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188章

作者:林悦南兮

  而此刻湟源城中的陳漢官軍,以及領兵將校治國公馬魁之孫三等威遠將軍馬尚、三等威鎮將軍陳瑞文,二將尚一無所知!

  是夜,嶽託領兩萬大軍猛攻湟源城,與自地道潛入城中的內應例外夾擊,領兵屯駐後方的治國公馬魁之孫,以及陳瑞文兩人不敵。

  三等威鎮將軍陳瑞文戰死,而馬尚則領三千殘兵向西寧府瘋狂逃竄,自東峽谷敗退。

  而湟源城中大火熊熊,幾乎燃遍了半邊天穹,可供應十萬大軍近一個月的糧秣一下子燃燒殆盡。

  嶽託站在城牆之上,對一旁的副將楞額禮,沉聲說道:“你領兵一萬在東峽谷口紮寨,不可後退半步,我領餘兵馬固守湟源,抵抗三日,一舉全殲漢廷大軍!”

  東峽谷口是爲了阻遏西寧府來的援兵,而嶽託領兵一萬則是爲了對抗從海晏馳援,想要打通後路的漢軍。

  天穹之上,一輪大如玉盤的明月高懸中天,月光照耀在廣袤的大地上,而軍帳之外的馬嘶聲與兵甲的碰撞聲傳來。

  南安郡王身披甲冑,正在軍帳中看着輿圖,喃喃道:“自關西四衛淪陷,西北之民已不復見我漢官威儀,如今正是我大漢揚威的時候了。”

  心底正自湧起萬丈豪情,忽而軍帳之外傳來嘈雜之聲,在安靜的夜晚分外清晰。

  南安郡王眉頭皺了皺,沉喝道:“來人,外邊兒怎麼回事兒?如此喧譁?”

  這時,一個青年將校連同五六位將校,快步進入軍帳之中,沉重而繁亂的腳步聲在這一刻處處透露出不祥的氣息。

  爲首青年正是侯孝康,剛毅面容上,神情凝重,急聲說道:“王爺,大事不好了,湟源被和碩特蒙古攻破,此刻大火燃遍了天穹,我軍糧秣只怕爲之焚燒一空。”

  糧秣被焚燒一空還在其次,他們七八萬大軍,已經被斷了後路,只能困守在海晏城一線。

  南安郡王聞言,面色刷地慘白一片,心頭震驚,半晌沒有說出話來,畢竟是多年行伍,瞬間意識到問題嚴重,拉過侯孝康的手,問道:“馬尚和陳瑞文呢?既後路有敵襲,爲何不來奏報?”

  此刻,這位郡王早已方寸大亂。

  就在這時,柳芳以及石光珠也聽到消息,也領着本部將校過來,看向臉色難看的南安郡王,驚聲道:“王爺,出事了。”

  值得一提的是,撫遠將軍金鉉以操辦其侄金孝昱喪禮爲由,除卻派了一位副將領兵六千兵馬助陣外,並未出兵相隨,之前甚至勸過南安郡王不要急於追擊。

  但南安郡王如何會聽?

  在柳芳與石光珠兩部兵馬遽下海晏之後,就命令寧夏總兵胡魁以及蘭州總兵馬曠各自分兵兩萬,合京營六萬兵馬,共領十萬大軍晝夜兼程抵達海晏。

  金鉉一時無計可施,只能領本部驍銳固守西寧城,與後方籌措糧秣的齊王等候大軍消息。

  南安郡王道:“侯將軍,本王命你即刻領本部一萬五千兵馬,速速奪回湟源,餘下軍兵待明日一早,退至海晏,隨時向湟源進兵。”

  侯孝康面有難色,沉聲道:“王爺,湟源受襲,敵情不明,既然馬將軍領兵萬餘尚不能守,末將領兵萬餘如何奪回?”

  換句話說,就是兵少,估計奪不回來。

  南安郡王沉吟片刻,也有些舉棋不定。

  他這邊兒留兵太少也不行,萬一青海蒙古集合大軍來攻,兵馬太少根本抵擋不住,大軍崩潰,那還了得?

  就在這時,寧夏總兵胡魁開口道:“王爺,末將願領本部兵馬與侯將軍合兵三萬,先一步試着奪回湟源,以末將估算,敵寇既能悄無聲息地遠遠隱藏下來,暗襲湟源,定然兵力不多,不會超過兩萬,否則早就爲我大軍斥候發現。”

  寧夏總兵胡魁原是上一任西寧郡王金鋮的女婿,接受南安郡王的調令,從寧夏調集了四萬精兵隨京營從徵,兩萬兵馬留在西寧鎮守,親自領兵兩萬隨南安郡王出征。

  此外,還有一個蘭州總兵馬曠領兵三萬馳援,也親自領兵兩萬隨南安郡王從徵。

  也就是說,南安郡王加上京營的六萬兵馬,一共調度了十萬兵馬,以六萬京營大軍爲主力,準備一舉蕩平青海蒙古。

  南安郡王沉吟說道:“那就先行如此。”

  其實這種情況,不是沒有挽救的機會,那就是調集重兵重新奪回湟源。

  而且西寧方面聞聽湟源後路被斷,一定會派兵馳援。

  但需要時間,而這種一閃即逝的戰機,既是嶽託精心算計而來,就給了和碩特蒙古的多爾濟完整施策,那就是全軍出擊,猛攻南安所部,不給任何逃命機會。

  一時間,西北局勢崩壞,危若累卵!

  南安郡王此刻來回踱着步子,站在輿圖之前,臉上陰沉,然後目光看向石光珠和柳芳兩人,說道:“石將軍、柳將軍,明日我軍如果退回海晏,敵寇勢必趁勢掩殺,大軍就有崩潰之險,兩位將軍還望各領本部斷後,保住我大軍不失。”

  石光珠、柳芳:“……”

  此刻的南安郡王大概還有七萬兵馬,大概撥付給石柳兩將近一萬三千兵馬,都是京營精銳,阻遏多爾濟諸部臺吉的合圍,然後退回海晏。

  石光珠急聲相請說道:“王爺,大軍不能退,一旦退兵,全軍崩潰就在旦夕之間。”

  其他一袑⑿#鐚幭目偙嫔兀m州總兵眉頭緊皺。

  “如不退兵,又當如何?”南安郡王沉聲道。

  “破釜沉舟,明日與敵決一死戰!”石光珠目光咄咄,擲地有聲道。

  南安郡王默然片刻,面色陰沉,說道:“我軍糧秣被焚燒,後路被斷,海晏城中還有三日的糧秣,一如果我軍省喫一些,起碼能堅持到五日,本王不信奪不下湟源!”

  “王爺萬萬不可!一旦撤回海晏,我軍銳氣全失,諸部分崩離析,在蒙古韃子面前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兒了。”石光珠急聲道。

  柳芳目光閃了閃,道:“王爺,是啊。”

  南安郡王沉聲道:“不行,太過孤注一擲,如今諸軍聞聽糧道被斷,外無援兵,一旦被困,就是大軍崩潰的下場,我軍退至海晏,託城而守,向金鉉請求援兵,兩相夾擊湟源,尚有轉圜之機!”

  一旦全軍覆沒,他縱是郡王,也喫不了兜着走!

  “王爺。”石光珠面如土色,低聲道。

  南安郡王道:“兩位將軍都是國之棟樑,手握京營精騎連克兩城,擊潰和碩特蒙古遊騎不知凡凡,想來如今也不是對手,還望兩位將軍斷後。”

  柳芳聞言,心頭暗暗叫苦。

  石光珠爭辯道:“那是敵軍的誘……”

  南安郡王惡狠狠地瞪了一眼石光珠,後者陡然醒悟過來,這個時候斷斷不能說中計。

  如果不說中計,那等到渡過此劫,還能說倏芗榻疲穹財噌崧贰�

  南安郡王此刻也多少有些焦頭爛額,看向馬曠以及京營的幾位將校,低聲說道:“馬總兵,許同知、張同知,啓程吧。”

  這種緊急的時候,他只能讓柳芳和石光珠來斷後,否則,如果心腹先逃,京營諸將如何看他?

  馬曠是一員老將,頭髮灰白,面容矍鑠,溝壑叢生的臉上滿是風霜之色,心頭雖然對如今的戰局蒙上一層厚厚陰霾,但也只能點頭稱是。

  隨着南安郡王軍令傳下,原本將要入帳歇息的漢軍,開始動作起來,或者是騷亂起來。

  糧道被斷,後路被截,無疑動搖着軍心,而南安郡王派遣侯孝康以及胡魁領兵馳援湟源,無疑加大了這種恐慌。

  頓時,軍心流言四起,人心紛亂。

  ……

  ……

  而此刻,青海黃金汗帳之中,雖已是後半夜時分,但天穹之上仍有一輪圓月高懸,月光如銀紗一般鋪染着大地,偶爾有幾聲狼嚎從深山谷林中響起。

  茫茫草原之上,一頂頂帳篷瀰漫着篝火,不時傳來馬匹嘶鳴之聲。

  多爾濟此刻立身在木架搭就得崗樓上,眺望着東方天穹,如山峯一樣的眉宇下,如電冷眸捕捉到湟源方向隱隱大起的火光,不由爲之哈哈大笑。

  “臺吉,大事成了!”一旁的副將興高采烈,驚喜說道。

  多爾濟笑道:“明日一大早兒,大軍全軍出擊,本臺吉要一舉擊潰漢軍!”

  此戰過後,可以想見,他多爾濟的大名將要響徹整個西北,那時候父汗得知此信,也要對他高看一眼!

  “是!”周圍的袑R聲應是,心頭輕快。

  翌日,天光大亮,又是一個萬里無雲的蔚藍晴天。

  多爾濟領大軍八萬,與柳芳和石光珠斷後的近兩萬騎軍交手,雙方自早上一直鏖戰至黃昏時分。

  京營騎軍無愧精銳之名,與青海蒙古交手,損失過半,但也有力阻遏了多爾濟的兵馬,爲南安郡王爭取了時間,但代價是石光珠身負重傷,人事昏迷,由柳芳領着三四千殘軍護送着,一路逃歸海晏縣城。

  而海晏小小的縣城之中則是蝟集了五六萬大軍,正如南安郡王所言,原本三日的糧秣因爲兵馬的減少,又可以支撐到五六日。

  這倒可以勉強說是不幸中萬幸。

  而多爾濟則領着青海蒙古八位臺吉的數萬精兵,將小小的海晏城團團圍住,準備攻城器械,幾乎重現着當初西寧郡王世子金孝昱兵敗的一幕。

  而侯孝康與寧夏總兵胡魁則是領兵三萬猛攻湟源縣,準備打後路,而在西寧府的金鉉得知湟源失守,京營大軍被截斷後路,更是大驚失色,召集袑⒆h事。

  西寧府,府衙之中——

  金鉉接到湟源方面的戰報,已是第二天的下午,廳堂之中西寧府的兵將卻人頭攢動,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齊王陳澄與一心涣抛诓贿h處,臉色黑如鍋底。

  本來事押赴一批糧草過來,沒想到就碰到這種事兒。

  治國公馬魁之孫馬尚,這會兒被兩個親兵攙扶着,頭髮披散,臉上帶血,目光怔怔,精神萎靡不振。

  金鉉此刻身上孝帶未去,那張中年沉毅面容上,神色凝重道:“速速以六百里加急,向朝廷稟告軍情!”

  下方的將領見着這不知爲何,既視感強烈的一幕,拱手說道:“將軍,大軍受困湟源、海晏,還當速速派兵救援纔是。”

  其實,此刻西寧府中的逡赂l,已經準備着飛鴿傳書,向着神京以及金陵傳遞大軍危急的消息。

  雖然,兩地迢迢,除了徒增擔憂,並沒有什麼用。

  金鉉沉吟片刻,當機立斷說道:“本將親領兵馬,前往湟源救援!”

  只怕大軍此刻已經凶多吉少,但如果不出兵去救,只怕朝廷最後會算起帳來。

  說着,看向一旁的女婿方晉說道:“你在城中駐守,定要保西寧府城不失。”

  方晉遲疑了下,走到近前,低聲道:“岳丈大人,只怕敵情不明,況且兩魔焚燒一空,只怕大軍此刻凶多吉少了。”

  金鉉沉聲道:“不可妄言!朝廷十萬大軍被困,不可能朝夕之間被攻破,尚有挽回之機,需得發兵馳援。”

  而後,金鉉不容方晉反駁,點起兵將,大軍浩浩蕩蕩,迅速奔赴湟源。

  一時間,整個西北局勢瞬間變得眼花繚亂,錯綜複雜。

  而青海,湟源縣城——

  嶽託已經迎來了馳援的大漢軍兵,侯孝康以及胡魁的兵馬,三萬人爲了救援,幾乎是晝夜兼程而來。

  “主子,漢軍人這次來的人不少!”副將伊爾登看着旗幟如林,軍馬浩蕩的漢軍,面色凝重提醒道。

  昂阿喇以女真話囇Y咕嚕說道:“主子,給末將三千人,末將出城擊潰這些漢狗!”

  嶽託此刻扶着城牆垛口,眺望着遠處打着火紅旗幟的漢軍,沉聲說道:“喪家之犬,惶惶而來,不足爲懼。”

  目光掃過遠處的漢軍,冷聲道:“我軍先行固守城池,只要守住兩日,彼等缺糧,正是疲憊之師,再行出城以逸待勞,就可收得全功。”

第1054章 南安郡王:南安一脈,難道自他而絕

  青海,湟源縣

  下方的侯孝康正要下令攻城,一旁的寧夏總兵胡魁說道:“侯將軍,不可魯莽,我軍剛剛到來,正是人困馬乏之時,先飽食一頓,再行攻城不遲!”

  侯孝康道:“胡總兵,軍情如火,等拿下湟源再喫飯也不遲,攻城!拿下湟源喫飯!”

  胡魁面色微變,低聲說道:“侯將軍,一旦攻城受挫,士氣勢必低迷,想要一鼓作氣拿下湟源城就不能了。”

  侯孝康也非不知兵之人,知道現在的漢軍是疲憊之師,壓了壓煩躁的心緒,想了想,沉聲說道:“胡總兵,侯某是分一部兵馬先行試探而攻,如果敵寇兵力不多,正可一舉拿下,我軍所帶口糧不多,如果一下攻不破,再另做他圖。”

  事到如今,萬一事不濟,也需要往自己的後路考慮了。

  胡魁聞言,心頭就有明悟。

  這位侯將軍已經在爲大敗之後綢繆了。

  事實上,局勢危若累卵,一個弄不好就是全軍覆沒,喪師辱國的下場。

  侯孝康沉聲道:“如果虜兵出城聯攻,我軍得飽食一頓,正好以逸待勞,奪下湟源。”

  胡魁道:“那就依侯將軍所言。”

  而後,吩咐着兵馬開始向着湟源縣城猛攻。

  而此刻,嶽託站在城頭上,身後的大纛獵獵作響,陰狠如狼的目光投向漢軍,見下方分出兩批兵馬攻城而來,冷笑一聲,說道:“放箭,不得容一兵一卒進入湟源縣城!”

  伊爾登聞言,拱手稱是。

  就這般,攻城持續到過晌之後,漢軍仍是攻不下,只得重新休整,戰況一時間焦灼起來。

  另一側,湟源以東的東峽谷口,嶽託的副將楞額禮領兵一萬早已紮好了營寨,嚴陣以待。

  而金鉉調撥了最爲精銳的三萬西寧鐵騎以及一萬步軍,大軍準備着攻城器械,向着愣額禮猛攻。

  而愣額禮所部雖然傷亡慘重,但指揮兵丁依託地形,嚴守隘口,死戰不退,阻遏着金鉉出兵,雙方再次僵持了下來。

  而此刻,整個青海的局勢陷入一種爭分奪秒的危機中。

  首先是南安郡王的兵馬在海晏面對和碩特蒙古的重兵圍攻苦苦支撐,而湟源的和碩特蒙古兵馬在嶽託的率領下,阻擊着打通關節,試圖恢復糧道的漢軍兩部。

  而南安郡王以及打通湟源的侯孝康所部的糧秣在一天天的消耗當中,此消彼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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