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355章

作者:林悦南兮

  另一邊兒,賈珩與顧若清敘話而畢,隨着陳瀟一同乘着冬夜皓月,一同返回府中。

  陳瀟在廂房之中落座下來,那張清麗如雪的玉容之上,縈帶出思索之色,說道:“師姐剛剛和你說了什麼?”

  賈珩握住少女的纖纖柔荑,輕聲道:“你沒偷聽?”

  陳瀟蹙了蹙眉,羞惱道:“我偷聽做什麼?”

  賈珩將事情經過敘說了一番,道:“現在以信鴿和快馬向神京急遞,傳送消息,能提前防備他們行動不能?”

  陳瀟搖了搖頭,玉容凝重如霜,低聲說道:“這麼遠的距離,只怕是來不及了,這應該是與皇后遇刺同時謩澋氖录屎笈c宮中上皇前後腳暴斃,既能攻訐於你,對那位也是沉重打擊。”

  只怕此事也得了師父的默許,否則,陳淵根本將黑手伸不到宮中,宮裏早就在雍王即位以後,對宮中內侍省的老人進行過清洗,除了一些極隱蔽的人外,因爲太上皇念舊,免遭清洗。

  賈珩皺了皺眉,看向眸光現出思索之色的少女,問道:“瀟瀟,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什麼?”

  陳瀟搖了搖頭,說道:“陳淵對宮中那位連同親屬憤恨至極,先前就曾刺殺過楚王,而後又是皇后,如今又是上皇,可以說這是一策連環計,後續他們還會有動作。”

  當初陳淵就曾想讓她啓用宮中的人手,刺殺那位。

  賈珩拉過陳瀟的素手,擰眉說道:“那現在難道就不聞不問?”

  這個陳淵還真是興風作浪不停。

  陳瀟幽聲說道:“飛鴿傳書示警,另外就是提示急遞,於此,別無他法,你總不能對這邊兒不管不顧,現在插翅飛到神京,不管如何,宮中那位怪罪不到你的頭上。”

  賈珩默然片刻,無奈道:“那就先這樣吧。”

  此事,天子心頭有數,並非是他的過失,因爲哪怕是楚王遇刺,天子也沒有讓他調查隆治一朝的祕辛。

  後來一直打仗,幾乎輾轉南北,更沒有時間和精力調查陳淵。

  當然朝中文臣顯然不這麼看,這是攻訐他的機會。

  ……

  ……

  翌日,清晨時分,金紅大日在東方升起,柔和晨曦照耀在前院的屋舍上,檐瓦之上宛如覆蓋一層光芒。

  賈珩與咸寧公主、李嬋月來到後宅,向宋皇后請安。

  宋皇后此刻剛剛用罷早飯,正拉着宋妍的手敘話,看向三人,輕笑說道:“今個兒準備去哪玩兒?”

  咸寧公主笑道:“母后,這兩天天太冷了,就在屋裏待着好了,母后的傷好許多了吧?”

  宋皇后語笑嫣然說道:“已經癒合的差不多了,郎中說,今天的藥用過,明天就不喫了。”

  說着,麗人瞥了一眼不遠處站着的蟒服少年,柔聲問道:“子鈺,南邊兒的戰事結束了嗎?這麼冷的天,也該班師了吧。”

  賈珩道:“臺灣那邊兒溫度沒有這般低,目前北靜王還有粵海水師還在追擊海寇。”

  這兩天的軍情奏報一直沒有停過。

  宋皇后想了想,柔聲說道:“子鈺,快過年了,想來不少將校也思鄉思親,時機合適的時候,也可罷兵了。”

  “娘娘說的是,江南水師昨個兒已經從杭州府以及舟山撤回金陵,與家人團聚。”賈珩道。

  這幾天,舟山方面的軍報遞送過來,江南水師正在返回金陵崇明沙衛港,準備過年。

  就在這時,一個嬤嬤跌跌撞撞闖入廳堂,快行幾步,稟告說道:“娘娘,杭州府過來報喪的人說,宋老太公駕鶴西去了。”

  宋老太公終究沒有熬過這個冬天,在杭州府城安然無恙的第二天晚上,寒潮降臨,天氣轉冷三分,宋老太公溘然長逝,宋家人第二天叫起時,發現宋老太公已經辭世。

第1175章 崇平帝:允其先前所請,因軍功不再

  廂房之中——

  宋皇后聞聽那嬤嬤之言,嬌軀顫抖了下,如遭雷殛,呆立當場,那張雍容華美的玉容“刷”地蒼白如紙。

  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這等至親離世噩耗,麗人心底仍有些悲從中來,鼻頭髮酸,旋即,珠淚滾滾。

  咸寧公主清麗玉容上滿是擔憂之色,連忙在一旁攙扶過宋皇后,輕聲說道:“母后,母后節哀。”

  宋妍也在一旁拉住宋皇后的胳膊,巴掌大的小臉上滿是關切之色。

  宋皇后彎彎秀眉之下,麗人晶瑩美眸之中的淚水幾乎奪眶而出,朱脣顫抖不停,喃喃說道:“父親,父親。”

  她終究沒有見父親最後一面。

  賈珩見得麗人黯然神傷的一幕,心底也暗暗嘆了一口氣。

  宋老太公活過隆治一朝的風風雨雨,如今養育一後一妃,倒也算是善終了,而且原本就年邁蒼蒼。

  賈珩思量着,不由轉眸看向一旁的宋皇后,麗人此刻面容悲慼,梨花帶雨。

  賈珩面色一肅,拱手說道:“還請娘娘節哀。”

  宋皇后深深吸一口氣,拿着帕子擦了擦臉蛋兒,強抑悲傷,秀麗玉容上滿是淚珠,顫聲道:“準備馬車,本宮即刻回杭州府奔喪。”

  賈珩聞拱手道:“微臣遵旨。”

  暗道,如果上皇再駕崩,那時可就是國喪,宋皇后只怕還要前往神京奔赴國喪。

  賈珩出了廳堂,吩咐逡赂l,開始護送着宋皇后南下杭州府。

  幸在兩地較近,倒不用擔心耽擱了奔赴喪事。

  而杭州府城,宋宅——

  進入臘月二十,本該是臨近小年的時節,該辦着喜事,但宋家老太公卻過世。

  此刻,四四方方的庭院中已經支起了一架架白幡,嚎啕大哭之聲響徹了宋家莊園,而靈堂中已經放了壽材,宋老太公被穿上壽衣,躺在其內。

  宋璟披麻戴孝,面色悲慼,與宋家的族人跪在靈堂中,周圍哭聲一片,震天動地。

  宋家是杭州府的名門望族,宋家不少族人都在杭州府城居住,繁衍生息,一共六房,此刻小一輩的宋家人跪了一片,而輩分較長的則是迎候賓客。

  而浙江巡撫劉楨、布政使封敬明、杭州知府穆傳福等官員,也都紛紛上門弔唁。

  就在這時,外間的僕人進入屋內,高聲說道:“老爺,皇后娘娘到了。”

  宋皇后幾經催促,在賈珩的護送下,緊趕慢趕,終於來到杭州府。

  劉楨以及封敬明等一姓憬賳T,聞言,臉上見着恭敬之色,向着宋皇后迎去。

  賈珩此刻以及袐邒摺⑴僮笥腋S。

  宋皇后已經換上了一身孝服,鬢髮之間別着一朵白花,往日雍容華美的麗人,此刻眉眼間多了幾許柔弱楚楚之態。

  這會兒,咸寧公主與李嬋月以及宋妍攙扶着宋皇后,來到靈堂之前哭靈。

  而賈珩則是與劉楨等浙江官員,相互寒暄之後,暫且來到廳堂落座,給宋皇后哭靈的空間。

  因爲從咸寧以及端容貴妃母女這兒論起,賈珩算是宋老太公的外孫女婿,故而也戴了素孝。

  此刻坐在廳堂之中,賈珩道:“劉大人,先前女真和朝鮮那水師來侵,杭州府百姓多受驚擾,如今城內百姓可否安定?”

  劉楨低聲說道:“賈大人,城中百姓安居樂業,不受先前虜寇襲擾之憂。”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此戰還是暴露了一些問題,浙江都司仍當嚴厲督訓士卒,操演不輟。”

  對南方兵馬的整飭自江南江北大營開始,但如閩浙、湖廣等諸南方省份,其實兵馬未曾整頓,很多兵馬屬於三流部隊,先前根本抵擋不住女真八旗的驍銳。

  劉楨沉吟說道:“作訓操演兵丁,一向是龔都帥主持。”

  賈珩問道:“怎麼沒有見龔都帥?”

  “龔都帥先前抗侮敵寇,受了不輕的傷,如今已在家中歇息,今日打發了府中管事前來弔唁宋老太公。”劉楨身後的一箇中間官員開口說道。

  賈珩點了點頭,沒有再說其他。

  本來也是藉機聊聊。

  起得身來,看向劉楨以及幾位官員,道:“劉大人,我爲宋老太公燒點紙錢。”

  說着,來到設置的靈堂之前。

  此刻,宋家的女眷已經攙扶着哭成淚人的宋皇后去了裏廂,而賈珩則是來到靈堂,向着宋老太公燒紙憑弔。

  宋璟一襲粗麻孝服,懷中抱着牌位,嚎啕痛哭。

  宋妍此刻也身穿孝服,與宋家的信旃蛟陟`堂之哭靈。

  賈珩行禮而畢,然後在宋家族人的引領下,重又來到廳堂落座落座品茗。

  如今宋老太公逝去,宋璟、宋暄兩人都要丁憂,而宋暄聽到喪音之後,也要攜妻兒至杭州府奔喪。

  可以說整個冬天,宋家都要受喪事的影響。

  而就怕神京城中再鬧個大事,然後就是全國舉哀。

  賈珩坐了一會兒,直到傍晚時分,暮色沉沉,浙江官員陸陸續續離去。

  而陳瀟也從外間過來,說道:“皇后娘娘在宋家歇了,咸寧留下陪着,我在這兒留着保護,你陪嬋月先回府中,董遷等一袑⑿R呀浽诤贾莞l港口中等候。”

  這畢竟是宋家人的葬禮,賈珩晚上自然不適合在此守靈。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那這邊兒交給你了。”

  說着,賈珩尋着李嬋月,二人上了馬車,向着外間而去,前往晉陽長公主在杭州的一座宅邸。

  馬車之上,賈珩看向一旁悶悶不樂的少女,拉過李嬋月的素手,說道:“嬋月,怎麼了,愁眉不展的?”

  李嬋月轉過臉來,藏星蘊月的眸子中現出幾許悵然,說道:“小賈先生,人之一生,不過區區幾十年,死後什麼都不知道了。”

  賈珩攬過少女的削肩,笑了笑,說道:“是啊,所以,咱們還是活在當下更好。”

  李嬋月將螓首靠在賈珩的懷裏,低聲道:“小賈先生,我們將來也會……”

  賈珩問道:“生老病死,枯榮興衰至理,這有什麼好害怕的?”

  李嬋月忽而揚起臉蛋兒,柔聲說道:“那時候如果我……小賈先生會傷心落淚嗎?”

  “肯定會傷心落淚啊,說不定我走在嬋月前面呢。”賈珩輕輕捏起少女的下巴,看向那眸光柔潤的少女,清聲說道:“好端端說這個做什麼?”

  李嬋月抿了抿粉脣,說道:“就是覺得小賈先生那時候身邊兒鶯燕環繞,可能就不記得我了。”

  “怎麼可能記不得,那時候嬋月會生好多孩子,肯定也哭的嚎啕四起。”賈珩輕笑了下,捏了捏少女粉膩的臉蛋兒。

  李嬋月聞言,玉頰羞紅成霞,芳心爲之甜蜜不勝,輕聲說道:“小賈先生又胡說,唔~”

  少女還未說完,卻見那少年湊近而來,少女眼睫彎彎顫抖不停,目中現出一絲羞喜之色。

  賈珩輕輕捏了捏少女粉膩的臉蛋兒,說道:“嬋月是我的結髮妻子,我們將來都是要合葬在一起的。”

  有時候感覺嬋月就像沒有長大的小孩兒,或者說從小就缺乏父愛。

  不過,或許將來考古之時,這座墓室的主人是大漢衛國公,右邊兒的是他的夫人清河郡主……

  李嬋月道:“那時候是不是還有表姐?”

  賈珩輕聲道:“肯定的。”

  李嬋月重又將螓首靠在少年的懷裏。

  賈珩握着那溫軟細膩的纖纖柔荑,輕聲道:“好了,別說傻話了,等會兒咱們就到家了。”

  李嬋月目光出神,忽而幽幽道:“小賈先生,我從小的時候,父親就過世,一直沒有見過父親。”

  賈珩撫過李嬋月的削肩,下巴抵在少女的額頭上,嘆道:“其實,我也沒有見過。”

  自他過來之後,就不見此身父親。

  李嬋月默然片刻,低聲道:“我也沒有見過我的親生母親。”

  見少女傷感起來,賈珩寬慰說道:“現在不就挺好的,一家人有笑,熱熱鬧鬧的,別胡思亂想了。”

  李嬋月彎彎柳眉之下,月牙眼眸閉着,忽而輕聲說道:“小賈先生,可我想知道,你幫我問問孃親吧。”

  賈珩道:“嬋月也大了,爲何不親自去問問?”

  這種事,其實親自去問比較好。

  李嬋月小臉上現出悵然之色,抿了抿粉脣,柔聲道:“孃親不會告訴我的。”

  她其實也有些不想直接問孃親,否則,以後該如何相處?

  賈珩想了想,道:“等將來合適的時候,我再幫你問罷,讓你也心裏有數,好了,咱們先回去。”

  兩人說着,馬車駛在一座府宅門前,賈珩挽着李嬋月的手,進入廂房。

  夫妻二人回屋歇息,自也不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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