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361章

作者:林悦南兮

  甄蘭看向湘雲,心頭暗笑不已。

  寶釵強自笑了笑,豐潤、白膩恍若梨花花瓣的臉蛋兒上不見一絲血色,柔聲道:“我沒事兒的,那位樂安郡主陪着珩大哥出生入死,原也該先賜婚的。”

  說到最後,少女再難忍住心頭的悲傷,聲音已有幾許哽咽。

  她終究是商賈之女,當初小選就被嫌棄,現在自然是緊着那些天潢貴胄和宗室之女的,她原也不配的。

  可以說,此刻的寶釵已經徹底破防。

  黛玉見此,柳葉細眉下,粲然星眸中現出一許同情,輕輕拉過寶釵的素手,道:“寶姐姐,等珩大哥……”

  寶釵玉容蒼白而無血色,貝齒咬着粉脣,柔聲說道:“顰兒,我今個兒身子不大舒服,有些失陪了。”

  這會兒寶琴、鶯兒見狀,也攙扶着寶釵,向裏廂走去。

  就在諸金釵面上皆爲這一幕動容之時。

  忽而這時,外間一個嬤嬤跑到門口說道:“大爺回來了。”

  經過幾天的趕路,終於在除夕的前一天,賈珩與李嬋月返回金陵寧國府。

  原本走到簾子旁的寶釵,嬌軀輕輕一顫,那雙水潤杏眸中的淚花再也按捺不住,奪眶而出。

  心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委屈。

  寶琴秀眉蹙起,豐膩的臉蛋兒上有些氣鼓鼓,輕聲說道:“寶姐姐,回房吧,咱們不等那個負心薄倖的。”

  黛玉清聲道:“寶姐姐,先回去歇着,他不說個明白,這事兒不能讓他過去。”

  縱然那位是宗室之女,可也得有個先來後到吧。

  畢竟是曾經被賈珩左擁右抱過,此刻黛玉心底也難免生出幾許惻然。

  縱然那樂安郡主陪着珩大哥出生入死,可寶姐姐也是陪着他自微末而起,原本是答應過的。

  原本還有些猶豫的寶釵嬌軀一震,這會兒又被寶琴拽着胳膊向裏廂而去。

  鳳姐遠遠看着這一幕,輕輕嘆了一口氣。

  甄蘭靜靜看着這一幕,秀眉蹙了蹙,明眸中現出幾許好奇之色。

  以色侍人者,色衰則愛弛。

  這才哪到哪兒?

  等再過十年看看!

  什麼釵黛,雲琴,總有被他玩膩的一天,這些只有美貌,內在乏乏的女人,都會被他漸漸冷落,而她甄蘭纔是他形影不離的結髮妻子。

  而一旁的甄溪,彎彎秀眉挑起,靈氣如溪的明眸中現出一抹擔憂之色。

  珩大哥他究竟怎麼回事兒啊?

  其實,這是一種誤會,因爲賈珩先前所請奏疏,是指在西北之戰後,賈珩請求賜婚雅若時,在崇平帝跟前提起。

  在其他人眼中就是不停往後擱置寶釵這位“相識於微末”的女孩兒,尤其是當事人寶釵耳朵裏,就是賈珩……畫餅。

  腥苏谛乃几鳟愔畷r,賈珩也與李嬋月來到寧國府,進入廳堂中,見着有些沉默的廳堂,心頭詫異不已。

  鳳姐那張瓜子臉蛋兒笑意爛漫,美眸之中的思念幾乎要流溢出來,裙裳下的雙腿不由併攏幾分,行至近前,笑道:“珩兄弟回來了,郡主也來了。”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回來了,鳳嫂子和家中姊妹可好?”

  “都好着呢。”鳳姐笑道。

  賈珩說話間,將身上的披風解下,遞給一旁迎上來的晴雯,轉眸看向黛玉以及湘雲笑道:“大家都在。”

  而李嬋月也對鳳姐說了一聲“鳳嫂子”,那雙藏星蘊月的眸子,掠向在場薪疴O。

  這會兒湘雲也沒有如往常一樣撲到賈珩懷裏,輕聲說道:“珩哥哥,剛剛大家說邸報上,宮中賜婚給你了。”

  賈珩這一路陪着李嬋月趕路,還真不知崇平帝已經降了詔旨,問道:“賜婚?薛妹妹?”

  可他剛剛寫完奏疏,還沒有遞送至京,這賜婚從何談起?

  對了,先前似乎與崇平帝稍稍提及過寶釵,或許崇平帝如此貼心?

  廳堂中的薪疴O面面相覷。

  而鳳姐臉上黄鹨荒ㄔ尞悾曇魦汕握f道:“珩兄弟還不知道?”

  看來,這事兒另有隱情?

  探春解釋說道:“珩哥哥,那位樂安郡主隨着珩哥哥南征北戰,宮中這次賜婚了那位蕭姐姐。”

  賈珩面色怔了下,皺眉道:“這次不是薛妹妹?”

  怎麼是瀟瀟?是了,崇平帝先前就知瀟瀟跟他情投意合,這次得了機會,所以就給她賜婚?

  那寶釵,豈不是又錯過了?

  諸金釵:“……”

  不帶這樣了,往人傷口上撒鹽是吧?

  黛玉罥煙眉下的星眸閃了閃,妍麗嬌小的玉容上有些失神,幽幽說道:“果然話本常言,只聞新人笑,不見舊人哭。”

  賈珩:“……”

  賈珩行至近前,拉過黛玉的素手,溫聲道:“林妹妹,我真不知道,這次原是爲薛妹妹求婚,我這奏疏在杭州府都寫好了,還在身上帶上呢,準備今個兒就遞送過去,這宮裏也不知爲何,就賜婚了。”

  當然,瀟瀟跟着他這般辛苦奔波,縱是賜婚也沒有什麼。

  可是,終究有些措手不及。

  眼瞧自家男人都快要千夫所指,李嬋月柔聲道:“林妹妹,小賈先生的確不知道,如果給瀟瀟姐求婚,我和咸寧表姐不會不知道的,先前都沒有說過這事兒。”

  這會兒,黛玉玉顏微詫,倒也抿了抿粉脣,星眸眸光中見起訝異,說道:“珩大哥,那這究竟怎麼回事兒?”

  她就說珩大哥答應過寶姐姐的事兒,也不該……

  賈珩輕聲說道:“奏疏已經寫明瞭求婚之事,不僅是薛妹妹,還有林妹妹,這次看能不能一起求婚,縱然不能一起賜婚,下次也預先可說。”

  只能說這件事兒,的確是命咦脚�

  否則,他答應過寶釵的事兒,不可能不兌現。

  其實經此一事,真的有側妃之時,也就不會有其他人心頭泛嘀咕了。

  畢竟寶釵也是經受了這麼多波折。

  鳳姐柳眉之下的丹鳳眼眨了眨,輕笑道:“那看來真是誤會了,宮裏賜婚了樂安郡主,定是看着宗室之女在珩兄弟跟前兒,這不賜婚也大不成體統,那薛妹妹就再等等?我上次瞧着那位樂安郡主,年歲好像快二十了吧。”

  李紈溫婉玉容上現出幾許恍然,目光瑩潤看向那少年,心頭暗暗思忖。

  他雖然…胡鬧了一些,但斷不會答應了寶丫頭,又轉過來不作數。

  看來此事的確是寶丫頭時卟粷�

  李嬋月柔聲說道:“看來是宮裏覺得瀟瀟姐與小賈先生情投意合,就先緊着瀟瀟姐賜婚了。”

  這事兒也沒什麼吧?先賜婚、後賜婚不都是一樣?再說瀟瀟姐隨小賈先生東奔西跑的。

  此刻,惜春、甄溪、紋綺皆是看向那少年,面上神色各異。

  賈珩問道:“薛妹妹呢?”

  探春英媚玉顏上,神色略有幾許複雜,輕聲道:“珩哥哥,寶姐姐和琴姐姐回屋裏了。”

  甄蘭抬眸看向那少年,柳葉細眉之下的清眸閃了閃,心頭就有幾許感慨。

  這次是要求婚釵黛的嗎?

  哼,等將來會有膩了的一天。

  賈珩點了點頭,道:“我過去看看。”

  寶釵這次的確是受了委屈,上次記得就小病了一場,當然上次他沒有承諾這般具體,但先前既然給寶釵說過,肯定是要兌現的。

  主要是寶釵經過幾次,臉面也折損了一些,如果不是一心贻p姑娘不計較那些,只怕在一些婆子眼裏都成了笑柄。

  這……

  賈珩不再思量其他,出了廳堂,前往寶釵所居院落,去尋寶釵。

  此刻,庭院之中,寶釵所在的廂房,內裏暖香宜人。

  寶釵趴在裏廂的牀榻上,再也忍不住,拿着手帕哽咽啜泣,翠羽秀眉之下,水潤杏眸淚光點點。

  她當初說着不要名分的,爲何就成了她惦念名分,她跟着他這二年,原也不是爲了名分的。

  寶琴在一旁坐着,輕輕撫着寶釵的後背,輕聲說道:“姐姐,好了,別哭了。”

  自從小時候,就沒有見過堂姐這般傷心過,珩大哥做的也太過分了。

  這都幾次了?姐姐次次期待都落空。

  鶯兒看着這一幕,臉上也有些慼慼然。

  “大爺來了。”

  就在這時,寶釵的另一個丫鬟文杏,從不遠處過來,對着屋裏的薛家姐妹說道。

  寶釵聞言,如遭雷殛,嬌軀一僵,抖動的雙肩漸漸停下,止了哭泣之聲,擦了擦眼淚。

  不管如何,她不能讓他見着眼淚。

  賈珩繞過一架竹木芙蓉屏風,進入裏廂,看向那牀榻上的少女,問道:“薛妹妹。”

  寶琴起得身來,小胖妞抬起螓首看向那少年,輕聲道:“珩大哥。”

  方纔有些兇巴巴的瓷娃娃,此刻卻不敢說什麼,只是沒有笑容。

  賈珩輕聲說道:“琴妹妹,我和你姐姐單獨說兩句話。”

  寶琴怔了下,看了一眼寶釵,出得裏廂。

  待寶琴離去,賈珩來到牀榻上坐下,拉過臉上淚痕猶在的少女,輕聲說道:“我說我也是剛剛知道宮中賜婚一事,薛妹妹信嗎?”

  寶釵翠羽秀眉之下,水潤杏眸波光閃了閃,低聲道:“珩大哥。”

  賈珩拉過少女的手,將奏疏放在少女的手中,溫聲道:“這次是宮裏自己賜婚,否則,我奏疏都寫好了,正要遞送上去呢,誰知道出了這樁事。”

  寶釵聞言,呆若木雞,垂眸看向手裏的奏疏。

  奏疏自然不是作假,所以,這究竟是在怎麼一回事兒?

  賈珩嘆了一口氣,說道:“要從當初西北之戰說起,當時我求婚雅若,順勢提及樂安郡主一事,然後才與聖上說封無可封,以賜婚誥命,算是封妻廕子以酬功,但沒有想到,這次回來,中間皇后娘娘遇刺的事兒耽擱了一番,奏疏未曾遞出,宮中已經將賜婚的詔旨降下。”

  寶釵聽聞此言,已是櫻脣顫抖,說不出話來。

  賈珩道:“不過還是修改一番,遞送過去,言明此事,再爲你請封誥命就是了。”

  “別。”寶釵聞言,雪膩玉容微微一變,連忙勸說道:“珩大哥,宮中剛剛賜婚,珩大哥又提及此事,宮裏不定怎麼想。”

  賈珩看向少女,輕聲道:“該遞還是得遞的,不過這次是密疏,不然下次又不知賜婚到誰身上,又讓薛妹妹白等了。”

  寶釵:“……”

  賈珩將奏疏放在一旁,看向梨花帶雨的麗人,輕聲說道:“薛妹妹怎麼哭了。”

  寶釵臉頰滾燙,分明心頭一時羞臊難當,顫聲道:“珩大哥,我……”

  因爲名分的事兒,一出又一出風波,好像只她事多一樣,她真不知該如何自處了?

  賈珩看向寶釵,輕輕揩拭着那豐潤、白膩臉蛋兒之上垂掛的淚珠,溫聲說道:“薛妹妹放心,薛妹妹沒名沒分地跟我好幾年,不會委屈你的。”

  “珩大哥。”寶釵聞言,只覺鼻頭一酸,杏眸珠淚滾滾,將螓首埋入賈珩懷裏。

  賈珩摟過寶釵的肩頭,輕聲道:“薛妹妹,當初咱們最早認識,我怎麼會忘記薛妹妹的事兒呢。”

第1180章 崇平帝:母后,且慢!

  金陵,寧國府

  廂房之中,裏間帷幔以金鉤掛起的牀榻上,冬日午後道道溫煦的日光照耀在高几擺設上。

  賈珩撫着寶釵的肩頭,低聲道:“其實,也不是沒有再求婚的可能。”

  其實,他南下之功不僅是收復臺灣,還有督導新政之功,前者是軍爵晉升,後者是加官。

  如果崇平帝加官以贈,他再順勢請求賜婚釵黛,倒也算是順理成章。

  至於瀟瀟,陪着他從西北到海上,出生入死,風餐露宿,其實崇平帝的賜婚,並無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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