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25章

作者:林悦南兮

  似是已習慣了賈珩這副樣子,賈母也不以爲意,笑道:“你現在領着皇差,天天忙得腳打後腦勺似的。”

  鳳姐接話嬌俏笑着說道:“可不是,”

  剛剛見了賈珩,心頭徹底安定下來,她就知道,這位珩兄弟雖然臉硬心狠,但卻是個信人,果然縱是忙成這樣兒,都抽出一個時辰回來幫着西府查賬。

  再不查賬,西府裏快撐不住了,一大家子不說等米下鍋,但也是花錢如流水似的,她說不得又要放印子錢……

  嗯,這個還是算了。

  眼前似又浮現那少年威風凜凜,居高臨下看着自己,恨不得要喫了她的虎狼模樣。

  鳳姐明麗的瓜子臉上現出一抹異色,酥翹渾圓的桃臀往椅子裏擠了擠,羅裙下的雙腿交疊了下,卻是換了個坐姿。

  可以說,連賈珩都沒有意識到,先前的種種強勢已漸漸給鳳姐造成了一種打上“思想鋼印”的調理、教育效果。

  一想起印子錢,就如巴甫洛夫的狗一般,賈珩的威嚇在心頭湧現,那種奇妙、異樣的感覺就是湧上鳳姐心頭。

  賈珩道:“聖上待我恩重如山,對我賈家更是皇恩浩蕩,珩如何不夙夜在公?況如今東城又出了大案,故而我這幾日都會很忙碌,先前說查賬,也並非有意拿大、拖延。”

  賈母聞言,面上笑意一斂,蒼聲道:“哪個也沒說你有意拿大,拖延,你本來就是過來幫忙的,誰說這種不知好歹的話,老身第一個不依。”

  鳳姐豔麗臉蛋兒上也是浮起笑道:“老祖宗,你說誰能說這等沒良心的話?本來就是……”

  嗯?

  今兒早上,她記得誰和她說珩兄弟有意拿大來着?

  眼前浮現一個頭戴紫色頭巾,面容俊俏的美男子。

  鳳姐話到一半,只得繼續說道:“本來就是珩兄弟過來幫咱們西府的忙,誰敢亂嚼舌根子,說不知好歹的閒話?”

  賈珩道:“多謝老太太和鳳嫂子體諒,只是關於查賬,我也一番話要和老太太說。”

  賈母笑了笑,說道:“什麼話?”

  賈珩沉吟片刻,說道:“金山銀山也架不住坐喫山空,西府這兩年的情況,我也耳聞目睹了一些,雖不說明其表裏,但也算有着一些想法,一個是貪污浪費,一個則是沒有進項,這些銀子,大約有三十餘萬兩,如是收回公中,不過一二年的光景,甚至可能都不要一二年,就河干海盡,不如拿出來做些生意,存本永續,只分利銀。”

  賈母聞言,就看向一旁的鳳姐,笑道:“鳳丫頭,你覺得呢。”

  鳳姐面上笑意就有些凝滯,暗道,合着追繳的銀子不能直入公中?還要做什麼生意?

  鳳姐一時默然,顯然心頭有些不樂意。

  王夫人微微一笑,開口道:“這幾年年成不好,地面也不太平,做生意再折了本,就……不太好了。說來,寶玉他姨媽在南邊兒來信過來說,金陵那邊兒生意愈發不好做,說也要過來京城看看情況呢。”

  “姨媽?她有說什麼時候過來?”鳳姐柳葉眉挑了挑,嬌俏笑道。

  鳳姐出嫁從夫,這是順着賈家而喚,否則倒是要稱一句姑母。

  王夫人湝笑道:“她也沒說什麼時候過來,就說這個意向,你表弟,蟠兒現在金陵,說不好上京,蟠兒也住不大慣。”

  薛大腦袋此刻還在金陵逍遙自在,欺男霸女,還沒有因爭買甄英蓮一事而打死馮淵,故而,如今薛家三口還未上京。

  賈母笑了笑道:“寶玉他娘說的在理,這生意也不好做啊,好做的生意,只怕都有了主,那些不好做的生意,再將本錢折了。”

  這言外之意,還是將這銀子不要拿出去做生意了,入公中補補虧空就是了。

  賈珩聞聽此言,暗暗搖頭。

  榮府的反應,倒也並不出他意料。

  其實他對做什麼生意,已有了一些主張,除卻鹽鐵重利生意,不太好輕易觸碰外。

  左右,不過衣食住行四字。

  而東城肆虐的江湖幫派,一旦被滌盪一空,繳獲贓銀,不用說,充入國庫和內務府,而一些產業勢必也會低價折賣,因爲說來可笑,在文官集團的注視下,天家不好與民爭利。

  那時,他可尋白手套,順勢接收一部分產業。

  “這時候,西洋、南洋的物資在國內很是緊俏,可以派人去濠鏡、粵省考察,再看能作何營生。”賈珩心頭思忖着。

  對他來說,現在還不宜步子邁得太大,財富這東西一定要和地位匹配,否則,真的有陶朱之能,也會爲他人做嫁衣。

  “只是榮府這邊兒沒有做生意之心,此事……不妨再看罷。”

  賈珩心頭覺得還是緩一下再說,最起碼還要等料理了賈赦之後,再作計較。

  帶人賺錢和教人炒股一個道理,別人賺了,只會以爲是自己的本事和邭猓绻澚恕箲缓稳耍孔圆槐卣f。

  這邊廂,在賈珩思量之間,賈母笑道:“給聖上辦差要放在心上,府裏祭祖的事兒,珩哥兒,你也得放在心上啊,你因功封爵,這是光耀門楣的大喜事。”

  賈珩點了點頭,道:“老太太,打算就在這兩天,領着府裏的爺們兒在祠堂祭祖,告慰先祖。”

  見賈珩應允下來,賈母面上笑意愈盛,說道:“珩哥兒,老身和鳳丫頭商量過了,不若這樣,明日祭祖,下午宴請兩府的爺們兒,然後晚上,後天去清虛觀打醮祈福,再請戲班子來熱鬧熱鬧,你覺得如何?”賈珩雖覺得有些張揚,可轉念一想,這恰恰是麻痹三河幫中人的手段,思忖了下,覺得,如果按着逡赂霓k事效率,三天時間,應能夠蒐集三河幫大小頭目的住址和行動路線,再拖延長一些時間,反而無法收雷霆一擊的猝然之效。

  念及此處,沉吟說道:“就依老太太之意。”

  賈母見賈珩難得一見的爽快答應,心頭開懷,更是眉眼帶笑,欣喜道:“好,好,就這般說定,鳳丫頭,你和西府裏的珩哥兒媳婦兒也多商量着來,務必將這個事兒辦得妥妥當當。”

  現在,西府就是鳳姐在管家,而東府,自不必言,是秦可卿在主持府事。

  見賈母開懷而笑,榮慶堂中腥艘彩敲媛缎σ猓瓦B李紈那張秀雅、婉美的臉蛋兒上,也有幾分欣然之意。

  而就在這榮慶堂中談笑宴宴,賓主盡歡之時,卻聽得外間由遠及近傳來一把頗具有穿透力的清脆、嬌俏的女子聲音,語調抑揚頓挫中就帶着幾分刻薄之意:

  “我非要尋老太太評評理不成,這個蛆心孽障再不爭氣,也不能現在連個奴才都敢欺負了吧,被小廝哄騙了錢,還罵環兒,我就想問問,奴才怎麼都敢爬到主子頭上了!”

  須臾,只見一個着蘭花底色碎葉襦裙,雲鬢盤起婦人髮髻,鬢間帶着一朵桃紅色花鈿,臉龐白淨、豔美,芳姿頗有幾分麗色的女子,手中拉着一個哭哭啼啼的小孩兒,入得內廳。

  “哭,就知道哭,蛆心孽障,沒造化的種子!被惡奴欺負了,也不學學人家東府裏的那位,打將過去!就知道往我屋裏哭!”趙姨娘說話間,就是一手揪着賈環的耳朵,繞過鐫有梅花山石的松木架子屏風,入得內堂,清喝說道。

  賈環也不知是疼的呲牙咧嘴,還是覺得委屈,眼圈兒裏蓄着淚珠,小臉委屈巴巴,嚷嚷道:“茗煙是寶玉的小廝,他賭錢耍詐,還說我是奴幾輩生的……嗚嗚,誰讓我不是太太生的……”

  趙姨娘聞言,騰地火了,一張還有幾分姿色的臉蛋兒因爲憤怒多少有着幾分扭曲,一掐腰,叱罵道:“你個下流沒臉的東西,你從我腸子裏爬出來的,還委屈你了?”

  “嗚嗚……”賈環嗚嗚哭着,母子就是打鬧着出現在內堂之中的腥搜矍啊�

第187章 妝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榮慶堂中——

  隨着賈環以及趙姨娘這對兒母子入的內堂,內堂中原本的歡笑、輕快氣氛瞬間消失不見。

  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

  就是那種空氣突然安靜的場景。

  賈珩端起一旁小几上的茶盅,抿了一口,面色淡漠地看着趙姨娘和賈環這對兒母子。

  對這對兒作妖的母子,他其實惡感一般,反而倒覺得是一對兒可憐人。

  當然,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趙姨娘也漸漸察覺到內堂中的詭異安靜氣氛,此刻抬眸看去,只見老太太,嗯,如往日一般,着褐色絲綢壽字短褂,頭束碧色珍珠髮帶,如銀鬢髮打理的一絲不亂,只是臉上全無笑紋,身後侍奉着鴛鴦、琥珀丫鬟。

  左首的椅子上,鳳姐。

  這都不用看,趙姨娘心頭已生出幾分畏懼和厭惡,繼續往下瞧。

  嗯?這是……

  卻見那椅子上端坐着一個着素色迮鄣纳倌辏种卸俗乓槐K茶,目光平靜地看着自己。

  那種不怒自威……

  “哼。”

  鳳姐就是輕哼一聲,這位神仙妃子那張俏麗、嬌媚的臉蛋兒上神情似笑非笑地看着趙姨娘,心頭冷笑漣漣。

  賈珩瞥了一眼鳳姐,暗道,這皮笑肉不笑的神態,也就後世那位鄧婕,能描摹其八九分麗色神韻。

  只聽鳳姐輕笑道:“姨奶奶,你不在屋裏尊享清閒,帶着環兒到榮慶堂鬧將什麼?沒看着在談正事嗎?還有環哥兒,別哭了,多大的人兒了,還哭鼻子呢。”

  賈環聞言,畏畏縮縮地瞥了一眼鳳姐,哭鬧聲音漸住。

  這時,鳳姐身後閃過一人,卻是平兒,捏着一角水綠色手帕,從一旁的碟子中取過一塊兒桂花糕,扭着楊柳枝條兒的婀娜身段兒,從賈珩身前款步而去,散逸一路如蘭如麝的香氣後,來到賈環身前。

  平兒拿着帕子擦着賈環的眼淚和鼻子,輕笑道:“環三爺也是個大男子漢了,怎麼就好哭鼻子。”

  說着,

  另一手將桂花糕遞至賈環近前,溫柔笑道:“想喫不想喫。”

  賈珩靜靜看着這一幕,心道,這平兒倒是心善。

  如果是說場面話,那就是鳳姐這樣,屁股都不帶挪一下。

  如果做場面事,那麼鼻涕就不可能用手帕擦,由是觀之,此女心地良善,並非惺惺作態。

  “如果按着紅樓夢的一些草蛇灰線的伏筆,賈璉“一從二令三人木”休棄鳳姐後,應是將平兒扶了正。”賈珩放下茶盅,目光幽深幾分。

  許是賈珩停留在平兒身上的目光稍稍多了一些,也許是處於視線角度之故,坐着的賈珩,那深意目光好似落在平兒的翹挺上。

  這一幕,未被密切關注趙姨娘的他人所察,卻被坐在一旁的鳳姐,丹鳳眼眨了幾眨,慧黠目光捕捉到,玉容微頓,心頭咯噔一下。

  這珩大爺……眼往哪兒瞅呢?

  難道,平兒入了他的眼?

  而這邊廂,賈環聽着平兒的溫言暖語,也是住了哭鬧,應了一聲,卻是一把從平兒手中奪過桂花糕,就是喫將起來。

  趙姨娘氣哼哼了下,惱怒道:“人家給你什麼,你都喫!”

  “平兒。”鳳姐輕喚一聲,光彩照人的少婦臉上滿是笑意,說道:“人家不成你的光,你在哪兒充什麼老好人,趕緊過來!”

  一襲水綠色羅裙,梳着未出閣女子髮髻的平兒,俏麗、白膩臉蛋兒上掛着盈盈笑意,轉身說道:“奶奶,環哥兒還小。”

  說話間,折身走到鳳姐身旁。

  那邊廂兒,探春白璧無瑕的臉頰已是漲紅,英秀黛眉之下,明眸苦悶地看着趙姨娘,櫻脣翕動了下,卻被一旁的黛玉拉着,搖頭示意,不要多說什麼。

  這種長輩間的爭執,她們這些做晚輩私下怎麼論是非都沒事兒,但在這內堂中當着腥说拿妫粋�不好,就容易落個輕狂的名聲去。

  探春抿了抿粉潤的櫻脣,忽地,芳心一慌,下意識看向坐在對面的素衣少年。

  只見那少年正襟危坐,氣定神閒,端着一盅茶品着,一副安之若素模樣,探春深深吸了一口氣,心頭也不知怎的,就鬆了一口氣。

  賈母皺了皺眉,道:“環哥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這種場合,除了賈母,這種爲人母親者,哪怕是王夫人都不好撕破臉喝問趙姨娘。

  趙姨娘說道:“老太太,您給評評理兒!環哥兒和茗煙幾個寶玉身旁的小廝頑骰子耍錢,茗煙仗着比環哥兒大,和幾個小廝串通起來,哄環哥兒的錢,環哥兒爭辯幾句,就被茗煙罵是奴幾輩生的,你聽聽,這奴僕還有個奴僕的樣子嗎?環哥兒這蛆心孽障,再不爭氣,也是主子啊,現在就被一個小廝這般罵……”

  賈母聞言,揉了揉眉心,臉色也有幾分難看,主要當着那個老神在在,氣度沉凝的少年的面,竟覺得有了折面子,難得一見板着臉,說道:“鳳丫頭,去找人將茗煙,打一頓板子,攆了出去,以後再不許人說這種沒有主子的混帳話!”

  寶玉聞言,卻是大急,茗煙是頭一等得他中意的小廝,爲人機靈伶俐,從外面尋了不少好玩兒新鮮的東西給他,若是打將一頓,再攆了出去,這可如何是好?

  不得不說,在寶玉諸小廝中,茗煙最爲機靈古怪,膽大妄爲,在之後大鬧過學堂,帶着寶玉去過花襲人家,還爲寶玉蒐羅過《西廂記》等雜書來看。

  寶玉就輕笑道:“老祖宗,茗煙雖平日裏玩鬧了一些,但應不會說着這種混帳話。”

  王夫人見此,也是在皺紋可見的白淨面皮上擠出一抹淡淡笑意,道:“老太太,茗煙跟着寶玉,往日我知他是個好的,應不會說這種話纔是,許是環哥兒聽錯了?”

  如果長兄小廝因叱罵庶弟被打一頓板子攆將出來,傳揚出去,寶玉名聲或多或少會受着影響。

  至於名聲,以前還不覺,現在她發現,可是太重要了。

  她平日聽老爺不厭其煩說賈珩事蹟,就琢磨着,東府裏的這位,還不是有了什麼《辭爵表》得來的名聲,這才入了宮裏和朝堂那些官兒的眼?

  見賈母面有遲疑,鳳姐笑了笑,柳葉眉下的丹鳳眼眸光流轉,嬌俏說道:“老祖宗,要不着人再問問茗煙身旁的小廝,小孩子喜歡誇大其詞也是有的,環哥兒這孩子,您也知道。”

  這話一說,賈母也覺得有理,而王夫人也是面色微動,笑道:“老太太,要不打發人問問,覈實一下,若茗煙真是個不好的,再處置不成?”

  趙姨娘聞言,容色微變,心頭頓時大急,一掐腰,俏聲道:“太太這是說得什麼話,合着認爲我家環兒在說瞎話了?環兒再不爭氣,自己指着自己的鼻子罵奴幾輩生的?”

  明明是鳳姐惹的頭,但趙姨娘分明不敢懟鳳姐這等凌厲人,卻是夾槍帶棒地奔着平日裏一副“慈眉善目”的王夫人。

  王夫人被趙姨娘責問着,容色不變,只是斂去了笑意,手中捏了捏佛珠,斜睨了一眼趙姨娘,也不說話。

  和這種沒臉子的小娼婦爭執,都是一件大失體面的事情。

  然而,這種輕蔑、倨傲的態度,無疑愈是激怒了趙姨娘。

  雨郿趕下整夜愛溢出就像雨水

  或者說這種居高臨下、近乎無視的大婦氣度,正是趙姨娘內心深處渴求而不得,恨不得以身相代的。

  “環哥兒是奴幾輩生的,我原就是老太太屋裏伺候老爺的奴才……嗚嗚……”趙姨娘忽地癱坐在地上,以手帕上下拍打着地面,哭鬧着,吟唱着。

  谷觪

  而後目光也不知怎麼瞟到了在賈母左手邊兒坐着的探春,哭喊道:“三姑娘,你是個死的不成,你兄弟被人懷疑睜眼說瞎話,自己罵自己,你是動也不動,你也恨不得是太太肚子裏生出來的是吧?”

  探春被“點名”,如遭雷殛,嬌軀劇顫,一張俏麗、明媚的臉蛋兒刷地蒼白一片,只因這話委實太過難聽。

上一篇:谍海王牌

下一篇:庆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