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356章

作者:林悦南兮

  ……

  神京城,大明宮

  一方黃花梨的書案之後,崇平帝一襲黃色袍服,端坐其間,眉頭緊皺,放下手裏的奏疏,正是賈珩遞送而來的請罪奏疏,其上敘說了杭州府遭遇豪格圍攻,宋皇后遇刺的詳細經過。

  崇平帝冷硬、黢黑的面容之上怒氣翻騰,沉喝道:“前趙王之子陳淵,竟然還在興風作浪!內衛和逡赂菐质颤N喫的?”

  戴權心頭“咯噔”一下,“噗通”一下跪將下來,急聲道:“陛下,前趙王之子先前藏匿至深,奴婢已經派人查訪,但彼等藏匿至深,微臣也無可奈何。”

  崇平帝冷聲道:“此人猶如毒蛇,擇機而噬,南省的都指揮使尚勇可有追查的線索?爲何還能讓刺殺之事發生?”

  戴權輕聲說道:“陛下,尚都指揮使尚無奏報。”

  崇平帝冷聲說道:“他是老了!”

  “調派人手,搜捕前趙王餘孽,另外給賈子鈺送信,自江南江北大營抽調驍銳保護皇后,不可再有閃失!”

  戴權連忙拱手稱是。

  崇平帝道:“同時逡赂刃l、京營抽調精銳,保護在京藩王宗室,對宮中飲食全力查察,不得有半點兒閃失!”

  這位帝王既然知道是趙王陳淵刺殺宋皇后,情知就是衝自己而來,心頭已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因爲這等暗算手段,都是雍王在潛邸之時玩剩下的。

  崇平帝想了想,又喚住戴權,沉吟說道:“召內閣擬旨,賈子鈺收復臺灣,驅逐紅夷,擊破女真酋王所領虜寇,允其先前所請,因軍功不再晉爵,詔旨賜婚樂安郡主,班師回京之後,擇吉日完婚。”

  如今出了刺殺之事,朝野之間只怕會以此離間他與子鈺,不過子鈺連番大戰,對軍中掌控漸深,再執掌逡赂拇_是有些不合適了。

  至於賈珩先前所請,是指在西北之戰以後,向宮中求婚陳瀟,崇平帝在糾結多日以後,終於賜婚,但名分承嗣的問題,崇平帝顯然沒有想到。

  畢竟宗室血脈,豈是尋常人能夠染指的?

  而這也無疑是一顆巨石投入平靜湖面,可以在短時間吸引着朝堂的矚目,轉移宋皇后被行刺的影響。

  只是寶釵……卻再一次陰差陽錯,名分之事化作泡影。

  戴權聞言,白淨面皮微微一頓,心頭不由一驚,拱手說道:“奴婢遵旨。”

  崇平帝面色陰沉了幾許,緩緩返回後宮不提。

  後宮,福寧宮

  而宮中的端容貴妃快步迎了上去,麗人尚不知宋老太公病逝的消息,正在訓斥着八皇子陳澤。

  “澤兒,這大冬天的跟着那些侍衛舞刀弄槍的,成何體統!”端容貴妃幽麗玉顏上清霜宛覆,對不遠處的小童說道。

  陳澤垂下腦袋,低聲道:“母妃,習武可以強身健體,增強氣魄,我也像姐夫那樣允文允武。”

  端容貴妃秀眉緊蹙,道:“你什麼都給你姐夫學,他是要在外面行軍打仗的,你以後多讀寫書,識些經義,孝順你父皇。”

  “娘娘,陛下駕到。”這時,內監尖銳的聲音自廊檐下響起,袃缺O簇擁着崇平帝進入福寧宮。

  “容妃,與澤兒說什麼呢?”崇平帝將陳淵乍現的怒火暫且壓下,問道。

  端容貴妃道:“澤兒想要習武,臣妾正說他呢,他現在人大了,愈發有主見了。”

  崇平帝面上帶起微笑看着自己的小兒子,說道:“澤兒爲什麼要學武啊?”

  “姐夫能文能武,我將來要像姐夫一樣,爲父皇分憂。”陳澤聲音清脆說道。

  崇平帝聞言,面上笑容凝滯了下,目中晦暗幾分。

  子鈺的確是經天緯地之才,允文允武,如果他百年之後,後世子孫哪個能駕馭住這樣的臣子?

  其實隨着時間過去,尤其是新政順利進行,四方戰事漸平以後,崇平帝心底的一絲猜忌也漸漸浮起。

  賈珩雖然各種自污,但只是降低危險性,並不是帝王從此高枕無憂,再不猜忌。

  伴君如伴虎,而尤其是自身擁有威脅老虎的能力,老虎不定哪天心思就有所改變。

  比如方纔陳澤僅僅是無心一句話,崇平帝就心底深處開始泛起嘀咕。

  女婿比自家幾個兒子都能幹,還這般年輕……

  待哄過陳澤以後,崇平帝看向端容貴妃,說道:“子鈺剛剛來報,梓潼在南方太湖遇刺,幸在有驚無險。”

  端容貴妃聞言,玉容微變,說道:“陛下,姐姐她遇刺了,可有大礙?”

  “沒什麼事兒,只是受了一些驚嚇。”崇平帝嘆了一口氣,說道。

  端容貴妃擰了擰眉,問道:“陛下,究竟是何方歹人所爲?”

  “趙王之子陳淵。”崇平帝陰沉着臉,冷聲說道。

  端容貴妃悚然一驚,道:“這……這?”

  “他先前就襲殺楚王,如今又打起了皇后的主意,最近宮中要防衛歹人,容妃與澤兒最近待在宮中,不要胡亂走動。”崇平帝面色陰沉如鐵,說道。

  端容貴妃道:“陛下也要多加小心。”

  崇平帝面色淡漠,說道:“這些宵小伎倆還奈何不得朕!”

  端容貴妃玉容現出擔憂之色,抿了抿粉脣,欲言又止,沒有繼續相勸。

  ……

  ……

  隨着時間過去,京城中也在傳揚起宋皇后遇刺的消息,而正如江南科道御史一般,開始紛紛上疏彈劾。

  有的說賈珩縱容豪格領女真兵馬進犯杭州府,有的說賈珩沒有履行逡露级铰殭啵荒芗皶r查察姦凶,提前防備。

  一時間,京中的文官,儼然將賈珩當做罪魁禍首,將宋皇后遇刺的罪責全部推到賈珩身上。

  其實,這就是藉機發難。

  因爲整個崇平十六年,大漢朝堂文武萬馬齊喑,唯賈珩一枝獨秀,爵位節節攀升,將整個文臣弄得灰頭土臉,面上無光。

  而現在好不容易得了錯漏,自然要大書特書。

  韓宅,書房之中——

  因爲室內四方放着炭火盆,炭火熊熊,故而溫暖如春,而室內雕花玻璃凝結了一層霜花。

  韓癀一身儒生常服,坐在一張梨花木椅子上,手捻鬍鬚,頓住不語,而儒雅面容上滿是思忖之色。

  不遠處自山西平陽府回京至吏部述職的顏宏,壓低了聲音,勸說道:“兄長,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韓癀抬頭看向顏宏,搖了搖頭,說道:“雖然歹人暗中行刺,但皇后娘娘有驚無險,此事仍有可開脫之處。”

  正如韓癀所言,宋皇后畢竟沒什麼事兒,而且在不久以後,宋皇后就會遞上一封奏疏,提及不關賈珩之事。

  顏宏冷聲道:“去歲楚王遇刺,嗣子殞命,今日皇后遇刺,差點兒釀成震驚朝野的禍事,可見衛國公因領兵事,已無暇顧及逡赂畟删跞酥T事,應該交卸差事,另委賢才,保護皇室宗藩。”

  顏宏面色一整,又正色說道:“兄長,衛國公外領京營,內掌逡拢缃裾侨テ錂啾瑺懮琊⑾[患之時。”

  韓癀點了點頭,說道:“可以藉此彈劾,但能否逼迫其交卸逡虏钍拢灰^多奢望,衛國公大功未賞,又剛剛擊退來犯的俘寇,而皇后娘娘雖然遇刺,但得其人及時相援,有驚無險,大體上是沒有過錯的。”

  雖然他覺得宮中未嘗沒有猜忌,但僅憑此由,還不足以讓宮中奪去衛國公的逡侣殭唷�

  顏宏低聲道:“兄長,這次朝臣彈劾,至少也是提醒宮中有所警惕,不可再任由其人做大,來日危及社稷。”

  韓癀輕輕嘆了一口氣,說道:“但願如此吧。”

  衛國公提出的四條新政,已經在河南、江蘇兩省推廣成功,一旦在全國推行,勢必在天下百姓心中,威望日隆,危及社稷。

第1176章 薛姨媽:樂安郡主?這又是哪一位?

  神京城,寧國府,榮慶堂

  隨着小年臨近,整個賈府也徽衷谝黄瑲g鬧的氣氛中,管事的媳婦兒在籌備着過年,置辦年貨。

  賈母一臉慈祥之態,端坐在椅子上,薛姨媽,邢王二夫人陪着說笑,此外下首還有着一臉悶悶不樂的寶玉。

  因爲臨近過年,學堂也放了假,寶玉這幾天就被賈母喚到榮慶堂中,可惜府中除了一應丫鬟,連年輕姑娘都沒有。

  看向一臉鬱鬱寡歡的寶玉,賈母心頭暗歎了一口氣,說道:“這快過年了,鳳丫頭、玉兒她們還不回來,家裏都不怎麼熱鬧了。”

  薛姨媽笑了笑道:“南邊兒還有一些善後的事兒,珩哥兒他在南方不回來,府中這麼多人不回來也不大好。”

  這幾天過去,薛姨媽可謂心情愉悅,將這次立功以後,封賞寶釵誥命夫人的機會當作志在必得之物。

  賈母道:“是啊,這一整年都在打仗,珩哥兒南征北戰的,着實讓人惦念的慌。”

  這會兒,賈政從外間出來,面色鬱郁,朝賈母拱手行了一禮,道:“見過母親。”

  賈母笑了笑,正要說話,察覺出賈政面色凝重,低聲問道:“政兒,怎麼了這是?”

  賈政道:“皇后娘娘遇刺,外間的科道言官在彈劾子鈺,奏疏都往通政司遞送,也不知宮裏是什麼主張。”

  因爲賈政是通政司的通政,可以第一時間接觸到京中科道的奏疏,而通政司在上午時候就在討論此事。

  畢竟不管是宋皇后遇刺,還是風頭正盛的衛國公,被京中言官如此彈劾,都難免引起整個京中矚目。

  賈母聞言,蒼老面容變了變,急聲說道:“皇后娘娘在南方遇刺?安危如何?”

  這可是一樁驚天動地的大事。

  薛姨媽攥緊了手中帕子,面上笑意消失不見,滿是擔憂之色。

  一旁正在捏着佛珠的王夫人,白淨面皮跳動了下,目光微動。

  皇后娘娘遇刺,與那位珩大爺有什麼關係?怎麼京中官員開始彈劾起那位珩大爺了?

  賈政嘆了一口氣,說道:“皇后娘娘在太湖遇到歹人行刺,京中有人說,子鈺保護不力,才使皇后娘娘遇險,身爲逡露级剑瘋浼樨延惺Р熘煟m然子鈺及時相援,皇后娘娘最終有驚無險,但京中還是起了一陣輿論,說子鈺身兼多事,權重事繁,難免顧此失彼,如今無暇顧及逡赂椴鞀π祝灾麓跞艘欢僖u殺宗室親眷,應該另委賢能。”

  這次京中的彈劾事件,自是將楚王遇刺一事算在了賈珩“失察”的前賬,雖然遠遠沒有到達賈珩遭逢政治危機的程度,但還是埋下了引子。

  賈母聞言,皺了皺眉,不解說道:“皇后娘娘既然沒有事兒,如何還起彈劾?”

  薛姨媽臉上也現出關切之色,說道:“是啊。”

  而王夫人在下首坐着,心頭湧起絲絲喜意。

  賈政嘆了一口氣,說道:“子鈺這兩年軍功赫赫,爵位更是節節攀升,不知多少人暗中嫉恨,這次不察緣由,藉機發難,無非是行高於人,斜胤侵选!�

  賈母蒼老面容上現出一絲悵然,喃喃說道:“可這也不該牽連到珩哥兒頭上纔是,他一年都忙着打仗,也顧不上。”

  其實,賈母這般下意識的開脫說辭,恰恰是中了京中文官的彈劾圈套。

  如果爲賈珩開脫,那就是忙於兵事,疏忽了逡赂牟钍拢@無可厚非,那接下來是不是應該將逡赂穆毷陆恍冻鋈ィ�

  這都是順理成章的事兒。

  而賈珩現在只有不領具體實差的軍機大臣,京營節度使,而這兩者在馬上進入平穩時期的崇平十七年,都要受文官的鉗制。

  而逡赂u是賈珩打擊政治對手,讓形某疾桓逸p舉妄動的寶劍,因爲逡赂逃崱⒕儾兑惑w,又能蒐集黑材料。

  薛姨媽也在一旁附和說道:“是啊,這怎麼能怪得上珩哥兒,再說那皇后不是珩哥兒親自去救的?這更怪不到珩哥頭上。”

  賈政想了想,還是寬慰了一句,說道:“這次看聖意吧,子鈺剛剛又打了一場勝仗,這種小事,應該不至於有所怪罪纔是。”

  賈母定了定神,道:“政兒,你去打探打探消息,宮裏是怎麼看法?珩哥兒在江南又是忙着新政,又是忙着打仗的,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賈政點了點頭,說道:“母親在家先等等,我去看看。”

  賈母點了點頭,然後目送着賈政離去。

  賈母皺了皺眉,低聲說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賈母身後的鴛鴦,鴨蛋臉之上不禁現出擔憂之色。

  薛姨媽說道:“老太太,這應該不妨事兒,珩哥兒畢竟是立了這般大的功勞。”

  “皇后娘娘也沒有什麼大礙,縱然怪罪下來,珩哥兒先前不是打仗立了功勞,也能將功抵罪。”邢夫人也在一旁勸說道。

  薛姨媽聞言,臉上白淨面皮跳了跳,心頭就有些不是滋味。

  如果將功抵罪,她家姑娘算怎麼回事兒?

  王夫人靜靜看着這一幕,目光閃爍不停,心頭暗暗冷笑,刺殺皇后娘娘多大的事兒,雖然沒有出大事,但宮裏豈能不怪罪?

  就在廳堂中人七嘴八舌議論之時,賈政去而復返,臉上見着輕快的笑意,迎着腥岁P切丹鳳目光,說吧說道:“母親,宮中並未怪罪子鈺,剛剛向內閣擬旨,要給子鈺賜婚。”

  薛姨媽:“……”

  豐潤、白淨的臉蛋兒漲紅,眉梢眼角欣喜難掩。

  難道是給寶姑娘賜婚?

  賈母笑問道:“賜婚是怎麼回事兒?寶丫頭的婚事定了?”

  薛姨媽攥了攥手中的帕子,一臉期待地看向賈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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