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漢人沒有追上來,他們追到晌午就沒有再追了。”噶爾丹敘說着,但又道:“我們逃了一天了,縱然是人受得了,馬也受不了,歇歇吧。”
謝再義其實還是派了單鳴等人領兵馬追殺的,不過一路上絞殺着準噶爾以及和碩特蒙古敗逃散落在草原上的散兵遊勇。
但漢軍經過一夜廝殺,相當疲憊,可以說發揮連續作戰的作風,盡力擴大戰果,但逃走的準噶爾大部精銳,仍是追之不及。
溫春說道:“先喂喂馬,等到夜裏月亮在南邊兒正中的時候,我們繼續向哈密逃。”
稍稍歇歇就是了。
“兄長?”噶爾丹問道。
溫春目光眺望着西北,那是哈密城的方向,彼時晚霞將褪,深沉的暮色似乎吞噬了西北方的道:“我擔心哈密再出什麼事兒。”
“哈密有什麼可擔心的,哈密還有一萬人馬駐守。”噶爾丹道。
這一刻的噶爾丹還沒有經歷過磨難,比之溫春還要差了許多老辣。
溫春取下酥酪,掰下一塊兒塞進嘴裏,甘甜之味刺激着味蕾,原本疲累的身體似多了一些精力,說道:“就是隱隱的不安。”
他也知道根本不可能,漢軍主力還沒有到沙州,怎麼可能去襲取哈密衛呢。
……
……
此刻,沙州衛城
謝再義在午後時分就接到了陳瀟派人通稟,京營大軍主力並不進城,只是讓一萬騎軍來到沙州支援。
“都督,大軍來了。”
在夜幕降臨之時,副將王循帶着一身的血腥氣來到廳堂,稟告說道。
謝再義道:“開城門迎接大軍,將糧秣送至城中,城中兵馬休整一日,明日早上議事。”
如果再不來,城中真的就要靠殺馬度日了。
王循抱拳應命。
不大一會兒,五千西寧鐵騎,五千青海蒙古的兵馬攜帶着糧秣,進入城中,接應大軍。
隨着沙州之圍解開,從玉門以及嘉峪關方向的軍需,也能就近提供給京營大軍。
隨着謝再義與王循將京營馳援的將校接入沙州衛城,對戰場的清理也變得快捷起來。
等到傍晚時分,單鳴、董遷等將陸續返回。
分明是追不了,因爲今日廝殺可謂相當慘烈,軍兵疲憊不說,而且追殺之時還未攜帶乾糧,只能匆匆
一時間,沙州衛城再次聚集了大漢三萬餘兵馬。
謝再義對耀武營都督同知嶽景榮,奮武營都督僉事何增、西寧參將韓元福等人,說道:“我部今日追擊敵寇,還有一部前往了蒙古,明日一早,從青海蒙古諸番中抽調一部,連同西寧鐵騎一併前去追殺。”
袑Ⅻc頭稱是。
謝再義看向不遠處的青海蒙古諸族,說道:“那多爾濟已成擒,還有兩位蒙古番人被誅殺,和碩特蒙古不能再爲禍青海了。”
原本隨軍而來的蒙古番族族長,聞言,心頭鬆了一口氣。
青海蒙古內不僅是和碩特,還有土爾扈特一部,此外還有瓦剌的一些小部落。很多小部落,在沒壯大之前根本就名不經傳。
“都督,撫遠將軍來報,截殺了和碩特的五千敗軍與準噶爾部的兩千敗軍,大獲全勝。”就在這時,外間的親兵進入廳堂,向謝再義拱手稟告道。
金鉉以及賈芳的兵馬也到了。
謝再義聞言,心頭大喜,招呼在場諸將,說道:“走,一同去迎迎。”
此刻,城門之外,火把如龍,雖是夜至戌正時分,但城內城外的漢軍卻激動難眠。
謝再義看向撫遠將軍金鉉以及一旁的賈芳,心頭大定,說道:“金將軍,此行辛苦了。”
金鉉道:“忠勤伯一戰打破蒙古韃子三四萬校尯瞬桓叶扔耖T關、”
此戰過去,回到京城以後,鐵定是要封侯了。
謝再義道:“此戰頗有幾許僥倖,如果不是大軍來到,想要收穫全功,也不容易。”
腥撕炎牛M入沙州衛城。
謝再義擔憂問道:“節帥領兵前往哈密衛奔襲,只領了一萬兵馬?”
金鉉道:“我也是聽蕭郡…蕭指揮提及,衛國公想要趁溫春領準噶爾大部出兵之時奪去哈密,以搶佔先機。”
謝再義面上擔憂之色不減,道:“準噶爾兵馬戰力不凡,這次與其交手,比之和碩特蒙古更爲難纏。”
金鉉道:“衛國公用兵如神,再說又是攻其不備,拿下哈密衛城應不是難事吧,先前大軍已經領兵三萬前去支援,縱然溫春等人領準噶爾兵馬前去,京營也能馳援得到。”
謝再義道:“先前聽那多爾濟說,準噶爾可汗已經調集了重兵,奔襲來犯,如果節帥拿下哈密,僅憑一萬兵馬也不好守住,如今兵馬過去馳援正好應對,我們這邊兒也當迅速善後,打通糧道,輸送哈密。”
這個時候的糧道已不是從西寧千里迢迢,而是從嘉峪關沿河西走廊向大軍輸送。
金鉉道:“沙州衛也可作爲中轉,我大軍要駐守此地。”
謝再義點了點頭。
……
……
哈密城,日頭西斜,殘陽如血。
賈珩領兵一萬騎,經過晝夜兼程的長途奔襲,終於抵近哈密城近六十里之外的灌木叢中。
賈珩將兵馬暫且躲避起來,自己穿着蒙古武士的服飾,領着數十騎,手持單筒望遠鏡,偵查着這座城池,此刻城池上方兵馬多是走來走去。
這座城池修建的巍峨高大,作爲轄制關西七衛的名城,城門客商來往不斷,一輛輛馬車絡繹不絕,兵丁懶洋洋的並無防備。
顯然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有兵馬千里迢迢偷襲。
“節帥,”一旁的曲朗面色疲憊,低聲道:“我們什麼時候攻城?”
這一路奔襲,可以說頗爲耗費精力和心神。
賈珩劍眉之下,冷眸閃了閃,道:“大軍還在後方養精蓄銳,等明天早上,他們開了城門,我們再抵近,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他這一次偷襲的確十分冒險,可以說變數很大。
這一路而來,有幾次攜帶的蒙古嚮導以及西寧城的嚮導都差點兒迷路,根據後世學到的地理和天文知識,根據輿圖,他才尋找方向。
甚至乾糧如今都只有一天,如果不能殺進哈密城,大軍甚至有覆滅的危險。
但,這一切都十分值得。
只有先一步拿下哈密衛城,才能在邊疆之地釘上一根楔子,爲來日收復西域做好準備。
否則,哈密衛城沒有十幾萬兵馬的反覆爭奪絕對拿不下,一旦準噶爾汗巴圖爾琿再支援過來。
那基本可以確定,哈密衛現在不能爲大漢擁有。
因爲漢軍的主力並不多,又勞師遠征,不佔地利。
然後關西七衛如沙州、赤斤蒙古等衛,直面其鋒芒,同樣也守不住,那麼相當於這次西北平亂,沒有盡善盡美。
曲朗想了想,壓低聲音說道:“都督,讓手下兄弟潛入城中,內應取城,能省許多事兒。”
“不可打草驚蛇,我們漢人的面孔與他們不同,容易被識破。”賈珩說道。
賈珩拿着望遠鏡看了一下城防,觀察着虛實,心頭暗暗有數,待天色將晚,騎上馬匹,返回大軍藏匿所在。
此刻的近萬京營騎軍,早就看不出曾經意氣風發的模樣,各個都是灰塵僕僕,至於旗幟早就捲起來了。
這一路行軍,可以說盡量輕騎而來,攜帶足夠的乾糧和水源,但縱然如此還是有着掉隊、減員。
賈珩返回營中,看向諸位京營軍將,那是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朗聲道:“我等這一路而來,星夜倍道,跋涉近千里,風餐露宿,只爲收復漢唐故地,諸君能來到此地,來日煌煌青史之上,必有濃墨重彩之一筆!”
在場京營軍將,面色振奮,連疲憊、困頓之色都消散了許多,原本萎靡的士氣似乎都昂揚幾許。
賈珩沒有再多言,吩咐京營軍將道:“今晚好上休息,養足了精神,明日四更天,抵近哈密城!”
“封妻廕子,青史留名,就在明日!”
一夜再無話。
第二日拂曉時分,休整了大半天的漢軍,飽食一頓,恢復了精力的漢軍士氣如虹,催動着馬匹向哈密城奔襲而來。
而此刻哈密城中的守將也是溫春手下的第一大將哲布,卻渾然不知。
第1098章 漢軍漢軍如何會到哈密?(月底,求
哈密衛
半晌午之時,衛城城門洞的準噶爾蒙古的番人,懶洋洋地駐着刀,喫着哈密瓜。
時間雖然逐漸進入秋季,但哈密衛的溫度卻絲毫不低,尤其是近晌午之時,炎熱難當。
一輛輛裝載貨物的馬車,向着城門洞駛入,騾馬以及駱駝絡繹不絕。
就在這時,只聽“轟隆隆”的聲音由遠及近,向着哈密衛城接近。
正在拿着西瓜大快朵頤的準噶爾部兵丁,見此,就是起的身來,向遠處張望。
不大一會兒,就見遠處大批人馬及近。
“臺吉回來了?”
哈密衛城有幾十年未曾得漢軍踏足,又在關西七衛與西域的樞要通衢之路,可謂承平日久。
如今漢軍猝然而來,哈密衛城全無防備。
因爲漢軍並未打起旗幟,又是一路趕來而來,身上戰铱锥际腔覞鳚鞯模樕厦善鸬牟加脕碜钃躏L沙,也遮擋住了迥異蒙古人的相貌。
馬隊浩浩蕩蕩,高速疾馳,一時間煙塵滾滾,故而遠遠而望,根本沒有看清究竟是哪一路人馬。
或者說都沒有想到。
直到近得一里,大隊兵馬仍沒有降下馬速的樣子,城門樓上瞭望的軍卒終於察覺出不對,看向一旁手中拿着半塊兒哈密瓜喫着的同伴,不確定說道:“敵襲?”
那士卒也睜大了眼睛,手中的哈密瓜掉在地上,汁液以及瓜籽蕩落在黃沙上,驚聲道:“敵襲!”
伴隨幾個士卒高聲喊着敵襲,過了一會兒,才從城門樓的崗樓上尋到號角。
“嗚嗚!”
號角在這一刻蒼涼而鳴,讓哈密衛城中的胡商、百姓都詫異地眺望城頭,心頭詫異。
此刻,賈珩與曲朗一馬當先,驅動馬匹高速而來,沒有多久就衝到混亂的城門口。
而城門口的百姓正在混亂着,幾個兵丁正在試圖關閉城門。
賈珩抽出腰刀,向着城門擲去,刀光劃過半空,宛如驚鴻匹練,頃刻之間,就一側正在關門的兩個軍卒發出一聲慘叫。
賈珩道:“佔住城門,往裏衝!”
身旁的逡掠H衛應諾着,開始向城門抵近,不大一會兒就控制大門。
身後的騎軍開始大批湧入。
而直到此刻,除了城頭上下來應援的兵丁,城中的守將哲布還未收到消息。
當初,溫春雖然留一萬兵馬,走之前也叮囑了哲布,但哲布更多還是當做耳旁風,覺得哈密衛城不會有漢軍前來。
賈珩率領兵馬進入城中,正面迎上一隊準噶爾部的守城兵丁,圍攏過來,與一杏H兵奮力殺散。
漢軍如潮水一般源源不斷湧入城中,然後分出一隊登城與準噶爾部駐守在城頭的兵丁廝殺,一部則是隨賈珩向哈密衛城的城中而去。
那裏是溫春等準噶爾貴族的居住之所。
而大街之上,原本在道旁擺攤做生意的胡商,見得來勢洶洶,煞氣騰騰的漢軍,也都嚇得四散奔逃。
有一些漢人商賈,見得那馬匹以及號服,心頭都是一驚。
漢軍…漢軍如何會到哈密?
近萬騎軍浩浩蕩蕩,殺散了城頭的兵馬。
而身在哈密城中的堡城不遠,是一座佔地廣闊的宅邸。
宅邸之中,西南方向有一座小校場,不遠處還有一座馬廄,可以供馬匹馳騁。
哲布正在庭院中光着膀子,打熬力氣,手中拿起鐵鎖來回舉着,身上的汗水嘩啦啦而淌,在肌肉遒勁、黃銅色的皮膚來回滾動,好似銅澆鐵鑄一般。
忽而一個馬弁神色匆匆地跑將過來,道:“將軍,漢軍殺過來了。”
哲布聞言,面色愕然了下,喝問道:“哪來的漢軍?漢軍怎麼會到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