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恰恰如果賈珩藉機拿捏起來,反而讓這位帝王心底生出厭惡,以及朝臣生出反感。
人就是這般奇怪。
崇平帝沉吟片刻,朗聲道:“子鈺之言,不無道理,僅僅是山東一省,河北經略安撫司尚有不少兵丁,而京營也有不少精銳,絕不會讓這些亂臣僮硬皠e省,禍亂我大漢社稷,影響我中興大局!”
不得不說,賈珩之言也讓殿中原本擔憂不勝的羣臣,心頭暗暗鬆了一口氣,如左都御史許廬皺緊的眉頭,緩緩舒展過來。
登萊水師衛港還有幾萬兵馬,如果再加上京營的兵馬,山東雖亂了一些,但要不了多久,應該能撫平叛亂局勢,還一方朗朗乾坤。
這衛國公賈珩雖然貪花好色,私德有虧,但行軍打仗,安邦定國,卻是朝野中人所不及的。
經過賈珩的一番“情緒按摩”,崇平帝心底的焦慮也漸漸散去許多,兩道瘦松眉之下,冰冷眸光微頓,沉聲道:“內閣擬旨,以衛國公爲討逆大將軍,執天子劍,授以便宜行事之權,領兵赴山東平叛!”
韓癀在下首聞言,心頭一震,拱手稱是。
而殿中如許廬、姚輿等人,乃至是前閣臣趙默,心頭也暗暗鬆了一口氣。
不管如何,以衛國公賈珩之能,剿捕叛軍,平定山東局勢,只在旦夕之間。
至於別的,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而朝臣之中的諸御史面色各異,目中現出一抹擔憂。
陸理攥緊了手中的象牙笏板,心頭憤恨。
等着!總有天下無事的時候,那時候再秋後算賬。
賈珩躬身領了聖旨以後,也不多言,拱手道:“聖上,軍情急如星火,微臣不多做盤桓了,還望聖上勿以一域一地爲念,天下九州萬方,億兆黎庶,人心思安,豈容亂臣僮幼鱽y!”
而此刻,羣臣看向那身穿一襲蟒服的少年,步伐堅定地向外間走去,心神也有些震撼。
此刻,蔚藍如洗的天穹之上,道道金紅霞光照耀在那少年的肩頭,不知爲何,一些官員就生出一股莫名的感慨。
他們這不就又成了丑角?
崇平帝默然片刻,沉聲道:“大理寺、刑部、都察院,對蘇州織造常進一案三法司重審,相關案犯確有冤情者,梳理冤獄。”
其實這種案子,崇平帝是不想翻案的,因爲雖說是忠順王背了最大一口黑鍋,但崇平帝作爲冤案的發起者,也要負很大一部分責任。
先前,崇平帝說大理寺重審,其實也未必有多少鄭重之意,更多是給賈珩一點兒面子而已。
而先前的面子,無疑在這一刻讓自己摘了出去,讓自己不至於淪落爲如方纔彈章如雲的羣臣那樣的丑角。
賈珩面色肅然,快步離了大明宮含元殿,沿着殿宇的澄瑩玉階向着宮門而去。
這次並不打算帶着謝再義一同前往山東平亂,或者說,他要留一手,防備京中可能會有的亂局。
總覺得這只是陳淵等人的連招。
賈珩出了宮苑,迎面正好遇上等候了有一會兒的陳瀟。
陳瀟這會兒顯然也得知山東之亂,面色擔憂,清聲道:“怎麼說?”
賈珩面無表情,壓低了聲音說道:“宮中讓我領兵去山東平亂。”
方纔敲打的寒意,其實他也算是感受到了,或者說可能是將來某種情況的預演。
文臣口誅筆伐,天子安坐金鑾,口含天憲,生殺予奪,這樣的場景他是不想再體驗了。
天子其實還是有一些別的想法的。
陳瀟晶瑩如霜的玉容白璧無暇,彎彎秀眉之下,那雙明澈清眸現出關切之色,低聲道:“那你最近準備調撥多少兵馬?”
等到了山東以後,可能會和教中兄弟對峙起來,她到時候該怎麼辦?
賈珩沉聲說道:“六萬騎軍,直奔山東府城,與河南、河北的官軍一同夾攻山東的亂軍。”
陳瀟目光閃了閃,低聲道:“這樣也好,不過……”
想了想,將後半截的話又咽了回去,倒也不必急着剿捕叛軍,等到京城生變,倒也未嘗不可。
賈珩面色淡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思緒,道:“瀟瀟,走吧,隨我到京營。”
兩口子說着,離了宮苑,先一步前往京營,調兵遣將。
此刻,隨着朝臣離了大明宮,整個神京城也在議論着發生在山東的亂局。
而宮苑,坤寧宮——
宋皇后坐在正殿之中,正在與端容貴妃敘話,兩人敘着宮中的趣事,這會兒夏守忠快步進入宮中,柔聲道:“娘娘,前殿出事兒了。”
宋皇后玉容微變,蹙了蹙柳葉秀眉,問道:“出什麼事兒了?”
夏守忠道:“先前,朝臣彈劾衛國公納犯官之女爲妾,而那犯官之女更是一位女尼,是故,都察院御史藉機發難,滿朝文武彈劾衛國公。”
宋皇后:“……”
端容貴妃:“???”
犯官之女,女尼?玩這麼花?
端容貴妃也不知是不是想起了年輕時候看過的話本,玉容上滿是羞惱,喝問道:“怎麼回事兒?”
夏守忠面色微頓,壓低了聲音,說道:“娘娘,那衛國公在家中的櫳翠庵中,有一個帶髮修行的女尼,名喚妙玉,原是蘇州織造常進的女兒,衛國公南下江南之時,還給妙玉的父母遷墳,讓御史發現,現在上疏彈劾,陛下說是讓衛國公回家閉門反省,籌備樂安郡主的婚禮去了。”
宋皇后宛如弦月的柳眉也挑了挑,那塗着玫紅色眼影的美眸之中,似是現出一抹羞惱。
這個小狐狸,她早就知道就是個色胚,否則也不會那般多折騰人的花樣,這連女尼都不放過!
端容貴妃柳眉之下,那雙好看的清冽目光微微動了動,宛如天仙媽一樣的清斥,道:“賈子鈺怎麼回事兒,咸寧平常也不管管她的嗎?”
“不能聽那些一面之詞,讓人去看看怎麼回事兒。”宋皇后如雪玉容微頓,心頭不知爲何起了一些擔憂,叮囑說道。
夏守忠白淨面皮上也現出凝重,輕聲說道:“娘娘,奴婢已經派人去看着含元殿的朝會了。”
就在這時,一個身形微胖的年輕內監過來,輕聲說道:“娘娘,衛國公又被陛下派人召回來了,人這會兒已經到了殿中。”
宋皇后聞聽此言,柳眉之下,瑩潤美眸眸光輕輕閃爍了下,柔聲道:“怎麼回事兒?”
而端容貴妃原本有些羞惱,此刻柳葉細眉之下,嫵媚流溢的美眸中同樣見着憂慮之色。
那內監低聲說道:“娘娘,山東衛所好像出了事兒,陛下召衛國公又回了宮中敘話呢。”
宋皇后雪膚玉顏的玉容輕輕變了變,心神微動。
這又是哪一齣?
而端容貴妃攥住手中的帕子,擔憂問道:“山東出了什麼事兒。”
那內監道:“楚王和保齡侯遇刺,保齡侯遇刺身亡,山東衛所皆反,陛下讓衛國公前往殿中,領兵平叛。”
宋皇后聽着,漸漸目光出神,心頭不由浮想聯翩。
如果這楚王死在山東,或許然兒不費吹灰之力,就能……
此念一起,宋皇后雍麗玉顏微微一頓,只覺芳心亂跳。
她何時這般惡毒了?嗯,都怪那個小狐狸,定是他帶壞了她。
就在這時,外間的嬤嬤說道:“陛下駕到。”
宋皇后聞言,連忙壓下的胡思亂想,快行幾步,抿了抿粉脣,珠圓玉潤的聲音帶着關切問道:“陛下。”
中年帝王快步而來,威嚴面容上現出一絲難以言說的煩躁。
雖然賈珩說着讓崇平帝不要擔憂,但崇平帝性情本來就是多思多慮的性子,如今山東出了這樣大的亂子,崇平帝擔心影響新政。
“陛下,前殿怎麼了?”宋皇后行至近前,珠圓玉潤的聲音響起,說道。
“山東出事兒了,一省衛所反了七成,朕都沒有想過,山東府衛竟會如此反叛朝廷。”崇平帝面色憂慮,低聲道。
宋皇后那雙嫵媚流波的鳳眸閃了閃,心頭微動,輕聲說道:“陛下,子鈺怎麼說?”
那小狐狸計职俪觯隙〞修k法的。
崇平帝說道:“子鈺已經領兵平定叛亂了,應該不會影響到如今在諸省推行的新政。”
宋皇后拉過崇平帝的胳膊,雪膚玉顏上現出憂切之色,寬慰道:“陛下放心好了,有子鈺在,應該沒什麼事兒的。”
她這幾天好像覺得月信沒有如往常一般來,心底總有些不落定,不若灌醉了陛下……
自麗人在洛陽與賈珩纏綿,也有一段日子,麗人因爲生育過兩個孩子,對這些事自然提前防備着,以便及早有着應對。
“朕知道,以子鈺之能,應該不會有什麼大事,但一省局勢糜爛,又是在這樣的關口。”崇平帝說着,只覺一陣頭暈目眩,深深吸了一口氣。
宋皇后連忙攙扶過崇平帝的胳膊,向一旁的軟褥坐着,命人端上參茶。
這會兒,端容貴妃也連忙在一旁勸說,而後問道:“陛下,子鈺納女尼爲妾,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崇平帝擺了擺手,輕聲說道:“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子鈺與那常家之女應也是情投意合。”
端容貴妃柳眉挑了挑,輕聲說道:“咸寧也太過縱着他了,先前的蒙王之女還有瀟兒就不說了,這女尼實在是太不像話。”
“子鈺說不是女尼,只是帶髮修行,應是躲進空門之中避難的。”崇平帝接過內監遞送而來的參茶,喝了一口,面上明顯紅潤一些,輕聲說道。
其實,這也是崇平帝急着考察東宮的緣由,偶爾精力不濟,已經要靠參茶來吊着。
端容貴妃幽怨道:“陛下也縱着他。”
崇平帝默然片刻,說道:“有的人愛財,有的人好色,有的人貪名……子鈺少年慕艾,咸寧當初和他在一塊兒時,他也是有着秦氏在府上的。”
如果沒有什麼愛好,反而讓人生懼。
端容貴妃一時默然無語。
而宋皇后聽着崇平帝之言,雪膚玉顏上不知爲何浮起一層湝紅暈,美眸瑩波閃爍之間,就有些怔怔失神。
那小狐狸何止是好色,簡直是好色如命,連天下至尊至貴的皇后都偷……
嗯,她怎麼又當着陛下的面想這些有的沒的?
……
……
第1236章 賈珩:萬一京中有什麼變故
神京,京營之中
因爲賈珩已經先一步派緹騎前來京營知會消息,此刻京營的十二團營營盤中已經開始迅速動作起來了,騎兵鐵蹄“踏踏”之聲不絕於耳。
而行軍主簿宋源已經領着一斜鴮⒑趬簤旱剡^來,向那少年躬身行禮,齊聲說道:“卑職見過節帥。”
賈珩按着腰間的寶劍,睥睨四顧,翻身下馬,看向迎出來的軍將,伸手虛扶道:“諸位將軍都免禮起來吧。”
行軍主簿宋源面色恭謹,說道:“國公,軍中兵馬已經點齊,等候國公調遣。”
賈珩點了點頭,問道:“六萬騎軍所需的糧秣輜重可曾準備齊全?這次山東幾乎全省衛所皆反,且蓄忠丫茫I劃嚴密,這次要揀選京營最爲驍銳的騎軍,爭取一鼓盪平,斬草除根!”
這次仍是用騎軍千里奔襲,前往山東馳援,就突出一個兵貴神速,風馳電掣。
六萬騎軍,已經是如今京營能夠出動的八成騎軍,經過西北之戰以後,其實京營還在募訓新兵,再加上需要防備京城內部可能出現的異變,故而六萬騎軍已經是不少的兵力配置。
說話之間,賈珩在一熊妼⒌拇負硐拢M入京營營房之中,此刻十二團營的騎將,已經在營房中等候了有一會兒,目光所及,都是一些老面孔。
有蔡權、董遷、杜封、肖林等親信將校,此外還有一些賈家的小將,如賈芳、賈菖、賈菱等賈家將校。
賈珩落座在一方紅漆的長條帥案之後,冷峻面容肅然一片,朗聲道:“諸位將軍且安坐。”
在場諸位將校,紛紛道了一聲謝,不再多說其他。
賈珩冷聲說道:“濟寧衛兵馬向山東席捲,整個山東之地的府縣都會被波及到,時間拖延的越久,山東的局勢越亂,因此這次出兵仍是快刀斬亂麻。”
其實,在陳漢立國初年,濟寧還只是州一級的區劃,但等到了隆治年間,將其升格爲府,劃了兗州府的一部。
除濟寧府外,還含濟南府、武定府、青州府、兗州府、沂州府、東昌府、曹州府、登州府、萊州府等府。
賈珩緩了一口氣,說道:“倏苤饕侵T府府衛和一些白蓮教亂民,加起來也有近十萬校说纫坏┫瘨月晞荩瑤兹缧腔鹆窃瑥暮I瞎唇Y朝鮮的兵馬,那我大漢就腹背受敵,山東就會成爲女真侵略我漢境的跳板。”
這次山東全亂,女真肯定還會有後續動作,不說出兵在山海關牽制,多半會再次從朝鮮出兵,登陸山東半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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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權憤憤說道:“節帥,女真連喫了兩三場敗仗,還來拂老虎鬍鬚。”
就在這時,一個着飛魚服,腰間懸配繡春刀的逡赂l昂首闊步,進入軍帳,抱拳說道:“節帥,忠勤侯來了。”
在朝會散後,崇平帝特意讓忠勤侯謝再義前往京營,聽候賈珩調兵遣將。
謝再義進入軍帳之內,立定身形,這位大漢新晉的武侯,身形魁梧,面容剛毅,還未來得及前往湖廣整飭軍務,就碰到了如今之事,拱手說道:“節帥。”
賈珩聲音中帶着幾許激賞之意,說道:“謝將軍來的正好,此次京城的戍務,由謝將軍全權總領,嚴防奸人乘虛而在神京作亂。”
京營十二團營是有戍衛神京城的職責的,當然宮城這一塊兒,京營沒有資格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