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272章

作者:林悦南兮

  賈珩率先翻身下馬,行禮說道:“我等見過聖上,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在這一刻,身後的京營騎軍也齊刷刷地翻身下馬,朝着那立身在城牆頭上的中年帝王見禮。

  數萬京營大軍的行禮聲音,整齊劃一,如排山倒海般。

  一時間,山呼萬歲之聲響起,聲音震耳欲聾,幾乎衝上雲霄,數里之外依稀可聞,讓置身其間的崇平帝呼吸微滯,心神激盪莫名。

  大抵是那種,一切都回來了,這熟悉的一切,九州萬方,天下獨尊,勝利果實是如此的甘美可口,讓人醺然欲醉。

  韓癀以及一谐迹牭饺f歲之聲,臉色也微微一變。

  齊王陳澄目光陰沉幾許,目光死死盯着那中軍大纛之下的蟒服少年,心頭蒙上一層厚厚陰霾。

  秦業蒼老面容上見着笑意,輕輕捋着頜下鬍鬚,將平和的目光落在那蟒服少年身上。

  賈政看着這一幕,原本困擾多日,如壓大石的心頭,暗暗鬆了一口氣。

  子鈺雖立大功在身,但不驕不躁,謙虛謹慎一如往日,這纔是富貴長久之相。

  許廬瞧了一眼崇平帝的臉色,捕捉到那凹陷臉頰兩側的異樣潮紅,心頭卻湧起一股擔憂。

  天子大悲大喜,不是幸事,而且這衛國公如此謙恭,爲何給他一種隱隱不好之感。

  其實,這就是岑惟山的作用,不僅僅在那天給崇平帝心底最深處埋下一根刺,也讓漢廷的朝臣心底種下了一根刺。

  原本這種感觸曾經也有,但都沒有賈珩取得西北大捷,威望一時無兩的現在,更爲憂心忡忡。

  因爲這是賈珩政治勢力的又一次膨脹。

  賈珩政治勢力的膨脹,目前一共分爲四個階段,第一個是中原兵亂以後,這不能成爲政治勢力,而是自強階段,穩定掌控了京營大權。第二個是江南從鹽務到兵政,再到生擒多鐸,算是徹底接手四大家族的政治勢力,漸有賈黨之名,第三個階段就是平安州大捷,轟斃皇太極。

  此刻已經有些滾雪球的樣子了。

  果然,時隔沒有多久,雪球又滾大了一圈兒。

  體量漸大,都已經有些藏不住了。

  所以,纔會引起文臣集團的一次反噬。

  此刻,翰林院掌院學士陸理,看向下方那蟒服少年,目光冷閃。

  京中無人得知,那句非具人臣之能,是出自他之口。

  這衛國公別看如此謙恭,但腦後生反骨,遲早要反!

  而身在囚車上的嶽託、多爾濟兩人也都心神俱震,循聲而望,只見那城頭上的大漢羣臣,神色各異。

  嶽託濃眉之下的虎目厲芒閃爍,心頭湧起一股憤怒。

  這漢人皇帝還有漢臣,都是昏庸碌碌之輩,原本有一天該是他大清的階下囚,如今卻因那賈珩,使他爲彼等所辱,實在可恨!

  嚴燁同樣抬起頭看向城門樓上的黃色華蓋,身形顫抖,嘴脣蠕動了下,心底重重嘆息一聲。

  他開國武勳之後,等下以被俘之身,如何去見聖上?

  不過待餘光瞥見身旁囚車中裙裳遮體,身形正自凍得瑟瑟發抖的柳芳,心頭忽而鬆了一口氣。

  看向下方一眼望不到頭,軍容嚴整的漢軍,崇平帝心緒激盪,略見消瘦、黢黑的臉頰現出一抹異樣的潮紅,高聲道:“將士們平身。”

  這時,戴權喚着一旁的內監,頓時幾個內監,齊齊高聲喊道。

  “謝聖上。”

  下方京營袑⑿#R聲道謝,聲音震耳欲聾,傳遞至遠。

  崇平帝剛毅面容之上喜色洋溢,聲音輕快說道:“諸卿,隨朕迎迎凱旋的將士們。”

  韓癀、趙默等人壓下心頭的異樣心思,與一形奈淞t臣隨着崇平帝下了城門樓。

  賈珩此刻看向那中年帝王,快行幾步,聲音哽咽說道:“聖上。”

  這一路上,他都在想如何對,乃至每一個動作和神情都要預演了許多遍,最終只有兩個字。

  表演太過用力,會有浮誇、虛假之嫌。

  他這次大勝可謂是出盡了風頭,但這種風頭是以天子的失誤爲代價的,如果表現的春風得意,只怕會引起一些不好的變故。

  “子鈺。”崇平帝也目光深深地看向那少年,感受到那少年的親近和孺慕,心思也有些複雜,緊緊攙扶着那少年的胳膊,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兒,最終化爲一句話,顫聲道:“子鈺這一路辛苦了。”

  賈珩也哽咽說道:“爲國事奔走,分屬臣責,實不敢言苦。”

  崇平帝點了點頭,看向不遠處的將校,說道:“諸位將士也都辛苦了。”

  “末將等不敢言苦。”京營的將校士卒也都紛紛抱拳道。

  賈珩道:“聖上,和碩特多爾濟與女真的嶽託皆已落網成擒,如今已檻送京師,待問罪之後,就可明正典刑,此外嚴燁、柳芳等罪將也押送至京師,恭候聖裁,餘者石光珠、侯孝康、馬尚、胡魁幾將或戴罪立功,或行以軍法,或兵回駐地,微臣先前在奏疏中也有奏明。”

  “將人都押過來,讓朕看看。”崇平帝面上的喜色斂去一些,高聲說道。

  並沒有什麼“聖旨沒有軍令好使”的烏龍出現,將校領命一聲,然後伴隨着轔轔之聲,四座囚車被京營將士押送上來。

  先是嶽託,這位女真親王披頭散髮,衣衫襤褸,但臉上全無懼色,平靜的目光帶着幾許冷漠,審視着崇平帝以及不遠處的大漢文武羣臣。

  而多爾濟就要暴躁許多,目光兇戾、陰狠,不時掙脫着鎖鏈,口中怒吼連連。

  待南安郡王之時,緊緊閉上眼眸,似乎羞愧到了極致,不敢去看任何人。

  而等到柳芳之時,那穿着裙裳的囚犯,一下子躍入眼簾,讓在場的朝臣眼皮都跳了跳。

  一片譁然,難以置信。

  儘管先前就收到消息,但此刻親眼所見造成的視覺衝擊,又不是那文字能夠呈現的。

  “這……這有辱斯文,不成體統!”大理寺卿王恕氣的發白鬍鬚炸起,連連怒道。

  姚輿也搖了搖頭,說道:“有損國格,不忍直視。”

  “丟盡了理國公的顏面,如理國公泉下有知,只怕要手刃此不孝子孫。”

  “開國武勳豈能如此不知廉恥?”

  “這與開國武勳無涉,南安就並非如此。”另一位官員估計是受過南安郡王的恩惠,高聲說道。

  “聽說是爲了向奴酋乞食,甘心受辱。”有人說道。

  多爾濟似乎聽到了一锌谡D筆伐之聲,笑道:“你們漢國的臣子都是膝蓋軟的,這個叫柳芳的,爲了酒肉不斷,穿上女人的衣裳,哈哈。”

  在場漢臣聞聽此番挑釁之言,皆是面有怒色,義憤填膺。

第1116章 晉爵一等公!

  神京城,西城城門樓之下

  秋風蕭瑟,旗幡獵獵作響,周方一袃茸琶抟拢庹指魃倥鄣臐h臣,以異樣的目光投照在那幾輛囚車之上,對女裝柳芳議論不停。

  而柳芳此刻被一道道目光注視着,已是咬牙切齒,渾身都在顫抖,宛如冰天雪地,不着寸縷地裸奔。

  不,韓信受胯下之辱,勾踐臥薪嚐膽,他要報仇!

  都是賈珩小兒,心腸歹毒,成心看他出醜,他來日定要將賈珩小兒碎屍萬段!

  崇平帝此刻同樣凝眸看着身穿裙裳女裝的柳芳,臉色陰沉,半晌沒有說話。

  這就是他任命爲徵西大軍主將,悉將兵事託付的柳芳,竟爲向和碩特番人乞食酒肉,做出這等有辱祖宗門面的事來,讓人不恥!

  開國一脈怎麼出了這樣一個丟人現眼的廢物?

  賈珩冷冷看向多爾濟,厲聲冷喝道:“你一個敗軍之將,階下之囚,還有臉在此大放厥詞?”

  “來人,堵了他的嘴!”賈珩沉喝一聲。

  多爾濟冷哼一聲,張嘴欲罵,卻見囚車被打開,幾個逡赂l近前,爲其塞上破布。

  這時,嶽託面容兇狠,眼眸之中閃過一抹怨毒,高聲道:“大漢的皇帝和臣僚聽着,如果不是衛國公領兵前往西北,西北的這場亂局,鹿死誰手,尚未可知!你們大漢君臣,昏聵無能,如果不是衛國公賈珩小兒領兵,遲早淪爲我大清階下囚!”

  此言一出,在場大漢文臣臉色倏的狂變,目光微動,面色怒氣勃發,皆是義憤填膺。

  在場腥孙@然不認爲自己能人昏聵無能,是襯托衛國公賈珩能爲的背景板,而且這話什麼意思?

  合着大漢君臣皆是昏聵無能之輩,只一個衛國公是能臣?

  雖然,最近朝廷四下宣揚,衛國公賈珩非具人臣之能,但並不意味着大漢朝臣都覺得自己是廢物。

  許廬瘦松眉之下,目光冷意湧動,緊緊看向那嶽託,自然能夠洞察其人險惡的用心。

  這是在挑撥離間,給天子心頭種刺,只是配合着先前岑惟山的近乎“死諫”,也不知在天子心底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防備,警惕,抑或是猜忌?

  賈珩心頭也有些凝重,看向崇平帝,拱手說道:“番酋被俘之後,心懷怨恨,對我大漢狺狺狂吠,以期蠱惑人心,聖上不必介懷。”

  這個嶽託分明是想離間君臣,以此給他種下君臣猜疑的種子,如平行時空的大明,皇太極用了一招去離間崇禎皇帝與袁崇煥。

  或許,他等下要表表忠心?

  試着說出,沒有賈珩的時代,只有時代中的賈珩?

  抑或是,他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天子和朝廷給的?他必須回報朝廷,回報大漢?嗯,這個最近有些不祥。

  先前倒不是他忘記給嶽託堵上抹布,而是天子肯定要對嶽託詢問,根本擋不住這麼陰人的一招,當初的多鐸就是直面崇平帝,叱罵大漢羣臣。

  嗯,也不是被罵一回兩回了。

  說着,吩咐一旁的逡赂l沉聲道:“莫要讓他繼續妖言惑校@擾聖駕。”

  “嶽託,如無聖上器用,我朝將士前線用命效死,後方輸送糧秣,豈有你爲階下之囚,你試圖將我等大漢君臣將校挑撥開來,狂犬吠日,居心叵測!”賈珩想了想,又呵斥道。

  趙貞吉的狂犬吠日,還是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的。

  崇平帝看向那目光陰戾,面有不忿之色的嶽託,沉喝一聲,呵斥道:“如今是你女真奴酋先後爲我大漢擊敗,如今淪爲階下囚,竟還在此行離間中傷之計,前漢高帝劉邦呋I帷幄不及張良,撫治安民不及蕭何,帶兵打仗不及韓信,尚一統天下,奠定漢人根基,你這這等身懷豺狼之心的禽獸,不識天數,也敢在此行此誅心之論?”

  子鈺非具人臣之能,子鈺的確有經天緯地之才,可那也是他一手栽培、信用,君臣一體,豈容倏茈x間?

  崇平帝沉聲道:“將一應囚犯打入詔獄,聽候發落!”

  一绣衣府衛拱手稱是。

  韓癀面色微頓,看向這一幕,心頭隱隱有所明悟。

  而在場羣臣臉色變了變,心思更爲複雜,恨不得以身相代。

  這是何等的信重?

  魏王陳然此刻在人羣中看向那君臣二人,聽聞此言,目中不由生出幾許豔羨之意。

  父皇是真的器重子鈺。

  身穿飛魚服的陳瀟,在人羣中靜靜看着這一幕。

  崇平帝轉而看向那似乎因爲自己一番話而面色微震的蟒服少年,心頭暗暗點了點頭,說道:“子鈺,朕在熙和宮中設了宴,子鈺和袑⑹侩S朕一同前往宮中吧。”

  “謝聖上。”賈珩拱手道謝道。

  這時,戴權將一輛馬車停靠了過來,與幾個內監搬來了馬凳,笑道:“陛下。”

  賈珩也近前,攙扶着崇平帝上了馬車。

  而在場的一写鬂h羣臣,也都紛紛隨着那少年與崇平帝進入神京城,臉上神色各異。

  崇平帝看向那手中挽起繮繩,驅馳着馬匹而行的少年,說道:“子鈺,你先前在奏疏中提及,以蒙王鎮守朵甘思,待時機成熟以後,擇日進逼藏地?”

  賈珩清聲說道:“聖上,蒙王說要經略藏地,微臣思來想去,覺得如今藏地爲和碩特人佔據,我大漢難免顧及不到,不若先讓蒙王先行攻略一步。”

  崇平帝點了點頭,說道:“子鈺言之在理,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將來收復藏地也有了前哨。”

  如果當初不是南安等人誤國,或許西域、藏地都會被收復吧?

  賈珩輕聲道:“聖上,微臣以爲,如今因爲兵事連綿,國庫空虛,今後一段時日還是得休養生息一段時日,恢復國力,再推行此事不遲。”

  崇平帝點了點頭道:“如今又是到了冬季,也不適合進兵。”

  “聖上英明。”賈珩道。

  翁婿兩人說着話,驅動馬車,自安順門進入宮苑。

  此刻,街道兩側的神京城百姓都興高采烈,墊着腳想要看向那得勝而還的漢軍隊伍,遠遠而望,一睹那衛國公的風采。

  宮苑,熙和宮

  這座作爲大典以及慶功的大殿,修建的軒峻壯麗,金碧輝煌,如今張燈結綵,宮人進進出出。

  賈珩將馬車停在宮道前的漢白玉廣場上,伸手掀開車前的簾子,將崇平帝攙扶着下來。

  君臣或者說翁婿二人攙扶着來到殿中,戴權連忙與幾個內監侍奉着崇平帝前往鋪就着軟褥子的御椅上。

上一篇:谍海王牌

下一篇:庆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