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史鼎道:“好了,這些上不得檯面的事兒,還是不要再說了,我等會兒還要去見子鈺。”
“那我幫着老爺沐浴更衣。”周氏笑着說道。
史鼎:“……”
擺了擺手,沒有理會周氏,徑直去了廂房,史鼎沐浴而畢,也不多言,領着幾位扈從前往宋府。
而賈珩此刻與宋暄聊着如今的國策,主要是論及四條新政。
宋暄問道:“子鈺,新政四條攤丁入畝和一條鞭法如今試行下來,的確可以減少奸猾小吏上下其手,這些日子我和手下幾位幕僚算了一下,單單火耗一項,每年可爲朝廷多徵收三成的賦稅。”
賈珩笑了笑道:“如果清丈田畝,就不是三成了,翻一番都有可能,再加上攤丁入畝,國庫錢糧增加不可勝計。”
單純的一條鞭法其實效果有限,但如果配合着清丈田畝、攤丁入畝等策略,幾乎等於核武器。
就在這時,外間僕人立身廳外,輕聲說道:“老爺,史侯在府外遞上了拜帖。”
第1040章 咸寧:那人就那樣好?讓先生念念不
開封府,府衙後堂
賈珩與宋暄將史鼎一路迎進客廳,二人寒暄落座。
史鼎看向那蟒服少年,問道:“子鈺這次過來是督問新政吧?”
賈珩低聲說道:“新政最近在河南與江蘇兩省南北試點,我過來看看情況。”
“子鈺放心,河南一地新政推行的如火如荼。”史鼎輕笑說着,凝眸看向賈珩,說道:“倒是江蘇一省似乎有些不順利,我最近看邸報上似是提及,江蘇一省推行新政釀成了民變。”
人就是這樣,比較不僅是痛苦的來源,也是優越感的來源。
賈珩面色微冷,沉聲道:“民變是假,更多還是士紳暗中弄鬼,想要阻礙朝廷國策推行。”
史鼎又問道:“子鈺接下來停留開封,還是在這兒待上一段時間?”
賈珩道:“我在河南稍稍停留,聽說南陽那邊兒遭了旱災,災情嚴重,巡撫衙門與藩司衙門正在想方設法賑濟災民。”
提及南陽一地,史鼎沉聲說道:“巡撫衙門已經派了官吏前去主持賑災事宜,說來那個南陽知府真是冥頑不靈,我去年就讓他們興修水利,他是置若罔聞,如今南陽府大旱之後,一來無法以水利灌溉,二來庫中倉稟不實。”
提及此事,史鼎冷聲說道:“這個南陽府知府仗着背後那位彭曄,於本侯之命陽奉陰違,現在已經被開革出缺。”
賈珩眉頭皺起,道:“彭曄怎麼回事兒,世伯先前爲何不彈劾於他?”
史鼎沉吟說道:“子鈺有所不知,此事彈劾至神京,也未必動得了彭曄,不久之前聖上下旨嘉獎我等,如今又出了這樁子事兒,上下都沒有體面。”
賈珩默然了下,沉吟道:“世伯,今上還是喜歡坦罩嫉摹!�
因爲南陽知府的失措,的確很難讓彭曄喫掛落,而且史鼎如果奏稟於上,某種程度上也
因爲史鼎是他向中樞舉薦而上的。
“欺瞞於上不是好事,我已向聖上具陳,世伯雖得申斥,但彭曄也會更爲收斂一些。”見史鼎面色不大好看,賈珩輕聲說道。
史鼎面色微變,道:“子鈺既已平息下去,何必再稟告給當今聖上?”
賈珩搖了搖頭,目光現出一絲冷意,說道:“我既來此督問新政,自然要將河南底細具稟於上,否則世伯以爲彭曄等人不會拿此來做文章?他能與世伯相安無事,卻未必能與我井水不犯河水,說不得使人攻訐於我。”
他扳倒楊國昌之後,齊黨聲勢爲之萎靡,而彭曄對他早就暗中懷恨,此刻正是藉此發難之機。
史鼎聞言,心頭一動,說道:“子鈺,那我也寫一封請罪奏疏吧。”
看來這個臉不丟是不行了。
“世伯不需想的太多,此事倒是小過,但不能遮掩成大錯。”賈珩點了點頭,沉聲道:“這幾天我要去南陽實地看看,不能再釀出什麼亂子纔是。”
史鼎聞聽寬慰之言,面色稍緩幾許。
史鼎道:“子鈺,兄長前往山東督導水師,可是要從水路進軍朝鮮?”
賈珩道:“此次南下除卻新政事宜外,就是督訓水師,以剿代練。”
他這次南下要處理的事務不是一項,而是多項,這一次在江南估計要待稍長一段時間,所謂立功。
其實,到了他這個爵位,除非遭逢西北那樣的大戰,爵位的提升已經很緩慢了,畢竟是三等國公爵。
換句話說,三等國公提升一等國公,真不如他將新政四條推行大漢所攫取的政治利益豐厚!
政治威望,派系觸角,乃至隱隱的歷史地位,這都不是靠打幾場勝仗能夠帶來的,武勳就是武勳,在文官政治發展到明以後,根本成不了氣候,不論是國際上的大氣候,還是國內的小氣候。
當然,爵位多半也是會提升的,因爲賞格只有那些,此外就是借新政大獲成功的功勞,一舉解決黛玉和寶釵的婚事問題。
那時候他挾巨大功業威望,卻偏偏私德有虧,爲士林所諱言,既是千古佳話也是踐踏禮法,反而讓天子更爲放心,以後再用來平虜,就不會因爲功勞的提升而猜疑。
謬跋戎身。
這時,外間僕人拱手說道:“河南都指揮使瞿光在府外求見衛國公。”
瞿光也是賈珩的老部下,經中原之亂以後,瞿光被放在河南都指揮使任上,已然一年有餘,聞聽賈珩來到開封府,就領着幾個扈從急匆匆來求見。
賈珩道:“我親自去迎。”
不大一會兒,只見瞿光領着幾個隨從在大堂一側的花廳中等候,拱手道:“末將見過衛國公。”
賈珩伸手扶住臂膀,笑道:“瞿將軍快快請起。”
瞿光目光見着崇敬之色,拱手說道:“節帥一別年許,風采絕倫,更甚往昔。”
並未稱着國公,而是節帥,顯然是以老部下自居。
其實這位賈珩曾經的老部下還有些不真實的感覺,因爲賈珩前往北疆之後,竟以紅夷大炮轟斃皇太極,而後晉爵國公,兼祧帝女與宗室之女。
這一出出,讓人眼花繚亂,幾乎如夢幻一般。
史鼎這時也過來與瞿光見禮,腥苏f笑着落座下來。
賈珩笑問道:“瞿將軍,如今河南府衛兵馬戰力幾何?兵備可曾嚴整?”
這其實就是他的基本盤,目前唯一一塊兒基本盤。
“肯定比不過打敗東虜的京營精銳,但也是我大漢驍銳,以一當十!”瞿光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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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珩說道:“瞿將軍,河南府衛的兵馬雖然在中原太平之地,但也不要懈怠作訓,京營團營之軍每到五年會有一大挑,山東河南河北等地衛府之兵都有機會。”
京營兵馬太過扎眼,但可以採取從地方到京營的方式。
瞿光道:“節帥,弟兄們都等着這個機會呢,看着京營的諸位兄弟在邊關大破敵虜,我等兄弟都眼熱的不行。”
想當初那謝再義雖是節帥腹心,但論及爵位和世職,尚不如他,但一場對虜大戰,竟也封了伯爵。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我大漢這些年打仗的機會不少,瞿將軍不必着急。”
瞿光問道:“節帥這次南下剿滅海寇,我河南府衛之兵可有用武之地?”
賈珩笑了笑,說道:“這次更多還是用着水師,以水師在海上滌盪妖氛,一時間也不好調撥河南方面的兵馬。”
瞿光道:“如是如當初能在崇明沙之時的一場大戰就好了。”
史鼎端起茶盅,笑着看向瞿光,暗道,這就是武將立功心切了,如不趁武勇尚在之時封個武侯,以後再想有所作爲就難了。
子鈺如果真的能平定東虜,不僅可再保賈家五十年富貴,也能帶動一批人封侯,封伯。
腥苏f笑着,不覺天色漸晚,斜陽晚照,瞿光在其間向賈珩敘說了河南府衛近年來的兵備、作訓情況。
河南都司衛所兵力五萬餘人,皆爲滿額青壯,雖然波及半個河南的民亂已經過去一年,但衛所兵丁操演不輟,主要是配合地方官府防備監視民情。
賈珩問道:“當初中原變亂,那些汝寧府附購哪婧烷_封府上屈身侍俚亩眩F在情形如何?”
瞿光道:“史大人目前主要負責此事。”
迎着賈珩的目光詢問,史鼎清咳了一下,介紹道:“有些罪責輕的亂民,已經陸續放歸回家務農種田,還有一些在省內興修水利時,以勞役折抵刑罰,漸漸放歸地方,有不少情知番薯高產的百姓,也都安下心來種田,河南都司以及地方官府有所監視,其實也剩不下多少人,不少罪責重的丁壯還在勞役折抵,河工活計都是重活,不少人都……”
說到最後,史鼎沒有再說,但言外之意倒很明確,有的可能因爲不堪勞役之刑,想要反抗爲朝廷誅戮一空,還有一些就是在繁重的體力活下生生累死。
賈珩道:“該喫飽還是要喫飽的,省內不少力役仍需罪犯代爲。”
史鼎點了點頭,說道:“是這個理,也能少徵發一些民力。”
總之,整個河南的情況還是欣欣向榮的。
“子鈺,天色也不早了,先歇歇腳吧,庭院都收拾停當了。”見幾人談話稍停,宋暄笑着招呼道。
賈珩輕聲說道:“宋國舅就不必忙碌了,我與咸寧等會兒回驛館歇息就好。”
瀟瀟此刻還等在驛館待着,他需尋瀟瀟商議商議接下來的打算。
咸寧公主明麗玉顏之上笑意流溢,輕聲說道:“舅舅,先生還有一些公務需得處理,我就不留這兒了。”
宋國舅看向自家侄女明澈的眼眸,想了想,說道:“既是如此,我也不好多留了。”
心道,許是小兩口想私下裏多待一會兒。
而後史鼎與瞿光也相繼告辭。
開封府,驛館
廂房之中正在伏案書寫的少女,聽得動靜,起得身來,快步迎向那蟒服少年,秀氣的劍眉之下,明澈清眸之中閃爍着一絲詢問,道:“這是見過史鼎了?”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已經見過了,河南這一年也陸陸續續出了不少事。”
而後,將南陽府最近發生的事兒,對瀟瀟敘說了一遍。
陳瀟凝了凝秀眉,道:“此事史侯辦得有些欠妥,那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賈珩道:“這幾天去南陽一趟,查看一下當地的旱災情況,我對那邊兒的賑災一事還是有些不大放心。”
中原這片土地自古以來,實在多災多難。
陳瀟道:“江南那邊兒催的急,高仲平在金陵快要殺人了,等着你過去做惡人呢。”
賈珩默然片刻,說道:“我稍後給他寫一封信,江蘇的新政推行速度先緩一緩,不能這般四面出擊,應該先摸清真正的敵人。”
首要問題是分清敵我,不能四面出擊。
如果不能揪出背後的江南士紳,四處出擊只能將事情弄成一團糟。
咸寧公主這時切好了幾塊西瓜,遞將過去說道:“先生,先別忙着了,喫點兒西瓜解解渴。”
賈珩拿過西瓜,咬了一口,甘甜可口。
咸寧公主柔聲問道:“先生,過幾天船隊到開封,還停留不停留?”
賈珩將瓜子吐到一旁的碗裏,說道:“不停留了,讓她們一路南下,我們在後面追着。”
護送船隊的不僅有逡赂l,還有京營果勇營的騎將以及諸賈家小將。
陳瀟道:“那彭曄,你怎麼辦?”
賈珩道:“此人隸屬齊黨中堅,自楊國昌去相以後,齊黨隱隱有羣龍無首之相,現在雖是齊昆爲戶部尚書,但下面那些黨徒未必心服口服。”
換句話,齊黨內部有些徐階走後,高張二人誰也不服誰的趨勢,但都知道浙黨勢大,暫時在一起抱團取暖。
“先生,熱水備好了,過來沐浴吧,這一路風塵僕僕的。”咸寧公主柔聲道。
賈珩點了點頭,抬眸看向陳瀟,拉過少女的纖纖素手,輕聲道:“走,瀟瀟一起吧。”
陳瀟甩開賈珩的手,羞惱道:“在外面不知檢點的,傳出去一言片語,你還有好名聲沒有?”
賈珩低聲說道:“那我和咸寧先去洗了,你望風。”
陳瀟清眸乜了賈珩一眼,譏誚道:“你們又不是偷偷摸摸,我望什麼風?趕緊去罷,我在這兒看看河南都司的情況。”
說着拿起瞿光讓人送來的河南府衛的駐軍分佈圖以及人事簿冊。
賈珩看向那少女,目光微動,怎麼感覺瀟瀟又在對着軍力部署圖虛空意淫?
就在這時,咸寧公主又在催促着賈珩過去沐浴。
賈珩進入裏廂,看向那少女正在準備着衣物,近前環住麗人的纖纖腰肢,溫聲說道:“咸寧,這段時間辛苦了。”
咸寧一個金枝玉葉願意陪着他走南闖北,受得風霜之苦,大概這就是愛情。
咸寧公主感受着身後之人的欣喜,輕聲說道:“我也沒有太奔波,這一路過來,也算是見了不少秀麗風光,我大漢江山謇C如畫,再說瀟瀟姐能陪着先生南征北戰的,我也能的。”
先生就是這樣,誰陪他時間久了,他心裏就裝誰多一些。
她現在應該比金陵那人就差一個孩子了。
賈珩道:“瀟瀟她這麼多年在江湖上漂泊,要習慣了一些。”
咸寧公主轉過臉來,看向那少年,輕聲說道:“先生,今個兒舅母問起妍兒的親事了。”
賈珩道:“這一二年,姑娘們也都大了,也是該議着親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