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230章

作者:林悦南兮

  如果是年輕帝王看到如此朝臣紛紛下跪相請的一幕,只怕會手足無措,但崇平帝即位大寶已經十餘年,什麼樣的陣仗沒有見過?

  只是,被羣臣如此逼請,這位中年帝王心頭的煩躁情緒,仍是有一些的。

  一時間,殿中的氣氛陷入了某種君臣僵持之中,隨着時間越長,愈發在平靜中蘊藏驚天的雷霆。

  “聖上,衛國公領兵大破和碩特蒙古多爾濟以及嶽託,活捉女真和碩成親王嶽託以及和碩特蒙古臺吉伊勒都齊等人,前後殲和碩特蒙古五萬精銳,收復湟源,西北大捷……”那紅翎信使快速說道。

  就在這時,還是內閣首輔韓癀出來打了一個圓場,說道:“聖上,微臣以爲是否以急遞詢問衛國公近日用兵方略,如實是事不可爲,再提罷兵止戈,倒也不遲。”

  秦業臉上憂色也一掃而空,心緒激盪莫名。

  “陛下,這是衛國公的捷報和奏疏!”戴權白淨面皮上笑意縈起,從那紅翎信使手裏接過軍報和奏疏,躬身近前,向着崇平帝而去,以便崇平帝御覽。

  近八千字的一更。

第1084章 崇平帝:這子鈺功勞立得也太快了(

  大明宮,含元殿

  此刻,殿中羣臣或跪或站,面上神色各異,但都齊刷刷將目光投向戴權手中的那份軍報和奏疏。

  崇平帝微微顫抖着手接過戴權遞送而來的軍報,迅速展開,閱覽而畢,現出團團紅暈的面頰喜色難掩。

  “好!此戰過後,和碩特蒙古精銳全失,湟源、海晏幾如砧板之肉!宰割由我!”崇平帝閱完軍報,感慨說道。

  下方的軍機重臣面上則是現出疑惑之色,目光都落在那份軍報上。

  施傑好奇問道:“聖上,未知衛國公如何篤定和碩特蒙古會與我大漢決戰,臣等疑惑不明。”

  如果按和碩特蒙古的作戰特性,大概就是實力不如漢軍,然後全軍遁逃,在茫茫草原上和漢軍展開追逐戰,怎麼給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在兵寨中等候着衛國公,並與之鏖戰相持半月之久?

  崇平帝自暈厥以後,難得現出一絲笑意,語氣欣然說道:“子鈺知和碩特蒙古的多爾濟與嶽託持兵馬藏匿在湟源、青海,故而以兵寨攻防相誘,而後以反間計誘使敵寇分兵埋伏溝谷,爲子鈺將計就計。”

  說着,將手中的軍報遞送給戴權,說道:“讓諸卿都看看。”

  戴權躬身應是,然後拿過軍報,向下方的羣臣的傳閱。

  “也不知珩哥兒什麼時候班師回朝。”賈母面上笑呵呵說道,對着一旁那張白膩、清麗的鴨蛋臉面上現出欣喜之色的鴛鴦說道:“鴛鴦,你去東府,給珩哥兒媳婦兒說一聲。”

  外面兒不是說那小畜生被阻擋在青海之外,不得寸進嗎?如何又打了勝仗?

  說着,轉身去了。

  龐士朗手中拿着軍報,第一眼下意識看向軍報的印鑑、簽押等處,嗯,這是當初在河南之變,讓牛繼宗愚弄之後養成的習慣。

  目的就是吸引和碩特蒙古的嶽託、多爾濟等人持續投入,以爲可以算計漢軍,然後以己之短攻敵之長。

  可以說,賈政旁觀一場場朝堂爭執,政治水平也有了長足的提升。

  羅氏搖了搖頭,放下手裏的針線活,說道:“太妃稍等,我讓人去外面問問。”

  而此刻神京城中正值一片歡騰之中,軍民歡慶,鞭炮齊鳴。

  韓癀面色一緊,拱手道:“西北大捷,臣爲大漢賀,爲聖上賀!”

  這次勝了之後,求着宮裏賜婚,給她家寶丫頭請封誥命夫人,應該是差不多了吧。

  不管如何,青海的這場戰事應該已經奠定了勝局,等到捷音再次傳來,就是收復失地,青海平定了。

  原本提心吊膽的京營軍將親眷,聞聽捷音,也都轉憂爲喜。

  完了,完了。

  賈政此刻落座下來,端起茶盅抿了一口,說道:“母親有所不知,朝中今日還起了一場風波。”

  或者說,縱然陳漢修史,多半也是文臣疑之,帝舉棋不定,遂錯用嚴、柳等人,事後悔之不及。

  雖然根據馮太后的懿旨,圈禁南安太妃在府,不讓胡亂傳遞消息,但這種外間有什麼動靜,派人打聽一下,外面的宮廷侍衛倒是不禁。

  ……

  就在這時,外間的嬤嬤稟告道:“老爺回來了。”

  崇平帝默然片刻,又道:“賈子鈺奏疏曾提及,如今和碩特蒙古勢窘,可能會引西域的準噶爾可汗至青海助陣,攪亂西北局勢,可能後續還有用兵,我大漢退無可退,只能一併擊敗,如果一戰而勝,關西七衛乃至西域都將插上我漢家旗幟,但賈子鈺也提及,如果準噶爾以及藏地的和碩特殘部不再出兵,正好休養生息,將青海納入歸治。”

  另一邊兒,榮國府,榮慶堂

  賈母側躺在一張鋪就着軟褥的羅漢牀上,頭上偎着靠枕,正在由鴛鴦、琥珀、翡翠幾個丫鬟捏着肩頭,下首的繡墩上坐着薛姨媽、王夫人陪着賈母敘話。

  這衛國公經此一役,愈發得聖上器重了。

  龐士朗則是雙腿發軟,面色蒼白,更是一陣陣後怕。

  賈母覷開一線眯起的蒼老眼眸,問道:“什麼事兒。”

  賈政就將含元殿中的議事給賈母敘說了一下,感慨道:“母親,朝中文官因爲子鈺頓兵不前,頗有疑慮,幸在捷報及時傳來,否則還不知釀出多少事端來。”

  王夫人遲疑了下,說道:“京裏最近倒是都在傳,珩哥兒他在西北用兵似乎不太順當。”

  是了,上次似乎也是這些文臣的蠱惑和離間,才產生了疑慮。

  等回去得給寶丫頭寫一封信,讓她給珩哥兒說一聲,這功勞能不能請封個誥命夫人,或者賜婚什麼的。

  這還有奸細的事兒?

  可以說,王夫人已經是贏麻了。

  當初就是一谐紨x掇着崇平帝,防備着衛國公賈珩,如今又是不信衛國公,但這一次崇平帝卻乾綱獨斷。

  薛姨媽笑道:“老太太說的是。”

  可以說,無不體現八個字,呋I帷幄,步步爲營。

  此刻,南安太妃面色蒼白,不知爲何,心頭似是出現一幕幕自家被褫奪郡王爵位,從此家道中落的場景。

  聽到這贏字,她耳朵都快磨出繭子了。

  下方羣臣一時默然,倒是面有喜色。

  這當然不是韓癀自己悟出來的兵略,而是賈珩在軍報上細言用策之因。

  崇平帝目光逡巡過下方羣臣,說道:“都起來吧,孫子兵法說,兵者,國之大事,存亡之道,不可不察,諸卿,兵事關乎社稷榮辱,不可妄議。”

  如果真的平定青海,拓邊關西,劍指西域,封爲一等國公還真有點兒薄功的意思。

  那婢女說道:“說是這一戰殲滅了五萬蒙古精銳,活捉了女真的一位大人物,好像叫嶽託。”

  薛姨媽眼眸骨碌碌轉了轉,笑問道:“老太太,這珩哥兒平定西北是多大的功勞?珩哥兒都是三等國公,這次回來難道升個二等國公?”

  其實,先前羣臣皆持反對之聲,這位天子在收到捷報之後,反而並沒有如一開始那般惱怒。

  科道言官失魂落魄,垂頭喪氣。

  崇平帝又看向一姓緦⑵饋淼牧t臣,說道:“既已大勝,和議之論不必再提,糧秣輜重之事,戶部也不能短缺了,朕聞河南番薯今歲喜獲豐收,戶部週轉調度,將糧秣供應至大軍,保前線軍需無缺。”

  下方羣臣有的也反應過來,紛紛向着那端坐在御椅之上的中年帝王道賀,此刻下跪而拜,似乎更多了幾分虔铡�

  薛姨媽在一旁正自幻想時間,聞聽賈政此言,迴轉過神,也若有所思,最終暗暗點頭。

  忽而,正在廳堂中幾人敘話之時,外間一個嬤嬤進入廳堂之中,說道:“老太太,外面有了樁大喜事兒啊。”

  賈政雖然散了朝,穿着一襲緋袍蟒袍的官服,進入廳堂之中,面上帶着欣喜之色,說道:“母親,子鈺在西北打了大勝仗,西北大捷啊。”

  可惜,已經有帝女和宗室女充當兼祧妻,怎麼可能還有誥命夫人?

  賈政道:“母親說的是,朝堂之上,波譎雲詭,行將踏錯一步就是萬劫不復,子鈺如今能以無敵之姿大勝西北,再奏凱歌,實不知渡過了多少激流險灘。”

  而仍跪在地上的大漢文臣,臉上神色不一而足,也有一些頓首而拜。

  至於姚輿和柳政等人,二人倒是面色如常,坦然自若,二人覺得自己系出一片公心,既是大勝,那自是不用召回衛國公了。

  “光是聽聽就覺得險惡一些。”賈母蒼老面容上同樣見着唏噓感慨之色,說着,目光擔憂說道:“珩哥兒這才只是一時不順,就讓這些人盯着,走到今天真是不容易啊。”

  崇平帝紅光滿面,眉宇間的憂愁之色更是一掃而空,沉聲道:“諸卿,據賈子鈺所上奏疏,奏疏所言,和碩特蒙古正在攻略藏地,先前部兄械陌巳f精銳騎軍更是抽調遠赴藏地支應,而青海等地僅有六萬精銳,此外大概募集了兩萬丁壯,此役可以明確,京營殲敵五萬精銳!”

  自從寶丫頭和那位珩大爺的親事定下以後,是愈發得了意,想來這會兒正想着請封誥命夫人的事兒吧。

  經此一事,科道言官可謂大受打擊,這麼多少人相請,結果沒有多久,捷報就傳將過來,一醒怨偕踔炼加行┬幕乙饫洹�

  而不知何時,從自己當時心存疑忌,變成了文臣戒備。

  “噼裏啪啦……”

  南安太妃白淨面皮跳動了下,問着一旁的羅氏皺眉說道:“外面兒是怎麼回事兒?哪家娶媳婦兒的嗎?”

  這些天賈珩領兵前往西北,府中丫鬟和嬤嬤都紛紛議論不休。

  念及此處,語氣欣然幾分,說道:“諸卿,西北之事至此方定,先散朝吧。”

  如王學勤、郭璞等臉皮薄的,則是心頭羞愧,緊緊低頭,心頭懊惱不已。

  王夫人捏着佛珠,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憋悶。

  聖上爲何只盯着他?這地上跪着這麼多人,爲何偏偏盯着他?

  他方纔調門沒有那些科道御史高……

  鴛鴦面帶笑意,說道:“哎,老太太。”

  這寶丫頭封了誥命夫人,在外面兒怎麼說,也可道一句一等國公夫人了。

  施傑則是面色疑惑,說道:“聖上,反間計?”

  殿中羣臣面色微動,聽着那位中年帝王所言,心緒更爲複雜。

  縱然娶媳婦,辦喜事兒,也不會在她們府前嘈雜。

  王夫人白淨面皮又紅又白,眉頭微蹙,手中攥着的佛珠不由用力了幾分。

  半月下來,漢軍傷亡一萬,仍毫無寸進,正是這樣的局面,吸引了和碩特蒙古的兵馬固定在一地。

  人地之論,當真是振聾發聵,如黃鐘大呂。

  而軍報則在朝臣之中傳閱起來。

  雖然此舉不能徹底衝抵任用嚴燁、柳芳等人的決策失誤,但也在無形中又甩開了一口黑鍋。

  可見,上次都是聽了爾等文臣的蠱惑啊!

  畢竟如此之多的文臣,大凡國之聖君,偏聽則暗,兼聽則明,崇平帝也不能一意孤行不是……

  雖然姐姐這兩天給她也說什麼珩哥兒在西北頓兵不得寸進一步,但她不怎麼信這話。

  南安郡王府,後宅萱堂

  南安太妃坐在廳堂中,正在拿着一卷藍色封皮的書看着,當然不是三國話本,而是陳漢朝廷的開國史書,其上記載着南安郡王在開國時的功勳事蹟。

  王妃羅氏面色也變幻了幾分,喃喃說道:“這怎麼可能?這莫不是倏艿恼T兵之計,就和王爺那次一樣?”

  王夫人聽着薛姨媽的笑語之聲,白淨面皮跳了跳,心頭一陣抑制不住的煩躁。

  好好的一場仗義執言,消弭兵禍,卻成了一場鬧劇!

  至於韓癀、趙默等人臉上也凝重之色多過喜色,聽方纔天子的意思,似乎還要讓衛國公進兵關西七衛,收復西域,這真有些窮兵黷武,好大喜功了。

  施傑拱手道:“聖上,微臣以爲如果能打贏一場,就怕藏地的和碩特蒙古也來夾攻,衛國公兩面作戰。”

  說到此處,不由看了一眼龐士朗,先前就是此人說子鈺智窮計拙……

  寶丫頭也跟了珩哥兒好幾年了,那在京裏時候,她瞧見眼角已開,怕不是……

  此言一出,殿中羣臣面面相覷,心頭劇震。

  或者說,那衛國公本就是帝婿。

  怎麼可能?那小兒在西北打了大勝仗?

  而杭敏以及石澍等人也在心頭暗暗佩服這等機帧�

  待站着的谐奸営[完軍報之後,下方跪着的羣臣也有幸看到了軍報之上的奏捷文字。

  賈母又感慨說道:“現在府中真是冷清了一些,等會兒去可卿那看看,她這兩月,身子是愈發重了。”

  薛姨媽笑了笑,說道:“老太太說的是,姐姐也是關心則亂。”

  賈母這會兒也頗有些後悔,讓一喧L鶯燕燕去往江南,平常悶得時候,偶爾也會去東府坐坐,那邊兒有秦可卿以及尤氏三姐妹在,也好說說話解悶兒。

  知道賈母正有興致,倒也沒有提醒,外間這麼大的動靜,估計東府早知道了這會兒事兒。

  神京城中不知多少家庭,妻子失去了丈夫,兒子失去了父親,母親失去了兒子,家家帶孝,戶戶嚎哭。

  此言一出,南安太妃愣在原地,面色漲紅,急聲說道:“西北大勝?怎麼回事兒?”

  薛姨媽和王夫人兩人也都停下手中的活計,也齊齊看向那嬤嬤,目帶疑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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