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當她不知道嗎?
當初,四王八公本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可謂打斷骨頭連着筋。
南安太妃來榮國府之前,早就打聽到賈家有幾個姑娘,此刻如數家珍,一一羅列。
賈政在一旁暗暗皺眉,臉色變幻,心頭就有一股怒火翻湧不停。
自崇平元年以來,大漢未曾遭逢此等大敗。
“你瞎了還是聾了?”賈珩冷哼一聲,道:“聽風就是雨?”
豎子小兒,處心積慮,其心可誅!
今天在朝會上都沒有罵,因爲此舉有些許攸行徑。
不大一會兒,就見賈珩在陳瀟的陪同下,自儀門而入二門,來到廳堂之前,迎着南安太妃等一心抗庾⒁暎嫔领o。
就在這時,外間的一個嬤嬤,進入廳堂,道:“老太太,二老爺,珩大爺回來了。”
岳父賢不過女婿?是不是還要退位讓賢,另請高明?
此刻,王夫人更是瞪大了眼睛,攥緊了手中帕子,臉上蒼白如紙。
賈珩點了點頭,輕聲說道:“老太太。”
南安太妃拉過賈母的手,痛心疾首說道:“老姐姐,我們兩家是半輩子、幾代人的交情,可自從這珩哥兒得了勢以後,你瞧瞧府上那些珍哥兒、璉哥兒哪去了,還有璉哥兒他老子,要我說都是那珩哥兒給害了去!”
可以說這是王夫人的逆鱗!
柳芳之母孫氏說道:“先前紅夷大炮在平安州打了大勝仗,大軍如果帶上紅夷大炮,肯定能打贏西北的戰事。”
不過還真別說,這南安太妃保養有方,白白淨淨的,說不得嫁過去還能生個一兒半女?
賈母面色也有些不自然,看了一眼賈珩身後說話的逡赂l。
這時,外間二門處廊檐下逡赂膶⑿#蜃艓讉�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婦人一擁而上,按住了兩邊兒的胳膊。
就因爲此事,就要奪她太妃尊位?
南安太妃抬頭看向那賈母,定了定心神,臉上擠出一個笑容,說道:“老姐姐一向可好?”
今日朝會的結果是這樣的嗎?
可以說,賈珩回京之前,南安太妃就已在心底做好了興師問罪的打算,怎麼可能因三言兩語就動搖已經鋪墊好的事兒?
賈珩沉喝一聲,說道:“公道?南安等人一將無能,累死三軍,你們還敢上門尋釁,京城的六萬京營驍卒又該向誰討還公道?”
但這一切,足以讓羣臣噤聲。
絕對不能將嚴燁、柳芳等人與天子捆綁在一起,否則就成了趙貞吉口中的,“倒嚴牽涉到了聖上”,那什麼都做不成。
這些人都闖到二門了。
逡赂l也不再多言,上前將南安太妃等人架起就走。
王夫人眉心跳了跳,手中的佛珠不由爲之攥緊幾分,白淨面皮之上就有青氣不停翻湧。
賈珩皺了皺眉,打量了一眼南安太妃,問道:“老太妃不在府中爲南安王爺燒香祈福,過來府上做什麼?”
“如是不行,那二姑娘不是也到了府中,那是個庶出,怎麼也沒什麼。”南安太妃又說道。
“我等是誥命,爾等膽敢這般放肆!”南安王妃羅氏花容失色,急聲說着,原本嬌俏、柔婉的聲音帶着幾許惶急。
南安太妃又續道:“說來說去,這就是個禍精,他要將咱們這些老親都給嚯嚯一遍,他現在是有能耐,但他那個爭勇鬥狠的性情,不定哪天有個馬高鐙短的,到時候,還不是靠着我們一欣嫌H互相幫襯着?”
賈珩沉聲道:“嚴燁、柳芳二人,皆爲罪臣,丟盡開國一脈的臉面,爾等還有臉面上來鬧事?”
南安太妃心神大亂,急聲道:“燁兒大敗,反正有你的過錯,我們來這裏,就是要討這個公道!”
先前之所以引而不發,除了天子身子骨兒因此事而積勞成疾,還因爲……天子是第一責任人。
賈珩冷笑一聲,說道:“嚴燁等人剛愎自用,輕敵冒進,以致喫了敗仗,一戰六萬京營兄弟喪命西北,神京城中,家家縞素,戶戶嚎哭,爾等長舌婦人還在此狺狺狂吠,難道真不怕報應?我大漢六萬英靈在天上看着你們!”
賈珩面色淡漠,冷聲道:“很快就不是了。”
南安太妃:“……”
誥命夫人都能褫奪而去,這是何等的權勢?
賈珩道:“紅夷大炮原爲水師海船裝備之物,笨重異常,戰時攜帶頗爲不便,我在北疆之戰時也不過再平安州用上一回,而這次南安等人派兵馬前往西北,半月孤軍深入數百里,紅夷大炮又豈會用得上?這次出兵西北,我同樣不帶紅夷大炮。”
柳芳之母孫氏就沒有這般好脾氣,質問道:“還不是你家那珩哥兒乾的好事?”
南安太妃只覺陰惻惻的聲音好似從九幽而來,心頭一寒,不由打了一個寒顫。
賈珩輕聲說道:“來人,即刻至宮中稟奏天子與太后,彼等登門鬧事,擾亂軍機,微臣賈珩恭請褫奪彼等誥命夫人,太妃之尊位!”
南安太妃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熊熊燃燒的怒火,敘說道:“是這樣的,老姐姐,西北那邊兒傳來消息,燁兒是被番人俘虜了,現在人家畏懼我們漢廷再發大兵,想要與朝廷議和,現在倒是提出一個條件,要將大漢的公侯之女嫁過去,以示議和找猓醿蓢筛隊懹癫布s盟好。”
而崇平帝爲何換回南安郡王?目的就是要問過之後,名正言順懲治幾人的罪責。
“我家兒子被俘,情況緊迫,你讓我怎麼等的住?”南安太妃道。
南安太妃心頭就有怒火湧起,自家兒子深陷敵國,弄不好就有性命之危,此刻,話語到了嘴邊兒也就沒有把門,說道:“老姐姐,那番王怎麼也是王,你們府上的大丫頭不是還沒有嫁人,這次也是一門好姻緣。”
這世上怎麼就有這麼壞的人?心腸何其歹毒?
石光珠之母郭氏道:“不是說和親才能放回人質?”
賈母詫異了下,說道:“紅夷大炮,這都是什麼給什麼?”
賈母嘆道:“珩哥兒,畢竟是一欣嫌H,給她們留一分體面吧。”
南安太妃心頭更怒,說道:“今日朝會之上,我家王爺在西北剛剛傳來消息,被番人俘虜,番人派了使者要以和親換回王爺,你爲何千方百計地阻撓?”
南安太妃見到賈珩,心頭頓時被一股怨恨之氣充斥着,譏誚道:“衛國公這是回來了。”
陳瀟看向那少年,秀眉之下的清眸閃了閃,若有所思。
黃口小兒當初如果不是存心使壞,弄走了紅夷大炮,不讓燁兒用着,豈會有西北大敗?
真要當着羣臣的面說一句,朕和諸卿都錯了,子鈺你是對的?
許這就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因爲賈政不慣與人爭執,此刻心頭暗氣,沒有再說其他。
南安太妃臉色鐵青,道:“我爲當朝太妃,爾等誰敢放肆?”
賈珩眉頭皺緊,先是看向賈母,而後又看向賈政,目帶徵詢。
這個南安家的又拿她家大姑娘說事兒!
置天子與他自身於何地?
這南安太妃和孫氏她們你一言,我一語的,還真不知如何是好。
京營兵馬六萬人葬命西北,這些都是他訓練出來的銳士,因爲南安郡王等人的輕敵冒進,六萬多人,這不是數字,這是六萬個家庭,又是在神京城中,輿論聲勢何其之大?
這小兒竟然敢罵她?她是太妃,這小兒是小輩,這般目無尊長,真是腦後生反骨的小畜生!
這時,賈政嘆了一口氣,說道:“今日朝會之上,聖上已經不再應允和親之事,答應以女真使團換回被俘的嚴燁、柳芳等一干罪臣!”
南安太妃、孫氏、郭氏:“……”
真的以爲他沒有脾氣,如同抹布一樣?
這次回來之後的威望其實是無形的,只是擔心刺激到天子,反而更爲謙虛謹慎,沒有尋人發作。
此刻,南安太妃、羅氏、柳氏等人臉色大變,掙脫也不敢掙脫,只覺體面喪盡。
柳芳之母孫氏道:“這次正好將我們家一網打盡。”
“其實三姑娘最好,聽說性情是最爲英氣的。”南安太妃目中閃爍,輕聲說道:“我收個義女,到時候嫁將過去。”
三丫頭在家中,豈能送到西北和親?
不是,這是人話?好大的膽子!
此刻,原本看着熱鬧的薛姨媽嘴角抽了抽,白淨豐潤的臉盤忍着一絲好笑之意。
“愣着做什麼?!全部叉出去!”賈珩沉聲喝道。
周圍的孫氏、郭氏以及兩人的兒媳婦兒都認識一些。
說句不好聽話,南安等人真還不如戰死西北。
春來我不先開口,哪個蟲兒敢作聲?
幾個老孃們兒的誥命夫人之位,whocare?
一路上,一個容顏嬌媚的嬤嬤陪着笑道:“太妃,先到前廳歇息,我去後院稟告老太太。”
不,天家不會那般薄待她們嚴家,嚴家是開國定鼎,扶保龍廷的功勞!
可想起前日,太后相召之後的冷眼相待,南安太妃心頭也頓時覺得手足冰涼。
就在剛剛,她又聽到一個消息,在朝堂之上,那小兒反對議和,又要領兵與西北大戰,這是什麼?
這是不顧她家燁兒的死活了!
賈母聞聽南安太妃說着這些,眉頭皺了皺,凝聲問道:“太妃這是什麼意思?”
今日鬧的終歸是有些不像,可那股興師動衼韱栕锏募軇荩驳拇_讓人可惱。
賈珩面色頓了頓,暗道瀟瀟真是……話糙理不糙,不過以其郡主身份,還真不懼南安家,定了定心神,冷聲說道:“和親與是否放回無所關涉,人家要換回女真親王碩託等人,女真親王碩託能征善戰,用兩個酒囊飯袋換回一個能征善戰的女真親王,女真血賺不賠!”
其他如柳氏等人也都差不多,呵斥之聲不絕於耳。
而且這些文臣…跳樑小醜,天天唧唧歪歪尼瑪呢。
南安太妃道:“你們家四個姑娘,都尚未婚配,我挑一個認作乾女兒和親過去,這兩國也就共定盟好了。”
自在中午與崇平帝共用了午飯之後,賈珩就騎上駿馬返回寧榮街,剛到街口,還未勒停馬繮,就聽到小廝過來稟告,南安太妃領着理國公家的柳芳之母孫氏,石光珠之母郭氏等幾人,一路來到寧國府興師問罪。
崇平帝現在同樣一肚子火沒地方撒,如對牛繼宗那樣將鎮國公一家清掃一空?那樣會顯得很刻薄。
此言一出,廳堂中的賈家腥税蛋蛋櫭肌�
賈母皺了皺眉,神色就有些不大好看。
賈母臉色也不好看,道:“我賈家女孩兒雖多,但這和親之事,豈能用我賈家女孩兒去西北苦寒之地?整個神京公侯府上多了,南安府上沒有?”
賈母此刻在賈政的攙扶下,沿着後院的綿長迴廊來到二宅門,只見後宅廳堂中,南安太妃臉色鐵青,目中怒氣湧動。
南安太妃道:“你阻撓求和,存心使壞,還有理了。”
“如果不…不是你帶走了紅夷大炮,燁兒焉有大敗。”南安太妃被罵的臉色紅夷陣、白一陣,仍是爭辯道。
在兵敗之後,即刻褫奪南安等人爵位,相關家人發送詔獄,天子是不是要下封罪己詔?
所以,西北兵敗之後,竟無一人受罰!
但這種詭異的平靜,隨着時間過去,只會醞釀出一場更大的風暴雷霆。
但他沒有繼續翻舊賬,同樣是因爲國殤太痛,不僅因爲羣臣當初的推波助瀾,還因爲事涉天子,繼續翻舊賬只會將御座上的那位,處於十分尷尬的境地!
這都多大年紀了,南安太妃還能再嫁?
邢夫人皺了皺眉,面色就有幾許不自然。
廳堂之中,也不知是那個嬤嬤忍俊不禁,“噗呲”笑了一聲。
誰在說話?
就在這時,一身飛魚服的陳瀟嘴角現出一抹譏誚,冷聲說道:“太妃既然這般喜歡和親,和碩特蒙古可汗固始汗年歲不過五十出頭,正是年富力強,太妃在府中孀居,保養有方,堪比半老徐娘,不妨毛遂自薦,前往和碩特蒙古,與和碩特蒙古固始汗喜結連理?”
這是天下震動的國殤!
爲何他先前一翻舊賬,大漢文武羣立刻啞火,反駁的話都不敢多說一句,正是此由。
誰也背不動這個鍋!
聖上明明說可以用女真使團換回南安郡王以及柳芳等人,何曾說過和親?而且和親一事已經是被聖上出言駁斥過,這南安家的爲何又拿來說事?
南安太妃心底正在壓着的火騰地一下子起來,道:“如果不是那珩哥兒帶走紅夷大炮,燁兒會大敗嗎?當初,燁兒讓柳芳侄子去軍器監調撥那批紅夷大炮隨軍遠征,如果不是珩哥兒阻撓着,燁兒會大敗?他從頭到尾一直就沒安什麼好心。”
南安太妃心頭一震,道:“你…你怎麼敢?!”
賈母拄着柺杖,徐徐而來,蒼老面容上滿是疑惑,問道:“太妃如此興師動卸鴣恚鶢懞问拢俊�
這時,賈母眉頭皺了皺,不滿說道:“退一步說,縱是和親,爲何要找我賈家的女孩兒,你們幾家不能出人?柳家難道沒有女孩兒?”
現在由他來做這個惡人,先拉開序幕,等到打贏之後,一切都是南安等人蠢的無可救藥,天子的罪過就摘出去了大半。
真以爲可以倚老賣老?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