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林姑娘這會兒還在午睡,這幾天姑娘看書寫字,一直到很晚,也是夏天熱。”襲人輕聲笑語說着,玫紅臉蛋兒兩側的蘋果肌自然柔美,愈發見着嬌媚。
賈珩面色默然,輕聲說道:“等會兒我去瞧瞧她。”
黛玉估計又有些胡思亂想了,畢竟隨着大婚臨近,雖然在之前黛玉早已有心理準備,但這幾天他因爲忙於大婚而沒有去看黛玉。
少女難免也有些黯然神傷。
等晚一些,還要去看看寶釵。
自那天與寶釵有了夫妻之實以後,他一直沒有時間過去。
襲人抿了抿粉脣,柔聲道:“大爺,你和鴛鴦姐姐聊着,那我先回去了。”
卻是看着鴛鴦面頰嫣紅,眉眼綺韻流溢的模樣,情知兩人剛剛正在親熱,芳心跳了跳,也有幾許羨慕。
賈珩道:“你們兩個在這兒說話就好,倒也沒什麼,我在這兒坐會兒,等林妹妹醒了,也要去大觀園瞧瞧林妹妹。”
黛玉本身就屬於比較黏人的,他等會兒過去看看也好。
主要是想起原著中黛玉聽聞婚事正主不是自己,絕情焚詩稿,泣血如杜鵑,實在讓人有些放不下心來。
必須時刻關注一下小羊的心理健康。
……
……
青海,西寧府以西的海晏縣——
此地原由西寧郡王府派兵屯駐,曾派有知縣以及蒙古番邦共治,一同管理胡番以及漢人等民刑事務。
原本盤踞在青海附近的土默特蒙古所部,其實也認可這種半羈縻式的開放管理,或者說在西寧郡王金家的壓制下,整個青海蒙古諸番都暫且維持和平。
每年定點與大漢開展馬市。
但時移至久,隨着和碩特蒙古的崛起,顧實汗自天山而來,與準格爾部的巴圖爾琿臺吉打敗了卻圖汗,其先鋒前哨也漸抵海晏城下,直到不久顧實汗之子手下的將校打破了海縣,威逼湟源縣,當地的參將報至西寧郡王府。
由是西寧震動,所謂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金孝昱前不久剛剛安葬了西寧郡王,就碰到了這種事,在金家內部的族會上,被其二叔金鉉言語相激,就領兵前來討伐。
西寧郡王金鋮姊妹一共五個,二叔金鉉能征善戰,曾經幫助鎮平過不少青海胡番。
當然,金孝昱的出兵也並非莽撞之舉,經過蒐集情報,已知和碩特蒙古的大軍遠征藏地,不久前攻滅康區白利土司,大舉興兵入藏。
而海晏也只是顧實汗之子多爾濟手下將校攻破,內裏屯駐着五千兵馬。
原本按着顧實汗臨行之前留下的命令,不予攻伐大漢州縣,觀望漢清之戰的局勢。
但前線還是出現了一些意外,在多爾濟受得蠱惑,縱兵侵擾漢地,奪下了海晏縣。
歷史上,這位建立汗國的顧實汗頗識時務,縱然控制藏地之後,仍供奉清廷爲宗主國。
但此刻的清廷勢力範圍並未囊括察哈爾蒙古,在前不久的那場大戰中又喫了敗仗。
而海晏失守之時,顧實汗之子多爾濟尚未收到皇太極被轟斃於平安州之下,不過是因爲西寧郡王薨逝,青海諸番人心思動,這才趁機奪下海晏。
而金孝昱就是要自西寧府的橋頭堡湟源出兵,奪回海晏城,以此證明自己的膽魄和才略。
第1017章 賈珩:得,這還有個喫醋的
金孝昱自西寧府的橋頭堡湟源出兵,領着三萬兵馬浩浩蕩蕩衝向海晏城。
大軍進兵迅速,剛剛抵達海晏,在金孝昱的一聲命令下,向着小小的海晏縣攻城。
城中蒙古軍兵猝不及防,登上城池與金孝昱的西寧衛兵馬作戰,自半晌午到傍晚時分,伴隨着“吱呀”的城門響聲。
金孝昱領西寧府兵馬卷甲入城,原本城頭懸掛的蒙古狼旗被扔至城下,重新換上漢軍的黑紅緞面漢字旗。
暮色沉沉,明月高懸,周圍喊殺聲漸漸變小。
軍將稟告海晏城已經破城,城中蒙古兵馬向西逃遁。
“窮寇莫追,先行入城,接管海晏城。”金孝昱一身亮銀甲,身上披着綠色披風,吩咐道。
隨着軍令而下,大軍浩浩蕩蕩簇擁着金孝昱進入縣城之中,待進入官廳正堂,大馬金刀地落座在青天白日的官椅上,年輕俊朗的面容上,欣喜之色流露,心頭志得意滿。
金孝昱面色振奮,吩咐着一旁的文吏道:“向朝廷露布報捷。”
“是。”那文吏高聲說道。
金孝昱轉而看向一旁穿着棗紅色山紋甲的中年武將,聲音振奮說道:“舅舅,這蒙古兵馬雖然野戰無雙,但卻不擅守城,稍稍一衝,就棄城而逃,等稍作休整之後,揮師西進,一舉收復青海,威震諸胡。”
他金孝昱比着那賈珩小兒,也差不到哪裏去,以西寧府衛兵馬的戰力,橫掃青海,不在話下。
過去是父王要顧全着大局,不想讓朝廷藉機插手青海事務,這纔給了青海蒙古機會。
如果能掃蕩河湟,威震諸胡,並在青海欲再揚大漢國威,他金孝昱也能順利壓服金家的質疑聲音。
這時,隨軍而來的金孝昱的舅舅詹雲國,面色卻沒有那般輕鬆,提醒道:“昱兒不可輕敵,青海諸羌胡、蒙古雜羌敢戰之兵十五六萬人,如今收復海晏以後,當迅速築城,派探事前往青海刺探和碩特的幾位臺吉動向,如果彼等大舉而來,還當向西寧增派援兵。”
金孝昱點了點頭,說道:“舅舅所言甚是,郝將軍,發遣城中蒙古與漢人,修築城池、鄔堡,本王要將此打造成我大漢進兵西域的前哨!”
一個麪皮黝黑,身量中等的將軍,抱拳出列,沉聲道:“殿下放心,我等必不負殿下期許!”
待金孝昱一一分派了城中將校,目光期待地看向詹雲國,道:“舅舅,這一戰如果能威震青海之虜,那時朝中也要爲之震動,或許就能以我爲帥,整備大軍,收復漢唐故地,直抵塞外了。”
京營在宣大取得輝煌戰果,足以說明大漢國力、軍力恢復,他西北也不能落於那賈珩小兒身後。
詹雲國眉頭緊皺,說道:“昱兒,收復河湟,進兵西域,要看廟堂那些宰執樞密的意思,還是不可魯莽了。”
金孝昱卻不以爲然,說道:“大戰一起,我向朝廷上疏,以聖上之宏圖大指,豈會不許?”
那賈珩小兒何以屢屢聖眷榮寵不衰,還不是一直打着勝仗?
他這是外拓之功,比着那小兒還要難得。
詹雲國見着躊躇滿志的金孝昱,心頭蒙上一層隱憂。
就在舅甥二人敘話之時,在距海晏城一百多里的青海湖以西不知名的河谷附近,一頂頂帳篷挨着碧如琥珀的青海湖,在碧綠草原中恍若白色雲朵。
夜幕降臨,皓月當空,明淨的天穹之上只有幾顆星子。
一座以黃金爲頂,珍珠瑪瑙鑲嵌的帳篷之中,燈火通明,煌煌如晝。
帳中,一泻痛T特蒙古的高層正在開懷暢飲,大聲說笑,不時傳來舞女與胡樂的聲音。
顧實汗之第六子多爾濟坐在一張寬大的胡椅上,袒開胸膛,一簇胸毛格外醒目,身前的一方長條几上,放着切好的西瓜、葡萄等時令果蔬,而酒樽之中滿滿的一樽葡萄酒,在燈火映照下,鮮豔如血。
顧實汗(固始汗)是成吉思汗之弟合撒兒十九世孫,衛拉特汗哈尼諾顏洪果爾第四子,孛兒只斤氏的族裔,換言之也是黃金家族的後人。
而顧實汗在青海分封了八臺吉,第六子多爾濟就在青海湖附近。
此刻,下首不遠處坐着多爾濟的部將和扈從,身邊兒陪着幾個侍奉酒水、衣衫暴露的女子。
多爾濟環顧左右,感慨道:“自從父汗遠征藏地之後,青海倒是風平浪靜,漢人也向西寧府城收縮,聖湖周邊,牧草肥美,正是我等可以長居的故鄉啊。”
帳中其他部將扈從,紛紛哈哈大笑。
青海古稱河湟之地,歷代爲羌胡雜居之所,及元亡之後,前明肇立,建置塞外四衛,正德、嘉靖年間全失,明軍全面退守嘉峪關以東,西域廣袤國土不復爲中原正朔王朝所有。
陳漢因襲前明,在太祖、太宗年間主要是掃清前明宗室以及遺老在西北和巴蜀之地的反抗,並未涉足河湟。
等到陳漢太宗末年,隨着定國日久,天下漸安,陳漢中樞也曾致力收復塞外四衛,進兵西域,但蒙古殘餘部落盤踞在青海,一直未能成行。
等到隆治年間,遼東大敗之後,漢廷國力大損,在邊防上也採取了全面收縮的國策,更無力攻略青海之地,乃至收復更遙遠的西域。
現在的西域爲準格爾汗國佔據,而和碩特蒙古在平定青海之後,也建立了和碩特汗國,顧實汗已經領兵征討藏地。
可以說,如今的陳漢西北方向在一種微妙的平衡局勢中,但時間一長,定然不穩。
就在帳中觥籌交錯,酒酣耳熱之時,一個身形魁梧,面容雄闊,塌鼻大嘴,頜下蓄着絡腮鬍的漢子大步進入帳篷,抱拳道:“臺吉,女真的嶽託郡王來了。”
多爾濟點了點頭,放下酒杯,道:“請他們過來。”
須臾,嶽託領着幾個身形昂藏的漢子,進入帳中,朝着多爾濟行了一禮,說道:“尊敬的臺吉。”
嶽託已經來了有幾天了,多爾濟一直好喫好喝地招待着。
多爾濟笑着頷首道:“嶽託臺吉,還請上座。”
嶽託道了一聲謝,然後就近而坐,僕人倒上葡萄酒。
多爾濟笑道:“前日聽閣下所言,猛安派兵奪下了海晏,收攬牛羊穀物、金銀珠寶不計其數。”
嶽託面色淡然,微笑道:“臺吉,這只是小打小鬧,不值一提,西寧剛剛易主,漢人正是人心惶惶之時,如能奪下西寧,以其爲都,進逼中原,那時何愁不能再現黃金家族的榮光?”
多爾濟聞言,卻搖了搖頭,說道:“父汗臨行之前,再三叮囑過,不要與漢人發生太大沖突,先前只能算是試探,佔住海晏,已是莫大一步。”
“可漢人未必坐視海晏失陷,漢人在不久前剛剛取得一場大勝,勢必野心勃勃地向西域開拓,收復漢唐故地。”嶽託笑了笑,說道。
多爾濟道:“此事太過遙遠了,真到那時再作計較不遲。”
這時,多爾濟手下一個大將放下酒盅,笑道:“聽說你們在東邊兒剛剛喫了敗仗,縱然漢人收復故土,也是先朝遼東動手。”
多爾濟眉頭皺了皺,手中拿起盛放着葡萄酒的杯子,面上聲色不動,觀察着嶽託的反應。
這段時間,隨着與嶽託接觸,嶽託的果敢、幹練給多爾濟留下了深刻印象,產生了幾許惺惺相惜之意。
嶽託道:“未必!我國雖然大敗,但國力不損分毫,帶甲之士數十萬,漢廷根本不敢追擊,反而是西北青海諸部,如一團散沙,如漢人在西北用兵,大概會取得大勝,我家皇上正是擔憂青海蒙古爲漢廷攻破,這纔派着我來與臺吉共商抗漢大計,阻遏漢軍東擴。”
多爾濟眉頭舒展開來,說道:“西寧最近倒不像是出兵的樣子。”
自從拿下海晏城以後,多爾濟也留意着西寧府的動靜,但見一片安靜,倒也漸漸放下心來。
繼續馬照跑,舞照跳。
嶽託卻勸道:“臺吉,漢人有句話說得好,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如今和碩特在青海周邊放牧,隨時可以未必湟源、西寧,漢軍定然會出兵收復。”
就在腥俗h論着之時,忽而帳篷外傳來戰馬的嘶鳴聲,在繁星點滿夜空的寂寂夏夜,傳至遠處。
“臺吉不好了。”一個頭發扎着三股辮子的矮個兒漢子,小跑着進入帳篷,面色惶急道:“猛安領着人回來了。”
猛安就是佔據海晏縣的蒙古大將,原本領着五千兵馬在海晏駐紮。
不大一會兒,身形肥胖的猛安進入軍帳,胖乎乎的臉龐上見着血跡和汗水,道:“臺吉,漢軍大兵攻打了海晏城,已奪回了城池。”
多爾濟霍然色變,虎目迸射精光,說道:“怎麼回事兒?”
猛安上氣不接下氣,敘完海晏失守的情況,道:“漢軍大批湧來,城池又小,我軍不是對手,只能棄城而逃,還望臺吉恕罪。”
多爾濟聞言,面色陰沉不定,說道:“漢軍竟真敢出兵?”
說着,轉頭看向一旁的嶽託,目光幽幽,說道:“漢人重又奪回了海晏,閣下有何良策?”
他怎麼隱隱有一種被算計的感覺。
嶽託道:“臺吉,漢人收復海晏城之後,絕不會罷休,勢必仍要派兵征討青海,臺吉還是早作打算。”
“西寧府的兵馬戰力如何?”多爾濟皺緊了眉頭,問道。
猛安目光精芒閃爍,解釋道:“戰力一般,但他們帶着炮銃,一下子湧入城中,城中太過狹小,不好展開,我擔心手下傷亡太大,不得不撤出了城中,手下兵馬還有三千五百。”
多爾濟想了想,目光閃爍,見着一絲果決,沉聲道:“召集其他幾部應對漢軍,給伊勒都齊、達爾吉遞信,讓他們的兵馬向青海聚集,會剿漢軍!”
如果能打敗漢軍,進逼西寧,父汗坐鎮拉薩以後,他就是青海總管臺吉。
嶽託聞言,心頭一喜。
如此一來,整個青海蒙古與漢廷對上,戰端一開,就由不得漢廷休養生息了。
當然,他也會幫着多爾濟打敗漢廷的兵馬。
……
……
就在西寧府外的漢軍初戰告捷,青海諸蒙古聞訊而至,西北戰雲密佈之時,神京城中卻一片風平浪靜。
寧國府,賈母附近院落——
正是午後,賈珩坐在一旁,看向鴛鴦與襲人敘着話。
果如鴛鴦所言,賈母並未打發着人過來喚着,似乎給着這一對兒久別重逢的小兩口獨處機會。
“這是今年新下來的茶,你喝一口。”鴛鴦目光柔婉地看向襲人,面帶輕笑說道。
襲人道了一聲,不由瞥見鴛鴦手指上戴着的戒指,目光微動,輕笑道:“那我可要好好嚐嚐了。”
因爲賈珩就在不遠處,兩個丫鬟也不可能當賈珩不存在,襲人雖是說笑,但終究多了幾許顧忌。
賈珩問道:“襲人,林妹妹平常午睡到什麼時辰?”
襲人輕聲道:“不一定,不過多是在未正時候,姑娘平常倒是挺高興的,陪着雲姑娘、三姑娘她們說笑,也就是這兩天,許是大爺太忙了,沒有時間看着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