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29章

作者:林悦南兮

  谷詩

  可以說,賈珩先前有意無意造就的賈赦“又蠢又壞”的觀感,已然逐步在榮國府腥诵哪恐泄蠢粘鰜恚淮龔娀欢危涂蓪①Z赦連根拔起。

  否則,真的以爲現在可調度逡滦l力量的賈珩,真有心去查,查不出賈赦屁股下的屎?

  無非待其怙惡不竣,多行不義必自斃罷了。

  古代宗族,爲一族族長,單靠鐵面無私,大義滅親是不行的,反而多做多錯,易受族人怨懟。

  而且還有個賈珩心底的擔憂,賈珍還在大牢裏,擇日充軍啓程,緊接着就將賈赦送進去?

  所以,需得緩上一緩。

  賈珩壓下了心頭的冷意,抬眸瞥了一眼賈赦,對着一旁的鳳姐,輕笑說道:“既然大老爺不放心……”

  賈赦壓下心頭的記恨,皮笑肉不笑說道:“哪裏是不放心,珩哥兒辦事,我們哪能不放心?只是過來看看。”

  他過來看查賬,一來是擔心銀子賬目被這人糊塗了去,二來也看看這人是怎麼查的,如果查出來還則罷了,如是這人查不出來,他就有話說了。

  其實,還是賈赦這幾天在府中,看着一些下人投來目光都有些異樣,隱隱覺察到許是因爲先前查賬一事被這些下人小覷,就想過來找補找補。

  查出來,就在一旁喝問這些欺上瞞下的狗奴才,查不出來,嗯,也不是他一個人查不出來是吧?

  邢夫人也是在一旁說道:“鳳丫頭平日是個伶俐人,她都對珩哥兒服服貼貼,想來珩哥兒是個厲害人。”

  鳳姐顰了顰黛眉,丹鳳眼瞥了一眼邢夫人,對自家這個出身小門小戶的婆婆,心頭也有些膩歪。

  什麼叫她對珩哥兒服服帖帖的?這話聽得怎麼就這麼不中聽呢。

  賈珩淡淡一笑,說道:“鳳嫂子,也將二老爺還有二太太,以及老太太都請過來,一起來看看賴大是怎麼數十年如一日,欺上瞞下,貪墨公中之銀的。

  賈赦、邢夫人:“……”

  鳳姐也是愣怔片刻,看出賈珩目光中的認真之意,遲疑說道:“老太太,這會兒許是乏了……”

  賈珩道:“女眷在裏廳隔牆聽着,讓鴛鴦還有金釧、襲人她們侍奉着,寶玉坐在這裏聽着,至於政老爺,他在工部任事,見識過不少人貪腐工部的工程,在一旁也能提點着。”

  當然這話就是胡扯,賈政不通俗務,被清客相公耍的團團轉。

  現在,喚過來接受一次直擊現場的貪腐教育,可比那些事後彙報,更能衝擊人心。

  至於賈母、王夫人、寶玉,也讓彼等深切意識到自己,是怎麼數十年如一日被人當成傻子耍的團團轉兒的。

  所謂,智商欠費就去充值,人貴有自知之明。

  還有這六七個管事,究竟是哪幾個,在說寶玉的斗方,寫的愈發好了?

  鳳姐思量了下,能感受到賈珩目光中的認真之意,俏聲道:“平兒,去喚喚老太太,還有讓人去夢坡齋尋二老爺去,這會子應該下了衙了吧。”

  平兒應命一聲,就是一邊着旺兒去喚賈政,而自己前往後宅去喚賈母以及王夫人、寶玉等人。

  卻說榮慶堂中,賈珩離去之後,賈母重重嘆了一口氣,看向一旁白淨面容上,神情陰沉不定的王夫人,輕笑寬慰道:“寶玉他娘,珩哥兒方纔雖說話重了一些,但他是族長,教育子弟也是,你心中別有怨氣。”

  王夫人衣袖中捏着佛珠的手都在用力,面容上擠出一抹笑意,道:“老太太,我現在那敢有怨氣?我還要謝謝他呢。”

  賈母:“……”

  一旁的寶玉原本懨懨的神色,也是將一雙眸子,看向自家母親,倒也能聽出這陰陽怪氣。

  王夫人嘆了一口氣,說道:“老太太,寶玉再不成器,也是我的兒子,他爲族長,教育族中子弟,天經地義,但我尋思着寶玉纔多大一點兒?怎麼就成了米蟲了?就算是米蟲,也沒喫他東府一粒米。還有他東府裏那個喚晴雯的,原也是老太太屋裏的吧,老太太屋裏調理的人,自是個柔順的,然而纔過去幾天,就輕狂的不成樣子。”

  說到這裏,王夫人自嘲一笑,臉色蒼白道:“老太太,這珩大爺的體面,比起國公爺在時都大,國公爺在時,他老人家仁義厚道,也沒說過兒媳一句重話。”

  說着,淚眼婆娑,自顧自抹起眼淚來。

  方纔,王夫人面對氣勢正盛的賈珩,避其鋒芒,不願與其爭執,其實心底隱隱憚着賈珩如是當初罵邢夫人一聲“賤人”那樣罵她,然後,再說出一番誰也無可辯駁的道理來,那時,她……也不用活了。

  但賈珩一走,自要在賈母跟前兒擺理,這是人之常情。

  泥菩薩尚有三分火氣,何況佛口蛇心的王夫人?

  在一旁坐着的寶玉聞言,抬眸見王夫人抹眼淚,也是被觸動了傷心事,雖不至“哇”的一聲哭了起來,但也是兩眼滾下淚來,帶着哭腔,似是犯了癡病,噫症道,“珩大哥說我不是五柳先生那樣隱士,只是米蟲,我怎麼不認!只可恨我出生在這侯門公府之家,若也生在寒儒薄宦之家,也不做這泥豬癩狗了,左右我身上這綾寮喠_,也不過是裹了我這根死木投,美酒羊羔,只不過填了我這糞窟泥溝……所以林妹妹,三妹妹,她們也走了,都走了。”

  寶玉流淚,在紅樓夢中也有不少次,因秦可卿和秦鍾姐弟之死流過,因爲晴雯之死也流過,當然最多的還是黛玉。

  而寶玉的癡頑之症,也是不治之痼疾。

  至於王夫人,在寶玉捱打時也哭過。

  王夫人這時,見寶玉流淚,又說些四六不着的癡頑噫症之語,原本心頭還是四分傷心,六分作勢,這會兒心頭已被十分酸澀淹沒着,哭道:“我的兒,都是娘害了你,生下你來,讓人罵着米蟲,趕明兒咱娘倆兒尋幾根繩子,吊死了,去尋你珠哥哥,我的珠兒,我苦命的珠兒……”

  哭聲哀慟,令聞者唏噓。

  王夫人對那個早夭的賈珠……品行端良、孝順的長子,有着不亞寶玉的母子感情,寶玉捱打時,王夫人先哭寶玉,而後就哭着賈珠。

  賈母看着抱頭痛哭的母子兩個,也是心有慼慼然,勸道:“哪裏就到了這步田地?”

  對着一旁愣怔在地上的金釧、襲人,急聲說道:“快拿手帕給太太和寶玉擦了擦眼淚。”

  金釧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就是遞過去手帕,輕聲道:“太太……”

  而襲人也是給寶玉擦着眼淚。

  而鴛鴦也是上前勸着。

  賈母嘆了一口氣,心頭也有些幾分難受,繼續勸道:“寶玉他娘啊,你說珩哥兒,人家是圖什麼?我知道你難受,但人家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啊,寶玉他將來就是……也和人家沒有關係。”

  這纔是方纔賈珩所有言語最打動賈母的地方,哪怕寶玉就是一團爛泥巴,和他賈珩有半個銅板的關係?

  說不得旁人只會笑哈哈。

  忠言逆耳,良藥苦口。

  人家沒壞心。

  娘倆個哭了一陣,心情平復了下,王夫人也是接過金釧的手帕,擦了擦眼淚,說道:“老太太,我怎麼不知道,只是珠兒年紀輕輕讀書讀的熬壞了身子,寶玉現在還小啊……聽那位的意思,還要行什麼寄宿……”

  賈母聞言,一時默然,道:“也是這麼個理兒。”

  她其實也不贊成寶玉去寄宿,多大一小孩兒,哪能照顧自己,單單一個飲食不周,就……

  鴛鴦看着已有王夫人胸口高的寶玉,心道,寶二爺好像……也不小了呢。

  賈母輕聲道:“等下我和珩哥兒說說。”

  王夫人輕輕點了點頭,心頭暗歎了一口氣。

  老太太畢竟是老了,現在東府那位得了意,先將珍哥兒趕出了東府,現在又仗着自己是族長,想罵哪個就罵哪個,想訓誰就訓誰,氣勢洶洶,不可一世。

  “等寶玉她舅舅回來,需得問問,這珩大爺聖眷怎麼就這般濃郁?”王夫人思忖道。

第191章 鳳姐:這是……是第四個?

  榮慶堂中——

  就在王夫人說落着賈珩的不是,賈母在一旁勸說之時,忽地林之孝家的帶着平兒進入內堂。

  賈母就是一愣,笑了笑,道:“平兒,你不是陪着鳳丫頭在前面查賬的嗎?”

  當着其他人的面,王夫人也是擦着眼淚,一旁的襲人幫着寶玉擦着臉上的眼淚。

  平兒雖詫異王夫人與寶玉眼圈兒發紅,但愣怔片刻,還是說道:“老太太,太太,前面珩大爺和奶奶查賬,但大老爺和大太太過來了,然後珩大爺就說,既是不放心,不妨請老太太還有太太、寶玉一起過去,看看府裏那些下人是怎麼上下其手,貪墨公中銀兩的。”

  “這……”賈母面容變了變,驚疑目光漸漸恢復如常,笑道:“我就不過去了,讓寶玉和太太一同過去吧。”

  哪怕是知道王夫人和寶玉是因賈珩而哭,但賈母心頭也有幾分小別扭,往日歡聲笑語的榮慶堂,方纔哀慟哭聲響起。

  並非是賈母厭惡王夫人和寶玉,斷沒有的事兒,而是老人心頭的一些彆扭,上了年紀的人基本都是如此,見笑不見哭。

  寶玉張了張嘴,說道:“我也不……”

  平兒又道:“珩大爺還說,去請了二老爺過去。”

  寶玉:“……”

  幾乎不用想,如是他不過去,那位珩大爺說不得就要給他老子說,寶玉怎麼不過來?

  “林妹妹和三妹妹都在前院,我也過去罷。”寶玉輕聲說道。

  王夫人凝了凝眉,這會兒已經恢復了平靜心緒,看向一旁的賈母,道:“那老太太,我過去了。”

  “去罷,去罷。”賈母擺了擺手,輕聲說道。

  目送王夫人和寶玉帶着一堆丫鬟、婆子離去,賈母重重嘆了一口氣,也不知是問鴛鴦還是問自個兒,道:“珩哥兒他究竟怎麼想的?”

  鴛鴦在一旁揉着賈母的肩頭,道:“老太太,珩大爺雖說性子剛強了一些,但也沒壞心,現在又幫着查賬,”

  賈母笑道:“你這丫頭,我若不是知道他是個好心的,也不會……”

  說到頓了頓,

  蒼老目光落在鴛鴦那張帶着幾分輕笑的鵝蛋臉面上,輕笑道:“再過幾年,要不將你給珩哥兒?”

  鴛鴦聞言,就是一愣,繼而芳心一羞,但片刻就是醒轉過來,說道:“老太太,您身邊哪一天能離得了我,我還要伺候你老到一百歲的,多咱有福氣走您頭兒裏……”

  賈母聞言連忙拉住鴛鴦的手,說道:“傻孩子,別說這種讓我婆子折福的話,等你長大後,一定給你找個好人家,本來就是想……”

  說着,賈母也搖頭笑了笑,說道:“主要也得看你將來的心思。”

  本來是想等寶玉大一些,娶過妻子之後,再伺候她幾年,就許給寶玉當姨娘。

  “珩哥兒雖性情嚴苛了些,但看着也是個念情的,來日將鴛鴦許了他,鴛鴦這孩子來日顧念着我的一點兒好,也能讓他多照看照看寶玉。”賈母笑意吟吟地看着鴛鴦,思忖着。

  今日的天子劍,還有賈珩的一些表現,賈母心底也多少有了一些炙恪�

  當然,未來會不會因爲朝堂風高浪急而改易,不得而知,人心易變。

  鴛鴦被賈母打量的不自在,垂下螓首。

  賈母笑道:“好吧,那就再伺候我老婆子幾年,誰來說,我也不給。”

  ……

  ……

  前廳中,王夫人以及寶玉在平兒的引領下來到前廳,並沒有進去,而是先和黛玉、探春等一起坐在一牆之隔的茶室中,小聲敘着話。

  只聽得從前廳傳來聲音,“二老爺過來了。”

  王夫人心頭一震,就是抬頭看向一旁的寶玉。

  寶玉臉色就有些不自然,說道:“我……我去前面看看罷。”

  王夫人點了點頭,溫聲道:“到了前面不要亂說話,多看多聽少說,襲人,你跟着一同去。”

  襲人“哎”了一聲,就是拉了拉寶玉的衣袖,目光溫和,輕笑道:“二爺,去罷。”

  寶玉點了點頭,在黛玉、探春的目送下,一副上戰場的架勢,挑開珠簾,入得前廳。

  彼時,前廳中,兩位賬房先生已在一旁拿着僕人抬進來的歷年賬簿,刷刷翻起賬簿,算盤噼裏啪啦響起,毛筆在一旁記錄彙總着。

  有條不紊,井然有序。

  賈珩則和賈政,在主廳中敘起話來,一旁賈赦相陪。

  見寶玉進來,賈政也沒說什麼,只是衝其點了點頭,就不再理會,繼續扭臉和賈珩敘話。

  寶玉倒也樂得如此,在周瑞家的笑臉相迎下,在角落裏尋了張椅子坐了,儘量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這邊廂,賈赦面上皮笑肉不笑看着言談甚歡的二人,心頭冷笑,他這個二弟,好清談而不尚實務,現在和賈珩小兒這等上了《辭爵表》的沽名釣譽之輩相談什麼兩漢經學、三國史論,倒是臭味相投了。

  對賈母偏愛二弟賈政,賈赦其人心頭自是牢騷滿腹,在紅樓夢第七十五回中,賈赦在中秋宴上,還講過一個父母偏心眼的笑話。

  賈珩這時放下茶盅,問道:“政老爺今日去上了早朝?”

  賈政着一身蜀鍒A領儒衫,頭上着士子方巾,那張白淨、儒雅的面容上,略有幾分怏怏,聞言,在一旁小几上放下茶盅,道:“子鈺,今兒朝會上,都察院御史彈劾鎮國公府上的牛繼宗治軍無方,將略粗疏,難堪京營果勇營都督大任,聖上怒而責問之,朝野百官也紛紛指責,現在牛繼宗已着其革去本職,閉門反省。”

  賈珩聞言,目光微動,暗道,天子已動手了,真是好快的速度。

  賈赦在一旁本正好整以暇聽着二人清談學問,聞聽這番言語,就是面色劇變,驚聲道:“牛家兄弟被停職了?”

  前些時日,賈赦就尋着牛繼宗和裘良對付賈珩,如今驟聞此信,就是心頭驚懼。

  一旁的鳳姐,也是眨了眨丹鳳眼,凝眸看着賈珩、賈政等人。

  牛繼宗是鎮國公牛清之孫,現襲一等伯,和榮寧二府並稱四王八公之後,也算是老親了,其夫人朱氏也多和賈府來往,由鳳姐招待着,對那個一品誥命的朱氏,來往賈府時的風光體面,鳳姐未嘗沒有羨慕。

  只是,聽二老爺這意思,牛家似被宮裏問罪了?

  賈政嘆了一口氣,說道:“好在只是除了差事,爵位倒沒什麼妨礙,來日起復,總還有着機會。”

  想要和你融化在寵芮一起很久

  宦海沉浮,起起落落,不定革職的哪一天,就起復舊員,賈雨村就是這般,走了林如海和賈府的門路,現在金陵爲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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