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228章

作者:林悦南兮

  說完,目送着魏王陳然離了牢房,繼而,牢房中響起一聲空蕩蕩的嘆息。

  他想了想,還是能讓岳丈大人不至於太慘的結局,否則也會牽連到他。

  南安郡王見得此等酒菜,目光愣怔了下,喉頭不受控制地動了動,但面上還勉強保持着鎮定,說道:“魏王殿下過來這是?”

  其實剛剛食盒一打開,雞腿的香味就已經在空氣中漂浮到隔壁的牢房中,柳芳就留了幾分意,知道有人來探望南安郡王嚴燁。

  賈珩思緒一時紛飛莫名,以至金鉉不得不提醒了一下少年國公,說道:“衛國公,衛國公。”

  將耳朵貼在牆壁上傾聽,片刻之後,那張比徵西之前還胖了一些臉膛上就現出驚異莫名之色。

  至於全軍押上與漢軍廝殺,多爾濟又沒有這個膽量賭上最後一把,而且瑚魯布赤、桑噶爾扎兩位臺吉一直在勸阻多爾濟,不要再魯莽行事。

  謝再義領兵追擊,自青海湖以北,一直追逐到罕東衛,再到茫茫大漠的邊緣,通過這一路廝殺,多爾濟相繼留下六七千兵馬,雙方一路纏鬥,在短短的六七天內交手了數十次。

  謝再義飽經風霜之色的面孔之上,滿是疲憊之色,這已是他連續追了五天,縱是普通人也爲之困頓不已。

  至於他嚴燁,還有一個比爛的對象,那就是毫無氣節的柳芳,穿着女人衣服向虜寇邀媚乞食。

  賈珩看向金鉉,說道:“剩下來,就是掃蕩青海諸番人,收攏青海蒙古諸部,應對即將到來的準噶爾部落。”

  南安郡王聞言,瞳孔縮了縮,說道:“竟有此事?”

  此刻,多年在軍旅之中養成的戰爭直覺,讓這位南安郡王心頭爲之糾結不已。

  再往藏地,那裏蒙古以及其他番族情況更爲複雜,所以一開始的燒殺擄掠之策,其實是有些…考慮欠妥的,或者說不夠周詳齊備。

  先前,他在旁聽軍情之時,就開始隱隱有種直覺,子鈺一定會打贏這場戰事。

  柳芳道:“魏王殿下,絕不可能!那小兒在堅寨之下頓兵十餘日,還能有什麼算計?如果將紅夷大炮帶過來,一炮轟過去,寨子土石亂飛,早就拿下寨子了,哪裏還用這麼久的時間?”

  這樣統治成本最低。

  就在兩人說話之時,賈菖笑着道:“謝將軍,節帥來了。”

  身後的僕人,也是魏王府的典軍,從監牢向着外間而去,沒有多久,折身返回,面帶欣喜說道:“王爺,聽說是衛國公取得了大勝,在東峽谷口大敗番人,前後殲滅敵寇四五萬人,女真親王嶽託也被生擒了,現在被押到逡赂那衾窝Y呢。”

  彼時,賈珩已經領着一绣衣親衛迎至縣衙官署之外,少年國公的清雋面容上現出欣然之意。

  陳瀟道:“謝再義和龐師立回來了。”

  青海,海晏縣

  賈珩這幾日吩咐着逡赂l開始在海晏城中搜捕在金孝昱引兵來此的內應,同時幫着金鉉尋找到金孝昱的屍首,咧廖鲗幐苍帷�

  又讓賈珩小兒打贏了?

  蒼天無眼,蒼天無眼啊!

  魏王陳然進入其間,道:“岳丈大人,給你帶了一些喫食。”

  見得此幕,嚴燁心情更爲複雜,本來這杯慶功酒應該是爲他而飲的。

  此刻,身穿一襲紅色號服,手持雁翎刀的漢軍遊騎速度放緩幾許,打起的旗幟之下,一杏H衛簇擁着一個披着暗紅色戰袍,內罩盔甲的青年武將,武將微微眯眼看着沙漠之上漸漸爲風沙掩淡的馬蹄印,那張剛毅的面容,皮膚粗糙,滿眼血絲。

  如今前後絞殺、擊潰了和碩特蒙古六七千兵馬,已是大獲成功,現在應當見好就收了。

  “是柳芳。”南安郡王察覺到魏王陳然神色不悅,道:“殿下不用理會於他。”

  嚴燁壓下心頭一絲複雜的心緒,說道:“殿下先去罷。”

  魏王陳然道:“衛國公先前是有些進兵不利,不過一切都在炙阒校勒纱笕瞬槐負模雭聿痪镁陀薪菀魝鱽砹恕!�

  可縱有此節,就能將兵敗之責,完全推卸到方晉頭上了嗎?

  南安郡王眸光閃爍,心頭思量不停。

  說着,拿起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酒,繼而一飲而盡,因爲喝的猛了,臉頰不由浮起兩抹異樣潮紅。

  金鉉沉吟片刻,說道:“衛國公,也要防止前往藏地的固始汗興兵回師青海。”

  這一日,賈珩在縣衙衙堂端坐着,正在查閱着關西七衛的地圖。

  金鉉因心情沉重,向賈珩告了兩天假。

  畢竟最後一點兒兵馬,實在折損不得,總不能幾個人就去見準噶爾可汗。

  不管如何,他從此淡出朝堂已成定局。

  其實陳漢四大郡王的鐵帽子王是相當之硬,但十萬大軍敗亡西北,再硬的鐵帽子也蓋不住這樣的罪過。

  不同於嚴燁、柳芳二人,被關押到西寧府衙,而嶽託這樣重要的犯人,已經被逡赂途I聯合看押,共同監禁在逡赂谋O牢中。

  此人正是大漢忠勤伯謝再義。

  “不追了,追不到了,回師!”謝再義眺望着遠處漸漸消失的騎軍,高聲說道。

  “不足萬人,想來也翻不出太大風浪了。”賈珩點了點頭,說道:“謝將軍可否向我介紹這一路,追擊多爾濟兵馬的詳細經過來,最好將罕東乃至瓜州的地貌和情況敘說一番。”

  這幾天,其實他也沒少擔憂,主要是如果謝再義等人所領兵馬折損在外,那無疑爲這次西北大勝蒙上一層陰影。

  南安郡王嚴燁道:“此事且看回京以後,再看吧。”

  魏王陳然看向頭髮灰白了一些的嚴燁,目中也有幾許不忍,說道:“過來看看岳丈大人,打開。”

  金鉉點了點頭,面上若有所思。

  而就在西北局勢風雲變幻,賈珩正要一舉威壓、安撫青海諸番族之時,智髢蓧K兒邊疆之地時。

  經過賈珩奏報的捷報以及奏疏,也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抵達神京城。

  還好,沒讓一些讀者白等。

第1083章 戴權:陛下,這是衛國公的捷報和奏

  神京城

  近月以來,整個神京城都將目光投放在西北的這場戰事,大漢朝的文武官員都議論一件事兒。

  就是衛國公領兵在東峽谷口頓兵不前,長達半月之久!

  正如賈珩所想,這在以往中都是少有之事。

  想賈珩每次出征,領兵之後從來是勢如破竹,節節而勝,但自從領兵前往西北以後,卻頓兵堅寨之下,這在以往都不曾有過。

  這衛國公,究竟還行不行?

  一個問號在一些不懷好意的朝臣心底浮起。

  韓宅,夜色已深,後院賞月的閣樓上,燈火煌煌。

  今日是韓癀的生兒,在韓夫人的執意堅持下,韓癀還是簡單操辦了一下,不過只是邀請了一些親朋,但還有幾個在都察院的學生過來拜訪。

  顏宏問道:“兄長,可知京裏最近流傳的消息?”

  韓癀坐在廳堂的太師椅上,問道:“什麼消息?”

  “衛國公領兵前往西寧一月之久,全無消息,說是進兵不順利。”顏宏道。

  張直附和說道:“是啊,恩師,今年湖廣大旱,又是歉收,夏糧又有不小缺口,現在戶部還向西北咻敿Z秣,這樣前後兩場戰事,國庫早就支撐不住了。”

  韓癀面色默然,心頭微微嘆了一口氣。

  如果頓兵不前,遷延日久,以子鈺的謹慎性情,應該會派人急遞一份奏疏,敘說前線的局勢纔是,也是寬慰他和朝廷,爲何至今遲遲未見?

  兵部侍郎施傑出班奏道:“聖上,目前尚無奏疏遞送至京。”

  清晨的金色日光照耀在琉璃瓦覆蓋的殿宇之上,流光熠熠,金碧輝煌,時而幾隻飛鳥掠過天穹,發出幾聲尖鳴。

  自從南安太妃被除去太妃尊號以後,就變成了這種,對賈珩再無敬意,私下裏“賈家那小子”,已經改爲“小畜生”。

  柳芳過來尋王爺議事之時,她也曾見過,實在沒有想到竟能爲了乞食酒肉,做出着女人衣裙的事兒。

  湟源大捷?西北大捷?

  而戴權領着那紅翎信使進入莊嚴輝煌的議事大殿,迎着一谐脗饶慷暤淖谱颇抗猓瑏淼匠缙降劢啊�

  說到最後,面上也有幾許疑惑。

  子鈺去了西寧這麼久,真是一份軍報也未遞送過來,難道真的用兵不順?不好意思遞送奏疏和飛鴿傳書?

  “前日和戶部郎中一起飲酒,聽其提過一嘴,今年江南分置兩省,夏糧因新法停滯,地方觀望不少,夏課仍未有完備。”另外一位翰林編修尹振鵠開口說道。

  羅氏笑道:“娘就放心吧,那衛國公能耐的給什麼似的,現在還是一樣打不贏,那時候京城裏也不會說王爺什麼事兒了。”

  這時,戶科事中胡翼道:“聖上,朝廷已經在西北折損了十幾萬兵馬,如今衛國公又被困在東峽谷口不得寸進,微臣懇請聖上,召回大軍。”

  崇平帝瘦松眉微微舒展,目中冷色斂去,沉聲說道:“那就依韓卿之意,內閣執筆,詢問衛國公用兵方略。”

  韓癀聞言,眉頭皺了皺,說道:“用兵之事,機种辽睿瑺憥熞膊恢!�

  “可不是,這就是天生的將種,天上的武曲星君,過來輔佐當今的。”腥烁胶驼f道。

  這時,都察院的御史張直,說道:“恩師,最近都察院的同僚已經打算在明日奏請當今聖上罷兵,消弭兵禍了。”

  “召回衛國公!”

  崇平帝沉聲道:“諸位愛卿,前線戰事一瞬即變,朕與諸卿等在神京,賈子鈺領兵在西北,不知前線具體情況如何,貿然提出撤軍之議,實爲不妥!”

  羅氏嘆了一口氣,說道:“也不能怪魏王,也是以柳她肚子不爭氣。”

  就在殿中羣臣跪在地上,忽而外間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歡呼,似是神京城百姓的歡呼之聲,頓時引起殿中羣臣的疑惑。

  “按理說,和碩特蒙古不該放棄騎軍優勢,與我漢軍結寨相抗纔是。”施傑開口說道:“不過應是機密之策,正如聖上方纔所言,我等身處神京,不知底細,不好妄加揣測纔是啊。”

  齊昆拱手說道:“聖上,戶部的糧秣倒還充足,可供大軍遠征無缺,只是最多也就一兩個月,夏糧最近徵收,除河南、山西、河北等地改種番薯,山東、湖廣今年都有旱情,南方諸省也有一些地方報災。”

  一下子就吸引了街道兩旁酒肆、茶樓的食客,都伸長了脖子看向那馬上的信使。

  韓癀目光閃了閃,問道:“那如今科道方面,是要罷兵,消弭禍端?”

  神京城,青白色條石鋪就的街道上,一匹棗紅色駿馬噠噠而來,街道上的行人連忙躲避,馬上的紅翎信使年輕的面頰紅撲撲,鬢角額頭滿是汗水,但仍是以聲嘶力竭的沙啞聲音,高聲說道:“捷報!湟源大捷!西北大捷!”

  其實最近京裏的一些輿論風向,他也察覺到一些,無非西北兵事不順,京中輿論開始轉向。

  此刻,崇平帝儘管已經對賈珩有着較高的期待,但賈珩仍以一種更震驚的方式,讓崇平帝刷新着觀感。

  待議事而起,兵科給事中郭璞率先出得班列,朗聲道:“聖上,微臣郭璞啓奏,以爲當召回衛國公,如今西北邊事一籌莫展,國庫靡費不知凡凡,還請聖上罷兵止戈!”

  那是賈珩小兒的立身之本!

  不過轉眸看見前面同樣跪着的吏部尚書姚輿、禮部侍郎柳政等人,心頭的惶恐之感消散了許多。

  韓癀儒雅面容也有許多驚容,手中拿着的象牙玉笏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下,心神爲大漢戰事獲勝欣喜同時,不由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無力感。

  軍機處司員杭敏目光也咄咄而閃,說道:“應是此由了,青海之地地貌複雜,一旦和碩特蒙古效先前之事,誘兵深入,伏兵四起……不過衛國公是如何篤定和碩特蒙古會在東峽谷口鏖戰相持?”

  “是今個兒陪嫁以柳到魏王府的女官瑤兒說的。”羅氏面色複雜,低聲道:“現在外面都傳開了,說理國公柳家有損國體,丟盡了開國武勳的臉面。”

  天子以後勢必於兵事悉數託付於衛國公!

  此刻,正在跪着科道言官以及刑部侍郎龐士朗面色煞白,半晌說不出話來。

  就在在場科道言官心思複雜之時,軍機處的施傑似是恍然大悟,敘說道:“聖上,衛國公定是以東峽谷口吸引和碩特蒙古投入兵馬,以殲其主力,而不必趕赴海晏,重蹈西寧、南安等人的覆轍,此爲不拘於城池之得失,而守擊潰敵軍之樞要也。”

  羅氏連忙道:“王爺怎麼可能?王爺聽說他寧死不屈的,換回來之後還大罵柳家的老大,說丟盡了開國武勳的臉面。”

  而正在朝班中的賈政,眉頭微皺,目光閃爍了下,心頭不由湧起一股擔憂。

  先前這位都察院總憲一直保持沉默,基本是按着不知兵而不加多言的原則,冷眼旁觀。

  其實方纔就已聽見,但也是出於一種不知什麼心理,想再聽一遍,細問喜從何來?

  龐士朗、科道、周廷機等人:“……”

  “微臣附議。”

  科道言官以及姚輿、岑惟山、周廷機、柳政等谐迹俅渭娂婎D首相請。

  太痛了,見誥命夫人都要大三級的太妃尊號,一下子被褫奪而去,現在連誥命夫人都不是,還被圈禁在府。

  不管如何,持他這番罷兵、議和之論者,滿朝文武,俯拾皆是。

  羅氏似是說了一件新鮮事兒,說道:“娘,先前柳家的好像爲了乞食,還穿了女人的衣裳?”

  穿女人衣裙,這可真是丟盡了百年公侯之門的臉了。

  他們這會兒還跪着呢!

  龐士朗面色變幻,目光晦暗幾分,心頭同樣湧起一股無力感,雖是仲夏時節,關中氣溫正高,但不知爲何,仍覺膝下的地磚涼意刺骨。

  前日禮部侍郎柳政就曾私下提及,實在不行,還不如當初答應了青海和碩特蒙古的聯姻要求,這樣還能相安無事。

  下方文武羣臣仍有些不滿意,但也知道這已是天子的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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