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31章

作者:林悦南兮

  這珩大爺不就是想將寶玉不成器的原因,歸結於她?

  嗯?

  那裏有些不對,她家寶玉,何時不成器了?!

  寶玉纔多大一點兒?

  她都被這個說起道理來一套一套的珩大爺給氣糊塗了。

  王夫人揉了揉眉心,覺得一股深深的疲倦襲上心頭。

  而且,她隱隱覺得這位珩大爺,正在離間她和老爺的夫妻感情。

  賈珩溫言寬慰了幾句賈政,而後看向那賬房先生,問道:“先生,不妨繼續言說。”

  那位賬房先生,笑了笑,而後看向吳新登,開口道:“這位吳總管,貴府這些胭脂水粉,以及後廚所用果蔬茶點,你爲銀庫房總領,對銀錢度支幾何,不會不知吧?”

  吳新登面色微變,急聲道:“這些小樣,方纔璉二奶奶身旁的平姑娘都說了,不好理會,着買辦去做,我統掌府中銀兩度支,哪裏知道這些……”

  “嘭……”賈珩重重將茶盅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打斷了吳新登的“甩鍋”,冷聲道:“那我問你,究竟是誰管這些胭脂水粉的採辦事宜?”

  “是……是……”吳新登被喝問着,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鳳姐柳眉下的丹鳳眼轉了轉,輕聲說道:“珩兄弟,是柳、許兩位管事。”

  說着,抬起纖纖玉手,指了指吳新登身後的二人。

  賈珩面色冷漠,沉喝一聲,說道:“來人,將二人拿了!至庭院之中,嚴加訊問,究竟是如何以次充好,中飽私囊的!另計核各項虧空,令爾等盡數填補至公中,否則,皆以奴僕竊盜主家財物之罪,送交衙司問罪!”

  此言在廳中陡然響起,帶着衙門堂官的凜然之勢,引得鳳姐側目而視,抿了抿脣。

  而賈赦也是暗暗叫好,抬眸看着吳新登以及單大良臉上的驚惶神色,心頭閃過一抹快意的冷笑,“惡人還需惡人磨!讓你們兩個狗奴才,還拿翠雲孃舅發喪的二百兩銀子說嘴!”

  這時,從門外湧進來四個軍卒,不由分說,將吳新登張嘴欲辨的布衣中年人按倒在地。

  “我們冤枉啊,冤枉……”

  那兩個中年買辦,反應過來,口中大聲叫屈道。

  賈珩淡淡道:“胡嚷亂喊,掌嘴!”

  “啪……”軍卒高聲應諾,獰笑着,掄圓了手臂,兩個大嘴巴子落在兩個買辦臉上,頓時二人面頰紅腫,嗚嗚說不出話。

  這一幕,廳中腥艘娭际敲C然,只覺一股殺伐之氣在廳中無聲散開。

  吳新登、單大良以及其他幾個管事頭目,更是身形一顫,心懼膽寒,緊緊低着頭。

  尤其是吳新登,已是面如土色,因爲恐懼,身軀都在抑制不住的顫抖。

  只因那兩個管事頭目就在其人身後,耳光聲和痛哼聲響徹在耳畔,還有那血腥味,也是次第傳來,幾乎讓頭皮發麻。

  賈珩目送着軍卒將二人押出廳外,轉頭看向面有不忍、垂頭不語的寶玉,面色淡淡,問道:“寶玉,你怎麼看?”

  寶玉:“???”

  這是……沒完沒了是吧?

  賈政這時也是微微皺了眉,默然不語。

  政老爺對這些雷霆手段,多少有些不忍見。

  不過畢竟是在外面做事的爺們兒,見過起居八座、威風凜凜的堂官,也沒有覺得太過殘忍。

  見賈珩在問寶玉,心頭一動,目中隱隱有着明悟。

  這……這還是在教他的兒子?

  這般一想,抬頭望着那少年的目光,就是湧出崇敬。

  這等胸襟氣度,實是讓人心折,當真是族長風範,是他賈門之幸啊……

  鳳姐同樣是目光熠熠地看着那個男人,芳心被一股說不出的戰慄充斥着,對賈珩之言深以爲然。

  爺們兒多少要懂一些治家手段,否則,來日,還不被手下之人耍的團團轉兒?

  這般看來,這位珩大爺還真是在教寶玉,只是寶玉他……

  寶玉面對一心抗猓@次明顯學聰明瞭許多,撓了撓頭,面上擠出一絲憨厚的笑意,說道:“珩大哥處置並無不當。”

  賈珩點了點頭,道:“說說看?”

  寶玉:“……”愣怔半天,面上現出來日“大觀園試詩題對額”的類似神態,抬頭微微望上看。

  然後搖了搖頭,道:“可是因爲……掌他們的嘴?”

  賈珩頷首說道:“方纔吳新登含含糊糊說他不知,那就只有這些管事頭目在欺上瞞下,中飽私囊!那自是果斷雷霆處置,無需再聽他們巧言令色,否則,彼等小人還以爲你軟弱可欺!斷不會冤枉了他們!你來日治家,對彼等僕人,既不可因怒而濫罰,也不可容彼等虛言欺瞞,小覷了主子,當察顏觀色,辨其真僞。”

  說到因怒而濫罰,賈珩看了一眼寶玉身旁的襲人,目光下意識在其心口盤桓了下。

  暗道,也不知來日,這位晴雯口中的“西洋花點子哈巴”,會不會挨寶玉一記窩心腳。

  迎着賈珩的目光審視,襲人那張婉麗的臉蛋兒略有些不自在,垂下螓首,心頭生出一股驚懼。

  聽着賈珩所言,寶玉頓覺一陣頭大,但在政老爹期冀目光中,硬着頭皮,拱了拱手,做似有所悟狀,道:“多謝珩大哥教誨。”

  賈珩就是看向一旁的賈政,淡淡道:“儒家聖賢說,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寶玉向使能學得一些治家手段,來日哪怕不爲官做宰,只是做一世富貴閒人,也不至爲惡僕所欺,亂了上下尊卑。”

  賈政點了點頭,手捻鬍鬚,欣然道:“子鈺所言甚是。”

  這是真的在教他兒子做人道理和治家手段。

  鳳姐那張豔麗的少婦臉,嫣然如二月桃花,丹鳳眼目光熠熠流波,同樣對賈珩之言深表贊同。

  爺們兒多少要懂一些治家手段,否則,還不被手下之人耍的團團轉兒?

  這位珩大爺還真不是拿寶玉做筏子……

  鳳姐抿了抿粉脣,不知爲何,或許是鹽分流失過多,竟有些口乾舌燥,端起一旁的茶盅,連喝了幾口。

  寶玉臉色怏怏,垂着頭,思忖着,“有璉二嫂子她們,我哪裏需要管家?也不知學這些作甚,沒意思的緊。”

  一牆之隔的黛玉,聽着那少年清朗的聲音,晶瑩玉容神色幽幽,心底也浮起不知是何種思緒。

第193章 吳新登,無星戥!

  只是抬眸,看了一眼對面的探春妹妹。卻見探春妹妹被那位珩大爺贊過英媚的眉眼之間,也是浮起羞喜神色,而手中正緊緊捏着先前那位珩大爺給她擦眼淚的素色手帕。

  黛玉彎彎眼睫微垂,抿了抿粉脣,暗暗搖了搖頭。

  王夫人面色如清霜,不發一言。外面那少年纔是真正的巧言令色,糊弄上下,她的兒子,哪裏需要教這些?

  管僕人?這都是內宅婦人平時所爲,哪裏需要她的兒子操持?

  “哪怕是教什麼爲官做宰的官場道理,也不用你這沒做過幾天官,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黃口小兒來教,等寶玉他舅舅查邊回來,我以後自帶寶玉去向他舅舅請益。”

  王夫人如是想道。

  探春這時開口道:“林妹妹,平日裏咱們那些胭脂水粉買的不能用,我就猜是這些買辦在弄鬼,方纔珩哥哥說的對,這些下人,主人得了全分,他們就要得了五分,這樣下去,任是金山銀山,也是要河干海盡的。

  李紈也是點了點頭,道:“我雖平日不大用胭脂水粉,但也聽素雲說過,從月例而來的胭脂水粉都不大能用,還需出去現買。

  “這都是冰山一角,我們平時穿的衣裳、鞋襪,還有鏡子、梳子,都是讓這些買辦採買,他們從其中。"探春那張清麗無端的臉蛋兒上,現出一抹感慨,說道:“一家尚且碩鼠橫行,如那一國,錢糧用度,銀子如流水一樣,也不知是個什麼場景。"{

  黛玉望着一旁的少女,掩嘴嬌笑道:“三妹妹,要不你和前面那位珩大哥學學經濟仕途之道,將來說不得科舉能做個女尚書呢。”

  “林姐姐又來取笑人。"探春嗔白了一眼黛玉,輕聲說道。

  王夫人聽着二女的玩笑,多少有些人類的悲歡從不相通的吵鬧,只是其臉色雖有些不好看,但也沒有直接說什麼,而是看向一旁侍奉茶水的金釧,輕輕笑了下,說道:“給我沏碗茶來。”

  探春聞言,臉蛋兒上的笑意漸漸斂去。

  而黛玉也是輕輕笑了笑,微微垂下臻首,餘光瞥了一眼王夫人。

  而前廳之中,那位頜下蓄着山羊鬍的老者,道:“方纔吳總管說不知胭脂水粉、果蔬茶點這等小樣用度,那米糧採辦,想來不會不知了吧?”

  米糧這等對賈府這等鐘鳴鼎食之家,

  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喫都要喫上好的碧粳米,且不能是陳米,因此都要按一個半月採辦一次,每一次都要大量採購,而因爲交易次數多,最容易動手腳。

  吳新登道:“此事,我只是個撥付銀子的,但這些年,採辦糧米,從無疏漏。”

  賈珩看向一旁的寶玉,說道:“寶玉,你怎麼看?”

  寶玉臉色微變,故作思索,說道:“他管銀子的,如說一點兒不懂,似乎…也說不過去,許是上下串通,也未可知。”

  他現在打定了主意,無論這位珩大哥問什麼,他都順着說完事兒,而且,好像他也看着這吳新登也像是在滿嘴瞎話。

  賈政聞聽此言,老懷大慰,但面上不露聲色,反而斥道:“不要自作聰明。”

  賈珩點了點頭,道:“政老爺,我方纔就說寶玉聰穎過人,只是不肯用心思在這些事務上,讀書也是此理。”

  賈政聞言,心頭不由愈是歡喜,但面帶苦色,說道道:“不可謬獎,子鈺以後多加提點他纔是。”

  寶玉:“……還提點提點?

  他甚至已經想到了一幕,將來這位珩大爺動輒,"寶玉,你怎麼看?”

  幾是不寒而慄。

  倉庫總管戴良臉色變幻,聽着幾個賈府爺們兒談笑自若地說着話,心頭卻是生出-股前所未有的駭恐。

  因爲賈珩現在與賈政、寶玉所議,幾乎就相當於當着一頭通人性、聆人語的肥豬面前,說這頭豬怎麼殺,怎麼下刀,還教着旁的小孩兒學殺豬。

  完全不考慮,豬此刻的感受。

  而單大良同樣心思驚懼,面上擠出了笑,說道:“珩大爺,這不是查賴總管挪用之賬,怎麼就……”

  不等賈珩出言,一旁的鳳姐笑道:“現在就是在查賴家之賬,但你們在賴大手下做事,他糊弄主家,貪墨公中之銀,你們一點兒不知?”

  這幾大管家,在自家都是一等一的體面,她也隱隱風聞,但因爲都是上了年紀的積年老僕,她一個管家媳婦兒,先前見了賴大,都要禮敬三分。

  這在紅樓夢中,其實賈母知情的,如五十三回所載:賴大之母因又問道:“少奶奶們二十兩,我們自然也該矮一等了。"賈母聽說,道:“這使不得,你們雖該矮一等,我知道你們這幾個都是財主,分位雖低,錢卻比她們多。”

  但之所以縱容,一來因爲師出無名,二來不想落得薄待老僕之名。

  三來是自己還喫得飽。

  當然,最關要之處,賈母真不是那等心狠手辣之人,如果是賈珩,自是喫了我的給我吐出來,掘地三尺,也要將銀子追回來。

  “再說真要拔出蘿蔔帶出泥,將這些這個家我纔好當。"鳳姐面無表情,心頭思忖着。

  單大良聞言,臉色雖難看,也不好再分說。

  那老者笑道:“米糧虧空一年多達一萬二千兩銀子,你們也是有趣,一個月一千兩銀子,不要說什麼米價不同,老朽對這近十年的米價都爛熟於心。”

  賈珩問着吳新登,道:“吳總管,誰管着米糧採辦?”

  吳新登臉色蒼白,訥訥不言。

  一旁鳳姐嘴脣翕動,正要開口說是倉庫總管戴良和買辦錢華。

  賈珩沉喝說道:“來人!拿了戴良和錢華,拖出去,嚴加拷問,一筆筆銀子,都要理清,凡有虧空,一概填補!”

  鳳姐:“……

  心頭也有幾分疑惑,這珩兄弟是怎麼知道是戴良和錢華的,稀罕了。

  隨着一聲令下,戴良和錢華臉色大變,剛想要張嘴叫屈,卻見兩雙目光一冷厲,一譏諷地投了過來。

  二人聲音都低了幾分,道:“珩大爺,我們有下情回稟,我們買米遇上盜匪,損失“::

  卻是當初用來搪塞賈赦的話語,迎來一聲冷喝:

  “所以,一個月遇一次盜匪?一次損失一千兩?還真是巧合的好似通匪了一般,本官現在懷疑爾等和盜匪勾結,叉出去,先打二十板子,仔細拷問!"③戴良、錢華:“……

  四個軍卒又是將二人按翻在地,而後拖着癱軟如泥的二人出去。

  吳新登脖頸兒後的汗毛根根豎起,感受到側後方被拖走的二人,心頭早已沉入谷底,四肢都是冰涼。

  那種身邊一個人又一個人被拖走,不是當事人,是不太能體會到那種絕望感和壓迫感。

  這本身就是一種心理煎熬的酷刑。因爲,此刻除了吳新登和單大良外,還有兩個管事頭目在一旁哆哆嗦嗦站着,已是臉色難看,嘴脣哆嗦着。

  鳳姐同樣看着這一幕,斜睨了眼那端坐在靠背椅上的少年,丹鳳眼眨了眨,心頭已不知說什麼好。

  平兒在鳳姐身後站着,俏麗的臉蛋兒上,也有幾分震驚之色,也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安之如素的少年,心道,這珩大爺比奶奶的手段還要凌厲……

  賈珩道:“寶玉,你怎麼看?”

  又是迎着一雙雙或淡漠、或期待、或玩味的目光,寶玉硬着頭皮,幾乎是絞盡腦汁,輕聲道:“珩大哥先前所言,一飯一粥當思來之不易,確爲金石之言。”

  “詩經所言,碩鼠碩鼠,勿食我黍,對這些人,你有什麼對策制之?"賈珩說着,又是問道。

  寶玉抓耳撓腮,憨厚笑了笑,說道:“這個,可否容我思量一下。”

上一篇:谍海王牌

下一篇:庆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