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都已經來金陵這麼多天了,也不過來看看她。
就在少女心不在焉喫着飯菜之時,屋外忽而傳來小丫鬟繡橘的驚喜聲音:“姑娘,大爺來了。”
“啪嗒…”惜春手中的筷子一下落地,清麗玉顏之上不由現出欣喜之色,起身相迎而去,只見那身穿便服的少年,從外間進來。
賈珩面上笑意溫煦,說道:“四妹妹,在喫飯呢,正好我餓了,添雙筷子罷。”
惜春小臉喜色難掩,說道:“珩哥哥,你怎麼過來了。”
賈珩笑了笑,行至近前,拉過少女的纖纖素手,說道:“過來看看惜春妹妹。”
當初那個少女此刻已經將近及笄之齡,出落的亭亭玉立,只是眉眼仍見着一絲鬱郁之色,臉蛋兒仍有些白幼之態。
惜春被賈珩挽起纖纖素手,秀麗明媚的臉蛋兒兩側微微發熱,柔聲道:“珩哥哥。”
賈珩端詳着惜春,笑了笑說道:“四妹妹長高了。”
嗯,也不是低頭就能看到腳尖的樣子,小荷才露尖尖角。
賈珩說着,使出一記摸頭殺。
惜春被打量着,芳心砰砰直跳,呼吸難免急促了幾分。
賈珩道:“四妹妹,這畫的是什麼?”
說着,牽着惜春的手來到書案之前。
惜春這才反應過來,巴掌大的小臉“騰”地一下變得紅潤了幾許,道:“沒畫什麼的。”
“又畫的我。”賈珩拿起書案上的畫軸,看着其上畫着一個顧盼神飛的少年,不過這是帶着湝的微笑。
賈珩定了定,轉頭問道:“嗯,惜春妹妹喜歡……畫我?”
“沒,沒喜歡。”惜春聞言,垂下螓首,已是羞得不城樣子。
他在說什麼呢?誰喜歡他了?
嗯,卻是心神恍惚之間,將畫字聽丟了。
賈珩挽過惜春的手,重又來到几案之畔,笑了笑說道:“好了,咱們先喫飯吧。”
少女情懷總是詩,也不好拆穿。
賈珩說着,拉過惜春的手,落座在一張几案之畔,輕聲道:“這段時間忙着裏裏外外的事兒,沒有過來看妹妹,今個兒難得在一塊兒喫個飯。”
這會兒,丫鬟入畫拿過一雙筷子,放在一旁,準備讓賈珩用着。
惜春問道:“珩哥哥,外面的事兒都忙完了嗎?”
他回來的第一時間,肯定是要看他的妻妾的,她又不是他的……本來也不用第一時間來看她。
賈珩道:“差不多了,這兩天帶着你妙玉姐姐去一趟蘇州府,妹妹如果想去的話,也可以一同過去。”
惜春眸光亮晶晶,語氣之中滿是期待說道:“我能去嗎?”
賈珩笑了笑,說道:“當然能去,咱們幾個去,不帶別的人了。”
妙玉畢竟是孕婦,一路上能夠多個說話的,也能解解心頭的鬱郁之氣,至於釵黛還有云探,去的人太多了,又有些照顧不過來。
惜春玉顏微紅,抿了抿粉脣,凝眸看向那少年,輕輕柔柔說道:“妙玉姐姐是懷了珩大哥的寶寶了吧?”
賈珩笑了笑,說道:“這都是誰給你說的?”
惜春輕聲道:“是岫煙姐姐告訴我的,再加上這段時間,妙玉姐姐在院子裏養胎,府裏的幾位姐姐大部分都知道了。”
賈珩輕笑了下,說道:“是啊,到時候四妹妹就能當姑姑了。”
惜春道:“秦姐姐也有孩子了,我現在已經當姑姑了吧。”
兩人用完飯菜,又說了一會話。
賈珩笑了笑,說道:“四妹妹也早些睡,我先回去了。”
惜春柔聲道:“珩哥哥去吧。”
賈珩也不再多說其他,出了廂房,轉過一道迴廊,正要前去尋找妙玉。
忽而就見一個少女提着燈痪彶蕉鴣恚切厢稛煛�
賈珩道:“岫煙,這麼晚了,這是從哪兒過來的。”
邢岫煙見到那少年,心神也一驚,連忙說道:“珩大哥,過來看妙玉師父?”
賈珩低聲道:“岫煙,和你說個事兒。”
邢岫煙聞言,正要詢問,忽見那少年已經緩步過來,而且握住了自己的手,心下不由一跳。
不過轉念之間,就知道兩人已經定了親,似乎這般也沒有什麼不妥?
賈珩道:“咱們尋個地方說。”
“去我屋裏說吧。”邢岫煙輕聲說着,然後又紅着臉小聲道:“我的院落和妙玉隔着一道牆。”
賈珩:“……”
什麼意思,擔心妙玉見到以後會喫醋?
隨着邢岫煙來到庭院,果見中間一牆之隔。
兩人進入廂房,邢岫煙讓丫鬟點亮蠟燭,然後說道:“珩大哥,我給你倒杯茶吧。”
賈珩聞言,並未鬆開邢岫煙的手,輕聲道:“讓丫鬟去倒吧。”
那丫鬟臉頰微紅,低頭應了一聲,然後去小几旁提着茶壺,給兩人斟茶。
賈珩輕聲道:“岫煙,這兩天,我想帶着你妙玉姐姐去蘇州府,你也一同過去,路上好陪着說話。”
邢岫煙道:“珩大哥是幫妙玉姐姐的家人遷墳吧。”
“對,她給你說了。”賈珩問道。
邢岫煙道:“說了。”
賈珩笑了笑,道:“她向來眼高於頂,府中這麼多姑娘,她也就和你玩的這麼好,引你爲知己。”
邢岫煙臉頰羞紅,垂下螓首,低聲道:“哪有?”
賈珩拉過邢岫煙的纖纖素手,說道:“岫煙,這段時間你幫着我照顧她,辛苦了。”
邢岫煙微微轉過螓首,迎着那少年的目光注視,低聲道:“珩大哥剛剛還說妙玉師父引我爲知己,我照顧她也是應該的。”
賈珩道:“岫煙還記得你我初見之時嗎?”
邢岫煙面上現出回憶之色,說道:“珩大哥是指什麼時候?”
賈珩:“???”
邢岫煙也有些不好意思,低聲說道:“珩大哥,我…我真的記不得了。”
賈珩道:“就是當初岫煙剛剛進府之時,我從政老爺屋裏出來,在迴廊裏給岫煙見過一面。”
邢岫煙聞言一下子被喚起記憶,柔聲道:“珩大哥那天還喝了一些酒。”
賈珩笑道:“是啊,當時天還下着雨,一眼瞧見岫煙,神情散朗,林下風致,倒覺江南王謝高門之女,似從魏晉跨越千年而來。”
岫煙人如其名,如出雲之岫,山澗薄霧,時隱時現,有幾許初戀白月光的感覺,好似一川菸草,梅子黃時雨。
邢岫煙也被勾起了回憶,目光怔怔出神,喃喃說道:“珩大哥那日酒意微醺,但氣度儼然,似有松竹金石之聲。”
那時,擦肩而過,她的印象也頗爲深刻。
但那日不過是如見鸞鳳翱翔於九天,讓人只是感懷幾句,並無他想。
賈珩笑了笑,說道:“我當岫煙一點兒都記不得了呢,原來還記着呢。”
這就挺有意思。
邢岫煙玉頰通紅,柔聲道:“珩大哥爲人中龍鳳,自是讓人見之難忘的。”
賈珩輕笑了下,忽而伸手輕輕捏着邢岫煙的臉蛋兒,在少女嬌羞躲閃的目光中,端詳片刻,那張臉蛋兒白皙如玉,不施粉黛,尤其是眉眼間的澹泊氣韻,卻有一種天道自然之態。
忽而,心神之中不由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心緒。
他這算是親近自然……
邢岫煙眉眼微垂,芳心砰砰跳個不停,忽而,卻見一股溫熱氣息撲打在臉上,暗影遮蔽了橘黃的燈火,連忙閉上了眼睫,剛想下意識的抿起粉脣,但卻柔軟襲來。
賈珩初始如和風細雨,後來也不知爲何,或許是想起“你放不下的初戀,別人已經放進去了”。
繼而如疾風驟雨,讓邢岫煙心跳加速,玉頰紅潤如霞。
過了一會兒,賈珩看向眸光眯起,細氣微微的岫煙,輕輕攬過邢岫煙的肩頭,低聲道:“岫煙。”
“珩大哥,天色不早了,你……”邢岫煙低聲道,此刻嬌軀陣陣發軟。
賈珩輕聲道:“那咱們歇了?”
邢岫煙:“……”
她不是這個意思。
“妙玉姐姐這會兒應該等着珩大哥。”邢岫煙垂下螓首,聲音輕柔,臉頰藏在黑暗裏,倒也看不出什麼神情。
賈珩也沒有逗弄羞不自抑的少女,輕聲道:“那我過去了。”
邢岫煙輕輕“嗯”了一聲,目送那少年離去,眸光流轉着一絲依依不捨。
等賈珩離開之後,邢岫煙靜靜坐在原地,眸光盈盈如水,一手撫着滾燙的臉頰,似脣上仍殘留着那令人心悸的歡喜。
……
……
另一邊兒,陳瀟離了寧國府,在暮色將臨之時前往一家酒樓,進入包廂之中,內裏點着一盞燭火。
“來了。”顧若清正在擺着幾個茶具,妍麗玉容上神色清幽,英俠之氣的眉眼縈繞着一股沉鬱靜氣。
陳瀟落座下來,打量着對面的麗人。
一旁的南菱連忙將茶盅遞過去,陳瀟趕緊道了一聲謝,然後看着那少女起身,來到屏風一側,凝眸看向外間。
顧若清問道:“那位衛國公待你如何?”
那人自江南一別,後來在北疆大勝,而後又前往西北連勝兩場。
陳瀟不欲多說,問道:“還行吧,師父那邊兒有什麼話遞送過來。”
“讓你不要破壞陳淵的全盤謩潯!鳖櫲羟宓馈�
陳瀟冷聲道:“我都不知道他的計劃是什麼,如何破壞?給我遞話之前,起碼要告訴我這全盤謩澥鞘颤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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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若清搖了搖頭,清聲道:“師父也沒有告訴我,只是叮囑你如果那位衛國公察覺出什麼,你從中幫着遮掩。”
陳瀟蹙了蹙秀眉,明澈清眸中現出探尋之意,問道:“那師父她老人家現在在哪兒。”
顧若清嘆了一口氣道:“其實,我也不知道,師父善長易容之術,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的。”
陳瀟端起茶盅,輕輕抿了一口茶,一時默然。
兩人沉默了片刻,顧若清開口道:“你身邊兒如果缺丫鬟使的話,南菱可以到你身邊兒伺候。”
陳瀟放下茶盅,道:“我身邊兒不缺丫鬟伺候。”
不定是不是眼線,或者是衝着賈珩去的。
顧若清柳眉微蹙,目光諔┑乜聪蜿悶t,溫聲道:“這也算是我的一個請求,她傾心那位衛國公,我只能幫她這麼多,我幫你打聽陳淵具體的盤算是什麼。”
提及陳淵,顧若清目中有莫名神色湧動。
陳瀟聞言,這纔看向不遠處的少女,輕笑道:“傾心衛國公?和我有什麼關係。”
心頭古怪莫名,他在整個大觀園拈花惹草就算了,這外面的女人也爲其所動,這算怎麼回事兒?
顧若清柳眉蹙起,深深看了一眼陳瀟,說道:“你眉角已開,行走之間,分明是處子之身已破,想必已經委身給了衛國公。”
自家小師妹心高氣傲,除了那位衛國公,再也沒有旁人了。
聽顧若清說的直白,陳瀟清冷如霜的臉蛋兒悄然泛起紅暈,冷哼一聲,反脣相譏道:“不愧是見慣風月的,眼力就是毒。”
顧若清也沒有應着陳瀟的譏諷之言,而是伸手相招道:“南菱,過來。”
南菱聞言,款步過來,柔聲道:“顧姐姐,你喚我。”
少女原就是從小當成揚州瘦馬來培養,身形有些白幼瘦,此刻聲音更是輕輕柔柔。
“你以後就跟着這位蕭姐姐,她是衛國公身邊兒形影不離的。”顧若清定定看向南菱,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