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413章

作者:林悦南兮

  正如賈珩所料,不管是下面執行上急功近利,還是有意念歪了經,但地方上的確是陸續出現了不少混亂。

  而隨着時間過去,這樣的事情勢必層出不窮。

  崇平帝兩道瘦松眉下,沉靜目光微動幾許,想了想,沉吟片刻,低聲說道:“來人,擺駕含元殿。”

  此刻,大明宮,含元殿中,諸位衣青帶紫,手持象牙玉笏的大臣濟濟一堂,六部九卿、內閣軍機各依班次而立。

  只聽得一把內監的尖銳聲音傳來:“陛下駕到!”

  旋即,崇平帝在幾個內監的簇擁下,來到御座之上落座下來。

  “微臣拜見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莊嚴、肅穆的殿中,山呼萬歲之聲響起,一時間,聲震屋瓦,迴響不絕。

  “諸卿平身。”崇平帝輕輕喚了一聲,瘦松眉之下,那雙沉靜、明媚的目光逡巡過下方的一辛t臣。

  而後,殿中諸臣紛紛起身道謝。

  崇平帝問道:“山東巡撫遞上的奏疏,諸位都看到了。”

  這時,內閣首輔韓癀手持象牙玉笏,出得朝班,朗聲說道:“聖上,山東田畝清丈如火如荼,但曲阜之地,乃是朝廷優待孔衍聖公的田畝,朝廷不可妄行加稅,以寒天下士人之心。”

  崇平帝眉頭皺了皺眉,說道:“衍聖公孔家有多少田宅?朕記得不是僅僅曲阜一縣,其他地方府縣呢?”

  韓癀拱手道:“聖上恕罪,此臣所不知。”

  這時,齊昆沉吟片刻,朗聲道:“回聖上,除曲阜之外,在武定、東昌,兗州等府縣,也有大量置備田畝,這些都不在朝廷蠲免之列,山東巡撫趙啓也有稟奏。”

  崇平帝點了點頭,沉吟說道:“既不在朝廷優恤之列,這些田畝當有所清丈纔是。”

  “聖上,據趙啓所言,孔家之人都有阻撓。”這時,左都御史許廬出得朝班,拱手說道。

  山東巡撫趙啓原本是派遣了巡撫衙門的吏員,前往府縣,清丈田畝,但卻遭到了孔家子弟的阻撓。

  趙啓本來想要以此推行新政,智笕腴w,並未給孔家遮掩,而是着御史彈劾之後,如實奏稟。

  這時,下方的吏部尚書姚輿,朗聲說道:“聖上,我朝優待孔家,不可寒了天下士人之心啊。”

  崇平帝問道:“內閣怎麼說?”

  內閣首輔韓癀面色肅然,拱手說道:“聖上,微臣以爲還是向山東方面行文,督促山東府縣還有孔家,配合朝廷國策施行,此外微臣也會寫信給孔家,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朝廷新政關乎國策方略,如果人人都如孔家一般,天下大政,何以爲繼?”崇平帝面色陰沉,幾是訓斥說道。

  韓癀心頭一凜,清聲說道:“聖上,先前山東大旱,孔家支持了藩司數十萬石糧食,以賑濟災民,微臣以爲地方府縣清丈田畝與孔家子弟生出齟齬,孔家家主斷不知情。”

  此刻,吏部尚書姚輿手持象牙玉笏,拱手說道:“聖上,孔家德高望重,又爲天下讀書人的道德表率,縱然子弟真的有兼併糧田之事發生,想來孔家家主渾然不知,微臣以後還是當循循善誘,不宜薄待至聖先賢之後,寒涼天下士人之心。”

  崇平帝面色默然,溫聲說道:“內閣擬旨,傳旨給孔家,詢問孔家之事,督促其在清丈田畝一事上,不可阻礙朝廷新政施行。”

  韓癀面色微頓,就在下首拱手稱是。

  而這會兒,崇平帝容色淡漠,抬眸看向內閣軍機,輕聲說道:“軍機處,先前清查軍屯之事,進展如何?”

  施傑沉吟片刻,朗聲說道:“聖上,兵部正在派員點查諸省的軍屯田畝,相關賬冊,待彙總成冊以後,就可揀選幹吏南下。”

  崇平帝面色微頓,低聲說道:“上次賈子鈺遞送奏疏,提及全國軍屯諸事,可改由軍機處司員赴地方巡視、點查,朕以爲可行,軍機處照此辦理。”

  施傑拱手稱是。

  崇平帝沉聲道:“戴權,楚王到了何處?”

  此言一出,殿中羣臣心頭就是一驚。

  這時,戴權出班奏道:“回稟聖上,楚王已經接了聖旨,此刻正在快馬加鞭,向京城進發。”

  楚王在福州收到傳召的聖旨,就是晝夜兼程,快馬加鞭,向着神京而來。

  崇平帝道:“派人再催催。”

  戴權在下方拱手稱是,而不遠處軍機朝班中站立的魏王,眉頭緊皺,目光擔憂不勝。

  ……

  ……

  時光匆匆,如水而逝,不知不覺就又是十多天時間過去。

  賈珩所在的大批船隊經商丘、過開封,直抵洛陽城。

  正是陽春三月,草長鶯飛,天朗氣清,兩岸一望無垠的翠綠田野上,一個個稚齡兒童,手持風箏線,一路歡快奔跑地放着風箏。

  在田野中不時播撒着歡快如銀鈴一樣的笑聲。

  賈珩立身在船頭,眺望着遠處碧浪滾滾的田野,面容上不由現出幾許神往之色。

  這些年的確是疲於奔命,身居廟堂,往來江湖之間,這種平常簡單的快樂,都有些體會不到了。

  陳瀟柳眉挑了挑,狹長的清眸眸光現出一絲玩味之色,說道:“怎麼了,欲與若復牽黃犬,俱出上蔡東門,逐狡兔,豈可得乎?”

  賈珩:“……”

  說着,轉頭看向一旁眉眼英麗、明媚的少女,低聲道:“怎麼又作此不吉之言?”

  陳瀟面色沉靜,冷哼一聲,輕聲說道:“等你到了京城,如再不知收斂,那有一天作此臨終之言,倒也不足爲奇。”

  真要讓那宮裏察覺了,逃都沒地方逃,雖說希望他與宮裏那位反目,但現在的準備顯然還不夠充分。

  賈珩神色微頓,低聲問道:“等到了京城以後,肯定不如以往那般隨意了。”

  現在也就瀟瀟敢這麼勸勸他。

  賈珩伸手摟過陳瀟的肩頭,低聲說道:“瀟瀟,好了,到了京城,我肯定聽你的。”

  陳瀟冷哼一聲道:“但願你說到做到。”

  賈珩拉過麗人的素手,溫聲道:“嗯,說到做到。”

  陳瀟臉上卻現出一抹不信,低聲道:“聽其言,觀其行。”

  河南,洛陽城

  河南知府孟逦囊约昂幽细l都指揮使周棟等將校,紛紛出城相迎,此刻抬眸遠眺向遠處波光粼粼的河面。

  “船隊來了。”

  隨着一個騎馬的差役,打馬而來,臉上滿是笑意,汗珠在日光照耀下,顯得胖乎乎的臉龐油光閃爍。

  河南知府心下稍稍鬆了一口氣,高聲說道:“諸位,隨本官一同迎候上去。”

  這次不僅有那位衛國公,還有皇后娘娘親自前來。

  不大一會兒,高有數層的樓船逐漸抵近渡口,旗幟如林,遮天蔽日。

  一隊逡戮燆T自遠處飛奔而來,策馬揚鞭,灰塵四起,警戒四周。

  賈珩此刻立身在船上,抬眸看向遠處的人山人海,低聲說道:“到了,一塊兒下去。”

  這一路肯定要歇歇腳,補充一下水源和果蔬,船隊上這麼大的人員消耗。

  船隊接近渡口,賈珩在逡赂l的簇擁下,來到一泻幽瞎賳T之前。

  “下官見過衛國公。”河南知府孟逦某巧倌辏笆终f道。

  賈珩溫聲道:“孟大人,快快請起。”

  這會兒,河南衛指揮使周棟,面色現出激動之意,抱拳見禮說道:“節帥。”

  這位河南衛指揮使是當初隨同京營大軍前往中原平亂的將校,後來因功升遷爲一衛指揮使,也算是賈珩的舊部。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周指揮使,都起來吧,進城,皇后娘娘和咸寧公主一會兒至行宮。”

  腥艘仓溃粐敢膊豢赡芴^拋頭露面,等會兒要在府衛的護持下前往洛陽的行宮。

  賈珩說話之間,在孟逦牡南嗯阆拢M入河南府衙。

第1217章 宋妍:原來是聽錯了(求月票!)

  河南府,洛陽

  賈珩進入河南府衙,問道:“孟知府,新政在整個河南府的推廣如何?”

  孟逦某烈髌蹋f道:“衛國公,府衙諸般新政事務,有條不紊,不僅是河南府,在省內諸多府縣,清丈田畝,皆是順利進行。”

  其實在權貴雲集的洛陽周邊,還是出了一些波折。

  不過在史鼎親自過問以後,洛陽城中的權貴也忌憚着朝廷中崇平帝的怒火,遂選擇主動配合朝廷新政。

  於是造就了大漢新政示範先行區。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河南算是先行新政的省域,如今諸省也在進行新政,我意在向朝廷上疏,從河南官吏中揀選能臣幹吏,前往其他省府推廣新政,孟大人覺得如何?”

  所謂官員支援,既然其他地方沒有大批合格的官吏推行新政,那麼將閒置的官員借調出去,倒也不失爲一個好辦法。

  孟逦牡溃骸靶l國公之言,下官以爲可行,如今新政在省內已經大舉,府縣官員頗有老於此道者。”

  賈珩頷首說道:“朝廷也不會白用相關吏員,敘功考績,優先晉升。”

  孟逦男念^一熱,問道:“不知此事,中丞大人可曾知曉?”

  賈珩道:“船隻途徑開封之時,曾與史侯提及過此事,史侯欣然應允,待事後,我會向朝廷上疏,細言此事。”

  說來,史鼎也在河南兩年了,或許也到了回京之時。

  從天子召楚王入軍機處爲軍機大臣,這軍機處只怕還要擴人。

  孟逦恼f道:“如此,那就是十拿九穩了。”

  以眼前少年的聖眷和功績,無疑可以在朝廷中促成此事。

  賈珩抬眸看向面容儒雅的孟逦模吐曊f道:“孟大人在河南府也有幾年了罷?如果有意調任其他地域爲藩司,也當爲社稷分憂纔是。”

  孟逦穆勓裕念^又驚又喜,朗聲說道:“衛國公,下官沉淪下吏多年,常悲苦自身志向不得伸展。”

  賈珩朗聲說道:“朝廷爲廣舉新政,以新政選拔閣臣,如今正是有志之士奮發於內,粉身碎骨以報社稷之時。”

  毫無疑問,隨着新政推行,地方的藩臬諸司,定然會有不少官員缺額,而這就是孟逦牡臋C會。

  孟逦母呗晳恰�

  賈珩又與孟逦拈f敘了一會兒話,而後也不多留,重新返回晉陽在洛陽的宅邸。

  此刻,晉陽長公主在洛陽的一座宅邸,修建的軒峻壯麗,巍峨高大,前後幾重進院子,院牆高立。

  後院廂房之中,李嬋月、宋妍兩人落座在一起敘話。

  不大一會兒,見那少年緩步過來,李嬋月俏麗玉顏上滿是欣喜之色,語氣雀躍說道:“小賈先生,剛剛見過河南府的官員了?”

  賈珩點了點頭,笑道:“見過了,你瀟瀟姐和咸寧姐姐呢?”

  “陪着舅母到行宮去了。”李嬋月柔聲道。

  賈珩近前,拉過李嬋月的素手,溫聲說道:“這會天快晌午了,一塊兒喫點午飯吧,妍兒,你也過來。”

  宋妍:?“???”

  然而,還未反應過來,卻覺得自家素手已被那少年順手牽着,少女玉頰通紅如霞,芳心不由生出一股羞急之意,低聲道:“珩大哥。”

  嬋月姐姐還在這兒呢,怎麼就冒冒失失牽着她的手。

  賈珩似察覺出少女的害羞,輕聲道:“嬋月也不是外人,你們兩個平常不是性情相投,起居同寢,倒也不用避諱她的。”

  畢竟是被自己蓋過章的小姑娘,他這邊兒已經默認是他的人了。

  話說,無法經歷甜妞兒的閨閣少女時代,碰到青春風暴版的宋皇后,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彌補了遺憾。

  李嬋月彎彎柳葉細眉下,晶然明眸秋波盈盈,滿是依戀之色,說道:“小賈先生,我餓了,咱們一塊兒喫飯吧。”

  賈珩輕輕應了一聲,然後與幾個人落座下來。

  不大一會兒,李嬋月吩咐着丫鬟遞送上一碟碟菜餚,色香味俱全,香氣四溢。

  宋妍猶如遠山的黛眉之下,那清冽、明亮如宋皇后的眸子,似有煙波漣漪圈圈生出,柔聲道:“珩大哥,過了洛陽,馬上就到了關中了。”

  對出身名門望族的少女而言,當初的親暱以及…已經是夫妻之間才能做的事兒,到了京城,或許與賈珩的婚事也就能定下來。

  賈珩點了點頭,輕聲說道:“是啊,這會兒正是三月,風和日麗,這一路上,景色倒是好看許多。”

  說着說着,就進入了崇平十七年的三月中旬,時光真是過得飛快。

  而後,賈珩與李嬋月一同用着飯菜,拿起筷子夾起一塊兒雞肉,放在小郡主的米碗裏,說道:“嬋月多喫一點兒,長的快一些。”

  李嬋月聞言,輕輕應了一聲,清麗玉頰羞紅如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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