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等到了江南,先讓元春有了孩子再說吧。
賈母聞言,面色愁悶,嘆了一口氣,道:“大丫頭也是從小就送到宮裏,才生出這些念頭,我們對不住她啊,讓她一輩子的終身大事沒有着落。”
這麼大的一個姑娘,除非是撿着小門小戶嫁着,這是被徹底耽擱了。
王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心頭一口怨氣不吐不快,說道:“當初楚王過來求親,大同的蔣家求親,如是當初應了人家,也不會到了今天。”
賈母:“……”
邢夫人、薛姨媽:“???”
這顯然是藉着婚事,向賈珩反攻倒算。
賈珩沉靜目光投向王夫人,說道:“二太太這話是在怪我當初阻撓了大姐姐的親事了?”
賈母心頭一凜,在一旁笑着打了個圓場,說道:“珩哥兒,寶玉他娘不是這個意思,就算沒有當初的事兒,大丫頭也是心頭生出了遁世之念。”
這要是鬧僵起來,都不是好事兒。
王夫人捏着佛珠,面色蒼白,心底湧起一股股惱怒。
當初說是與楚王太過厲害,現在呢?你還不是與那楚王做了連襟,甄家兩個姑娘還不是給你做了妾室,合着你自己就能娶?我們大丫頭就不能嫁?
如是擔心什麼奪嫡慘烈,你又是娶公主,又是娶郡主的,當初怪不得讓你向長公主府上撮合清河郡主,你是百般推搪。
當然這些話,王夫人也只在心頭暗恨,不敢說出來。
賈珩看向王夫人,說道:“楚王當初爲何求娶大姐姐,二太太難道不知?不過是衝着我們家在京營的兵權上,至於蔣家,在前不久的邊事上,如非我網開一面,豈能安然過關?”
賈母眉頭皺了皺,說道:“寶玉他娘,珩哥兒爲這個家做的事兒還少了?我知道大丫頭的事兒,都快成了你的心病,但也怪不到珩哥兒身上。”
不說其他,賈史王薛四家,哪一個沒有沾着珩哥兒的光?政兒爲此升了官兒,就連王家也藉着珩哥兒東山再起。
大丫頭那事兒也不能怪着珩哥兒。
被賈母訓斥着,王夫人面色蒼白,只覺鼻頭一酸,哽咽說道:“老太太,我……”
說着,淚如雨下,哭道:“我生下兩兒一女,大兒子早早去了,留下一雙遺孀來,現在大女兒又想着出家,自此絕了婚嫁之念,我怎麼就這般命苦?”
王夫人哭着,也牽動了傷心之意,淚眼汪汪。
這會兒,鳳姐見着,柳梢眉下的一雙丹鳳眼看向賈珩,豔麗玉容上現出關切,旋即說道:“二太太這好端端哭着做什麼?”
賈珩看着這一幕,眉頭微皺,面色微沉,神情默然。
王夫人這一招分明是道德綁架,但元春一事,憑心而論,他多少還是有些理虧在先的。
畢竟從結果來看,元春成了他的女人,沒名沒分地跟着他。
見賈珩神色似是不虞,倒是讓賈母心頭生出一股凜然之意。
李紈嘆了一口氣,看向那臉色不好看的蟒服少年,攥了攥手裏的帕子,芳心之中一時間憂切不已。
婆婆非要怨着他做什麼?他爲着府裏做了不少事兒了,他原也不欠着府裏的。
這時,薛姨媽也勸着王夫人,說道:“姐姐,那大丫頭還能再勸着,也不着急不是,咱們家這樣的高門大戶,總能找的好人家。”
畢竟賈珩是自家女婿。
王夫人也是一時情緒崩潰,哭了幾聲,擦了擦眼淚。
賈母看向那一言不發的蟒服少年,嘆了一口氣說道:“珩哥兒,寶玉他娘也是心裏難受,你也別往着心裏去。”
賈珩面色淡然,道:“沒什麼,大姐姐的終身,我也很是擔心,老太太如無他事,我先回府忙着了。”
說着,起得身來,離了廳堂。
見着賈珩離去的背影,賈母終究嘆了一口氣。
而王夫人也擦了擦眼淚,道:“老太太。”
賈母看着王夫人,一時間也有些心灰意懶,擺了擺手說道:“我也乏了,你們也回去歇着吧。”
鳳姐見此,幽幽嘆了一口氣,心頭倒有些擔心那人,但這時也只能隨着李紈攙扶着王夫人回到自己房中。
而邢夫人目光閃了閃,暗道,等會兒瞅着時間去說說邢岫煙的事兒。
第1010章 邢岫煙:如何答應這般爽快?
寧國府
賈珩出了榮慶堂,已是未正時分,暑氣正熱,回到府中換了一身輕薄夏裳,想了想,決定去大觀園轉轉,順便思量着元春的事兒。
元春跟他兩三年了,王夫人這邊兒一直不知曉也不太好,但得有個合適的時機,而且也需要做好善後之事。
此刻,大觀園中林蔭遮蔽石徑,微風徐來,藤蘿和樹葉隨風颯颯而響,溪水自嶙峋山石而湧,兩側的鵝卵石之上苔癬密佈,青鬱惹眼。
其實在賈珩不在大觀園的日子,整個大觀園中也有着不少有趣的事兒發生。
只是賈珩過往在北疆打仗,倒是無暇參與。
賈珩在宅邸之中隨意溜達着,忽而佇立了腳步,目光微微抬起,卻是見着一個身着青裙、亭亭玉立的少女從蘅蕪苑方向而來。
少女年近二八,身材苗秀,臉頰膚色白皙,瓜子臉臉蛋兒薄施粉黛,兩彎柳葉眉若出雲之岫,淡若煙雲,如紗似霧。
正是邢岫煙,少女在賈家如富貴小姐養着,平常按着姑娘的月例發放,秦可卿更是喜歡這個神情散朗,有林下風致的少女。
邢岫煙低頭走過廊橋,忽而看向那從月亮門洞快步而來的少年,芳心一跳,輕聲道:“珩大哥,你……怎麼在這裏。”
少女眉眼微垂,芳心似是有一些害羞。
賈珩問道:“從老太太屋裏過來,隨便走走,岫煙,你這是從哪過來的?”
“從寶姐姐那邊兒過來,準備回去呢。”邢岫煙看向那少年,明眸深處藏着一抹好奇,抿了抿粉脣,柔聲道:“珩大哥這是?”
賈珩笑道:“我一時閒來無事,隨便走走,岫煙,二妹妹在紫菱洲吧?”
“在紫菱洲呢。”邢岫煙點了點頭道。
賈珩想了想,說道:“那咱們一同過去看看吧。”
他的確沒有什麼事兒,等會兒看過迎春以後,也去看看惜春,回來這麼久也沒有看過兩個姐妹,此外,還有探春和湘雲。
主要是太忙着了,只能抽着時間,見縫插針。
邢岫煙“嗯”了一聲,挪動步子,隨着少年向着紫菱洲行去。
正是夏日時節,景木秀鬱,夏花盛開,偶爾有着蟬鳴在白牆綠柳的湖畔響起,倒頗有幾許蟬噪林愈靜的意韻,暑氣迎面而來,而夏日微風徐徐吹過湖面和林蔭,熱意與涼意交織一起,讓人不覺生出幾許愜意懶散之態,目光四及,如一潭碧綠琥珀的湖面已是波光粼粼。
十來只野鴨鳧水而行,偶爾從湖中抓着鰱魚,歡快地嘎嘎而叫。
“岫煙妹妹,這幾天天氣還挺熱的。”賈珩看了一眼日光炙熱的天穹,感慨說道。
關中這片大地本就緯度高,這段時日溫度倒是反常的高,前日下得幾場暴雨,似乎也沒有徹底將暑氣降下。
邢岫煙柳眉之下,明眸看了一眼身旁身形挺拔的少年,輕輕柔柔道:“珩大哥,這幾天正是三伏天呢。”
再有幾天,眼前的少年就要和宮裏的那位咸寧公主還有郡主成親了,而妙玉師太也是他的紅顏知己。
就連先前的釵黛,同樣是他的知己……
賈珩轉眸而望,看着額頭和鬢角現出汗津津的少女,遞過去一方手帕,輕聲道:“岫煙,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其實,邢岫煙年歲已到了及笄之齡,可能只比寶釵小上幾天。
迎着那清澈的目光,邢岫煙白膩如雪的臉頰微微浮起紅暈,取過一方潔白如雪的手帕,柔聲道:“珩大哥,我有的。”
賈珩:“……”
他真不是拿手帕標記,既然別人有,那就不用他了。
賈珩拿着手帕擦了擦臉頰的汗,說道:“紫菱洲那邊兒涼快一些吧。”
“那邊兒三面環水,林蔭遮蔽,倒是比這兒涼快許多了。”邢岫煙道。
邢岫煙此刻與少年一同走着,見着少年面上現出思索,抿了抿粉脣,輕聲說道:“珩大哥,今天怎麼沒有忙着?”
自她來賈家以後,這少年一直就忙着邊關之事,平常也不怎麼見着,當然也不會因此而成爲三等國公。
賈珩道:“上午時候接待着宮裏的總管太監,商量大婚禮儀的事兒,然後提及了寶玉的親事。”
邢岫煙柳眉之下,明眸微凝,問道:“寶兄弟的婚事?”
賈珩簡單敘說了方纔之事,道:“寶兄弟也到了婚配之齡。”
與邢岫煙邊走邊說,原本心神也安定下來,這少女恍若水氣幽涼、溪澗微流的山林,與其相處,就連心神似乎也平靜、清冷許多。
不由問道:“岫煙,你今年多大了?”
邢岫煙玉容微怔,芳心湧起一股羞意,輕聲道:“今年十五,虛歲也是十六了。”
賈珩想了想,忽而問道:“這是還沒有定着人家嗎?”
邢岫煙明麗臉頰不由浮起湝紅暈,低聲道:“還沒,婚事都是姑母和二老做主。”
不由想起姑母所想,說是要將自己許給這人,後來因邊事就漸漸拖延下來。
賈珩看了一眼不知何故偏轉過螓首的少女,心頭倒是有些古怪。
兩人說話間來到紫菱洲,目之所及,軒窗寂寞,屏帳翛然,岸上蓼花葦葉,池內翠荇香菱,微風徐來,香氣浮動,因是夏日,倒少卻許多秋日的寥落。
賈珩心底不由響起前世陳力那首《紫菱洲》,一股難言的悲涼、哀傷韻味意境撲面而來。
詞曰:池塘一夜秋風冷,吹散芰荷紅玉影。蓼花菱葉不勝愁,重露繁霜壓纖梗。不聞永晝敲棋聲,燕泥點點污棋枰。古人惜別憐朋友,況我今當手足情!
燕泥點點污棋坪,這正是說的迎春。
相比其他幾春,他對迎春關心的確不夠多。
一旁的邢岫煙見着少年佇立凝神,眉眼有些恍惚,心頭就有些好奇。
丫鬟司棋從綴鍢浅鰜恚谎矍埔娔巧倌辏觳綆撞剑驳溃骸按鬆敚瑏脕砹恕!�
珩大爺什麼時候都不會過來看着姑娘,今天竟是過來瞧着姑娘了。
賈珩抬眸看向高大豐壯的秦司棋,思量着也不知有沒有和潘又安在一塊兒,訝異問道:“司棋,你們家姑娘呢?”
司棋輕聲道:“我們姑娘這會兒還在午睡,我這就去喚她。”
賈珩喚住司棋,溫聲道:“等她午睡醒再喚她吧。”
說着,目光溫煦地看向邢岫煙,問道:“岫煙表妹。”
邢岫煙明眸閃了閃,抿了抿粉脣,輕聲道:“珩大哥,不如先到我的住處喝杯茶?”
賈珩道:“好。”
邢岫煙:“……”
如何答應這般爽快?
其實,隨着賈珩攬釵黛於東南兮,又娶了咸寧與嬋月,中間又得妙玉爲紅顏知己。
如果一般人,在邢岫煙心底就與貪花好色劃上等號,但賈珩以赫赫功業爲基,豈與貪花好色等同?
賈珩與邢岫煙進入綴鍢潜苯牵M入一間軒敞、典雅的廳堂,目光環視着周圍擺設,清素簡雅,東南角都是一個書櫃,櫃中放着一排排書籍,只是打眼看去,多少有些舊。
“珩大哥先坐,我給你倒茶。”邢岫煙提起一個茶壺,拿過茶盅,往着裏面倒着。
賈珩輕輕應了一聲,然後來到書櫃之前,看向盛放得滿滿當當書籍的立櫃,拿起一本翻閱着,泛黃的紙頁分明有了一些年頭。
邢岫煙端着茶盅過來,道:“珩大哥,喝茶。”
賈珩抬眸問道:“岫煙,這些怎麼都是舊書?”
其實,心頭隱隱猜出一些緣故。
邢岫煙輕聲說道:“舊書便宜一些,我買了不少呢。”
賈珩看向那少女,輕聲說道:“府上月例每月幾兩,你都買了這些書,平常喫喝什麼?”
邢岫煙柔聲說道:“平常衣裳喫食是府裏統一發的,月例原是零花銀子,園子裏一直是發的雙份兒。”
大觀園中的姑娘除了李紈這樣來自榮國府的媳婦兒外,年輕姑娘幾乎都有着兩份月例,這是當初秦可卿定下的。
因爲原來一份是寶釵在接管了賈珩在外間的生意以後發放着,連自己也是二兩,而另一份兒則是當初還是永寧侯夫人的秦可卿給釵黛、蘭溪、雲琴、妙岫、迎探這些未出閣的姑娘發放着。
當時的意思是,既是陪着賈珩說話解悶兒,也是發給釵黛、蘭溪,以示當家大婦之意。
可以說比原著,一泄媚餆o論是經濟待遇還是歡樂玩耍,大觀園都可謂天堂的一般存在。
這時,司棋端着切成一牙牙的西瓜,進得屋中說道:“大爺,其中一份兒讓邢大奶奶收了去,說是貼補表小姐家裏了。”
賈珩抬眸看向邢岫煙,目中見着幾許訝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