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222章

作者:林悦南兮

  “事到如今,還敢在此,巧言令色,煽動兵卒作亂?”賈珩面色陰沉,冷聲說道:“逡赂l,將方晉之弟方功帶上來!”

  不得不說,方晉之言還是有着一些作用的,在場一些西北邊將的神色就有些變幻不定。

  如果不解決西寧邊將的狐疑,後續收西北兵馬就會有一些阻力。

  方晉聽到方功之名,心頭不由一懼。

  而後,幾個逡赂l押着方功進入軍帳。

  賈珩道:“你二弟方功開了一家商會,通過機緣巧合認識了女真的嶽託,從此以後就暗中傳遞軍情,想要使朝廷大軍再次大敗。”

  此言一出,軍帳之中諸將面色驚疑不定,忍不住交頭接耳。

  “不僅如此,金孝昱兵敗、南安徵西大軍大敗,如果本帥沒有猜錯,都是你暗中傳遞機密軍情?”賈珩沉聲說着,道:“是也不是?”

  說到後面之時,石光珠以及侯孝康都瞪大了雙眼,緊緊盯着方晉,神色不善。

  難道西北之敗,另有隱情?都是這方晉出賣了軍情,王爺才招致大敗?

  這豈不是說他們開國武勳一脈,非戰之罪,還有脫罪的轉機?

  嗯,這個只能說想的有點兒多。

  事實上,除了內應遞送消息,南安以及柳芳等人的輕敵冒進,仍然難辭其咎。

  金鉉聽聞賈珩所言,面色鐵青,厲喝道:“方晉,你爲什麼要這麼做?爲什麼要給敵寇傳遞消息?”

  方晉道:“岳丈大人,我是冤枉的,都是那賈珩誣陷於我,誣陷我啊。”

  到了此刻,面對金鉉的質問,方晉仍不願承認,只是語氣明顯弱了許多。

  金鉉面上怒氣湧動,說道:“我看錯了你!”

  當初本來覺得方晉踏實能幹,機敏幹練,故而招爲女婿,誰何曾想竟這般喪心病狂,行此駭人之舉?

  陷他於不忠不義!

  賈珩面色冷色湧動,厲喝道:“戕害前西寧郡王一脈,不過是爲了實現他割據西寧的野心,現在本帥甚至懷疑,前西寧郡王金鋮薨逝,也有這方晉暗中籌帧!�

  前幾天他也在思量,這方晉究竟是爲了什麼,那麼利益動機只能是割據西寧,已經不滿足於折家,一心想要成爲西夏李家。

  金鉉心頭一跳,目光驚怒地看向方晉,似是難以置信。

  兄長病逝,難道也是方晉……

  如果真是如此,他真是百死莫贖了。

  方晉此刻被徹底戳中隱祕之事,一張面容慘白如紙,被逡赂l牢牢按住的魁偉身形搖晃不停,分明已不知說什麼好。

  賈珩面色陰沉如鐵,說道:“押下去,詳加鞠問。”

  方晉張了張嘴,對上金鉉那雙如看虎狼的目光,終究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賈珩伸手輕輕拍了拍好似老了幾歲的金鉉的肩頭,輕聲說道:“金將軍,箇中真相,逡赂l會查個水落石出的。”

  從目前掌握的情況看,金鉉應該不知這其中的內情。

  金鉉微微閉上眼眸,兩行老淚自眼窩中流淌而下。

  如果兄長一脈,父子二人系因他這個女婿算計而死,他百年之後有何顏面去見兄長?

  魏王陳然在一旁看着這一幕,心頭唏噓不已。

  賈珩沒有再理會失魂落魄的金鉉,將目光掠過軍帳中的諸位將校,沉聲說道:“諸軍聽令!”

  “在。”在場袑⒓娂姽笆謶恰�

  賈珩沉吟說道:“京營騎軍整頓兵馬,與西寧邊軍協同進攻山寨,一舉擒拿多爾濟和嶽託二人,本帥領中軍爲諸位壓陣,諸位將軍,建功立業,封妻廕子,就在此時!”

  軍帳之中的諸將,面色一振,齊聲應是。

  賈珩目送着諸位軍將領命而退,目光幽晦莫名。

  到了此刻,就要全軍押上,大破山寨,然後追擊殘敵。

  可以說如今已經進入年羹堯大破羅卜藏丹津的第二階段。

  魏王陳然道:“撫遠將軍,逡赂l會查個水落石出的。”

  金鉉緩緩抬起頭,注視着那蟒服少年,說道:“衛國公是不是懷疑我授意女婿趾ν鲂郑俊�

  賈珩對上那一雙痛苦、自責的目光,說道:“金將軍與西寧郡王感情至深,我倒未懷疑過,想來是方晉一人之惡毒心思。”

  金鉉默然片刻,抬眸看向賈珩,聲音不知何時已經哽咽:“多謝衛國公。”

  賈珩道:“金將軍,眼下是大破敵軍,收復湟源、海晏,掃平蒙古諸番之時,金將軍去調撥兵丁,準備進兵吧。”

  隨着漢軍京營騎軍有條不紊的調度,宛如一架高度咿D的機器,大批兵卒手持弓弩兵刃,向着兵寨進攻而去。

  而身在山寨指揮的嶽託,自然也敏銳察覺到漢軍這種動向。

  四方以木樑搭就的木質崗樓上,嶽託頂盔摜甲,放下已被盤的明光發亮的單筒望遠鏡,眉頭緊皺,面容上現出一抹疑惑之色。

  多爾濟好奇問道:“賢弟,這漢軍莫非要撤兵了?”

  這幾天,漢軍頓兵堅寨之下,雖然和碩特蒙古傷亡不小,但這種守城對他族勇士也是一次磨鍊,以後想要在青海建城,乃至入主西寧府城,這些守城的本事卻是不得不學的。

  嶽託搖了搖頭,目中滿是疑惑,說道:“漢軍這陣仗倒像是全軍出擊,一鼓作氣拿下我們一樣?”

  難道是收到了兩路繞襲兵馬的敗報,漢軍想要拼死一搏,行險一擊?

  嗯,應該有這個可能。

  嶽託這般想着,轉頭問道:“兄長,這兩天可有信鴿過來?”

  多爾濟嘆了一口氣,說道:“信鴿倒是有,都是伊勒都齊向我抱怨的,說提前去埋伏了兩天,一個鬼影子都沒有見到。”

  嶽託眉頭皺了皺,面上若有所思,說道:“漢軍行軍需要時間,讓他耐心等待。”

  多爾濟笑問道:“等打贏了這場戰事,是不是能就勢打進西寧府城?”

  “漢軍如果攻不下,多半會返回西寧府城,等到那個時候,可能會議和,那個時候或許真的可以動一動西寧府城。”嶽託面帶欣然,語氣輕快說道。

  多爾濟笑道:“父汗要不了多久,就會拿下藏地,那時候我一定能成爲青海總管,賢弟放心,等到你們向漢人報仇,我一定出兵策應。”

  說着,圓胖臉盤上現出憨厚的笑意。

  “兄長,漢軍進兵了。”嶽託打斷了多爾濟的話頭,指着如一團烈焰火海齊齊湧來的漢軍。

  多爾濟道:“賢弟,我領着人打退他們!”

  說着,喚上親衛,向着山寨大步而去。

  彼時,賈珩立身在中軍大纛之下,舉目眺望着嚴陣以待的和碩特蒙古敵軍。

  此刻,京營騎軍諸部已經鼓足了勁兒,要一舉拿下山寨。

  這就是捷音的士氣鼓舞,原本有些士氣萎靡的軍士,這會兒已經徹底被調動起來士氣。

  賈珩因爲這幾日睡不踏實,滿是血絲的眼眸眯了眯,心頭忽而生出一念,如果他真是賈孟德,那應該是兵敗之後,僞造捷音,進而促成一場大勝。

  最後對諸將說,這就是捷音。

  那麼或許將這次攻防戰爭提升到藝術的高度?

  但謝龐二將是切切實實的大勝,並非是望梅止渴之舉。

  陳瀟清聲道:“嶽託和多爾濟都在兵寨之中,等會兒或許能夠一舉成擒。”

  賈珩道:“嶽託其人十分狡詐,可能見勢不妙,就繼續逃遁,等會兒我去盯着他,多爾濟可以逃走,但嶽託一定要留下。”

  嶽託擾亂西北,給大漢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損失,他需要嶽託的人頭,祭奠捐軀赴國難的京營將校。

  那些都是他當年一手訓練而出的驍勇銳士。

  陳瀟點了點頭,柳葉細眉之下,一雙清冷如晶玉的眸子閃爍了下,投向山寨。

  此刻,大批漢軍手持兵刃,向着山寨衝殺而去,經過幾日的攻防,荒草叢生堆裏的亂石,都要快被衝殺來回的軍卒磨平。

  其實,嶽託先前已經加固過數次山寨,甚至在谷口的西側還另立一小寨,以作牽制,但這麼多天漢軍攻擊之下,和碩特蒙古仍是傷亡慘重。

  遠遠而視,山寨破破爛爛,其上多是箭矢以及血污。

  喊殺聲此起彼伏,而兵刃碰撞之聲也相繼響起,漫山遍野的漢軍如潮水一般湧向山寨。

  箭矢、火銃以及佛郎機炮向着兵寨齊齊傾瀉而下,大範圍殺傷着整個漢軍。

  和碩特蒙古其實在漢軍車輪戰之下,已經漸漸到了崩潰邊緣。

  嶽託也漸漸意識到不對,因爲這不是聞聽敗報之後的瘋狂,而更像是聞到捷音以後的備受鼓舞。

  大約半個時辰過去,多爾濟渾身浴血,在幾個親兵的扈從下,上氣不接下氣說道:“賢弟,這漢軍太多了,殺不完一樣,頂不住了。”

  嶽託說道:“兄長,頂住,再頂住一段時間,就能打贏!漢軍打不下山寨,他們也就退兵了,西寧府城探囊取物。”

  在嶽託看來,這不過是漢軍迴光返照,臨死之前的反撲。

  多爾濟長嘆一聲,正要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從後山低緩的山道上,出現一道慌亂的身影,跌跌撞撞爬上山寨,惶恐說道:“臺吉,不好了,從西面來了一批旗號不明的騎軍,看打扮給我們一樣。”

  “打扮一樣?難道是伊勒都齊打贏了回來了?”多爾濟驚喜說道。

  嶽託卻面色微變,想了想,篤定道:“是察哈爾蒙古的人!他們怎麼繞到後面來了。”

  先前方晉的情報曾經提及,衛國公賈珩派往繞後而襲的漢軍,皆爲京營騎軍,除此之外,還有察哈爾蒙古的精騎。

  “王爺,飛鴿傳書。”就在這時,嶽託身邊兒的將校伊爾登,面色難看,急聲說道:“王爺,小石頭溝的伏兵遭了反埋伏,被漢軍和察哈爾蒙古的人擊潰了。”

  嶽託聞言,只覺兜頭一盆冷水潑下,只覺四肢冰寒,心頭一時間輾轉來回,語氣懊惱不已道:“中計了,中計了!”

  多爾濟也變了顏色,急問道:“賢弟,這怎麼回事兒?”

  這好端端的中什麼計?

  嶽託目光帶着刷單充值之後提現不了的醒悟光芒,急聲說道:“兄長,我們中了反間計!那方晉不過是誘餌,這幾天漢軍持續吸引我軍投入兵力,將計就計,然後襲取了我們兩路兵馬,現在漢軍繞道後面,前後夾攻,大勢已去!”

  這個衛國公,賈珩,卑鄙無恥!

  多爾濟一時間有些頭昏腦漲,搖了搖碩大的腦袋,問道:“這都什麼跟什麼?”

  雖然不知道這般複雜的計策,但卻聽明白了兩路兵馬受襲,或已遭不測。

  “兩萬兵馬都摺進去了?”多爾濟心頭震驚,目瞪口呆說道。

  嶽託急聲道:“兄長,如今事不可爲,我等需儘快撤離此地,否則可能有全軍覆沒之險。”

  如今漢軍已經前後夾攻,縱孫吳復生,也難以挽回局勢,爲今之計是突圍而走,退回海晏,再從長計議。

  聞聽一下損失了兩路人馬,多爾濟也手足冰涼,就有些六神無主,說道:“賢弟,我們被前後夾攻,還是得逃往湟源,再與漢軍以城池堅守。”

  可以說,和碩特蒙古自從擊敗卻圖汗以後,與漢軍交手連戰連捷,目前都沒有喫過這麼大的虧。

  這折損的兩路人馬,就是近兩萬青壯,一旦損兵折將,顧實汗定然會拿多爾濟問罪!

  “湟源?”嶽託聞聽此言,不由苦笑一聲,說道:“漢軍饒襲以後,必有一路兵馬直奔湟源,兄長,眼下只能整軍向海晏逃走,還得賭漢軍不識地形地貌,我軍能夠遠途返回,否則,這樣拖延下去,大軍危殆!”

  他這幾天簡直如着了魔一樣,非要在這東峽谷口與那賈珩小兒死拼,現在局面幾乎難以收拾。

  可縱然退避鋒芒,與漢軍在草原決戰也不明智,只能暫避其鋒芒,遁入大漠,或者請求準噶爾出兵相助。

  此刻,嶽託覆盤之下,只覺還有另外一種選擇,方覺後悔不迭。

  但有錢難買早知道!

  多爾濟面色刷白一片,伸手拉過嶽託的胳膊,說道:“賢弟,你想想辦法啊。”

  “臺吉,漢軍衝上來了。”就在這時,一個蒙古侍衛從不遠處過來,面上滿是惶急之色。

  多爾濟臉色愈發變幻不定,從高處往下望去,只見山寨下方密密麻麻的漢軍,旗幟如林,手持兵刃衝將上來,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盡頭。

  漢軍發動總攻了!

  嶽託急切道:“兄長,此事咎因在我,兄長且領兵先行一步,我來斷後。”

  造成眼前這幅局面都是他技不如人,讓人算計,他在此斷後,卻是最爲合適不過了。

  多爾濟迴轉過神思,急聲道:“賢弟說的什麼話?你是我的兄弟,我們一塊兒走!”

  這會兒,楞額禮在幾個親兵的攙扶下,急聲說道:“王爺,讓我和伊爾登斷後,你們先走。”

  嶽託見此,臉上湧起復雜之色,心頭不由湧起陣陣暖流。

  正值軍情緊急之時,誰留下斷後,就意味着性命將要丟在此處,愣額禮是在爲嶽託爭取生的機會。

  伊爾登道:“王爺,快走吧。”

  就在這時,又一波報信的兵丁從山下趕來,急聲說道:“王爺,臺吉,察哈爾蒙古的前鋒兵馬殺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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