嗯,身邊兒明明就有個白蓮教聖女的媳婦兒,卻不好去問白蓮教的組織架構,也是擔心瀟瀟難做。
“白蓮教在濟南府以及其他府衛,皆有分堂、分舵,領頭的白蓮聖母,座下有五大長老,聽說還有一位白蓮聖女,美貌無雙,身份神祕。”那青年目光微動,開口敘道。
賈珩嘴角抽了抽,呵斥道:“什麼白蓮聖女,妖女而已,還美貌無雙?”
“是,都督,卑職失言。”逡聦⑿C嫔孔儯_口道。
逡赂胁皇怯腥苏f都督性喜漁色,他方纔一時耍弄小聰明,倒是見惡了都督。
隨着賈珩先後納蒙王之女雅若以及周王之女,尤其是連妙玉這等尼姑都收入房中,賈珩“好色”的名聲也就傳了出去。
當然這也是先前“蕭何自污”之計的正常效果。
陳瀟在一旁聽着那逡赂l的話語,那張清冷如霜的玉容,嘴角在一旁抽了抽,有些想給賈珩一拳,誰是妖女了?
平常作踐她的時候,怎麼沒有說是妖女?
賈珩沉吟片刻,目光微動,問道:“他們在衛所的滲透,逡赂崆翱捎胁熘俊�
青年將校搖了搖頭,老老實實道:“回都督,曲指揮使曾經派人追查過府衛的情況,但線索中斷了,只能後續慢慢查訪。”
賈珩面上現出若有所思之色,擺了擺手道:“好了,你下去吧,繼續讓山東的衛所蒐集白蓮教的情報,不得有誤。”
待那青年將校離開,賈珩看向一旁玉容如霜,有些氣鼓鼓的麗人,忍不住輕笑了一下。
都多大的人了,還如此幼稚一些。
“你還笑。”陳瀟輕哼一聲,似有些羞惱道。
“美豔無雙不好?到時候將那白蓮妖女捉了過來,給你當通房丫鬟。”賈珩劍眉之下,沉靜目光微微一頓,低聲說道。
陳瀟冷哼一聲,道:“只怕通房丫鬟另有其人吧。”
那天他去見了師姐,不定又發生了什麼。
賈珩道:“這話是從何而起?”
陳瀟深深看了賈珩一眼,說道:“先不說這些,養精蓄銳,等會兒還要啓程。”
賈珩點了點頭,也不再多說其他。
第1240章 濟南攻防戰!
山東,濟南府
已經是三四天時間過去,整個城頭上磚牆上密佈血跡,斑駁陸離,此外還有箭矢和刀槍在青磚上砍就的痕跡,護城河內已是屍相枕籍,一團團血污橫流,伴隨着臭氣在向空中飄揚。
隨着季節漸漸進入夏天,天氣已經暖和許多,就有一些蚊蠅盤旋在屍身周圍,不時發出嗡嗡嗡的聲音。
在這一段時間內,雙方兵馬迅速攻防,經過了好幾輪的廝殺,甚至有血氣悍勇的女真兵丁,以及白蓮教徒攀登至城牆之上,差點兒站穩腳跟,情況一度十分危急。
但均被張岱率領手下兵丁,迅速撲滅。
可以說,這幾天藩府之庫大開,重賞之下,多是勇夫,不少兵丁、青壯皆在城頭用命效死。
而城門洞的方向已經被徹底封堵住,不少丁壯也被趙啓的組織下,抽調到城頭,協防城池。
張岱此刻領着大批兵馬,在城頭上往來巡弋,看向下方壕溝中橫七豎八的屍體,皺了皺眉,問着一旁的一個武將,道:“周兄,城中兵丁傷亡如何?”
那武將恰恰是張岱的頂頭上司,此刻卻在張岱手下聽用。
因爲平日張岱人緣還算不錯,倒沒有反壓一頭,心懷怨憤的戲碼。
周奇嘆道:“這兩日軍民傷亡多達四千餘人,戰況十分慘烈至極,濟南府城有多少年未見這樣慘烈的傷亡了,幾乎家家帶孝。”
一個府城也就數十萬人,四千餘人的丁壯傷亡已經是很大的傷亡比例。
張岱道:“再堅持兩天,最遲後天,登萊衛府的兵馬也就趕過來了。”
周奇擔憂道:“只是登萊的水師對付不了這些人,我看不僅有窮兇極惡的女真人,還有白蓮教匪在其中被鼓譟聲勢。”
張岱篤定說道:“登萊水師只是來解危局,如以衛國公用兵之能,援軍趕至,當在六七天之內。”
周奇聞言,面上現出喜色,說道:“衛國公是我大漢的柱國之臣,如果能親自領兵過來,這些人自然不算什麼。”
“如衛國公援兵趕至,河南的兵馬也會夾攻曹州府,彼等叛軍應該會退至兗州府。”張岱虎目之中閃爍過一抹睿智之芒,顯然對叛軍下一步的動向洞若觀火。
這時,一個軍卒快步來到城頭,面色微頓,抱拳道:“張大人,巡撫大人請您過去。”
張岱道:“周兄先在城頭上盯着,等會兒我就回來。”
周奇慨然應道:“張兄去吧,這裏交給我就好。”
張岱點了點頭,也不多言,下了城頭。
……
……
此刻,巡撫衙門,官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