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12章

作者:林悦南兮

  “你,你要做什麼?”

  “齊王殿下,賈某手執天子劍,如聖上親臨!聖上口諭,讓殿下回府好好讀書,誰讓你們在這宮城逗留的!你們幾個混帳東西,還不扶殿下回去!欺我天子劍不利乎!”賈珩沉喝一聲,長劍一抖,向着其中一個扶着齊王的家丁耳朵削去。

  方纔就是此人在面露譏笑!

  劍光一掃,只聽得一聲慘叫,頓時血光四濺,幾點血珠濺落在齊王臉上,那張胖乎乎的臉上滿是驚愕的神情,張了張嘴,發現一個字都不,只覺手腳冰涼,肥碩身軀都不住顫抖。

  他怎麼敢!

  這是宮城門口!!

  打狗還要看主人啊!

  囂張跋扈!

  這特孃的是董卓、曹操!

  不對,特孃的,三國好像還是這廝寫的……

  齊王心頭驚駭,只是目光一凝,卻是見到賈珩手中的天子劍,心頭一凜,這廝還真敢!

  天子劍在,如朕親臨!

  忽地對上那一雙兇戾的目光,齊王小眼緊緊一凝,臉色鐵青。

  賈珩沉喝一聲,道:“來人,還愣着幹嘛,還不送殿下上轎!”

  既然是裝瘋賣傻的老流氓,那就用對付老流氓的辦法對付你!

  當年秦國太子犯法,商鞅削了太子之師的鼻子,而今日他爲國家武勳,被親王攔路叫罵,因爲君臣之別,他自是不能削齊王一根頭髮,但削他府中奴才一耳,以作懲戒、震懾,縱然天子知道,也只會默然以對。

  賈子鈺剛強果斷,不可輕辱!

  至於得罪齊王?

  斷了其人財路,降爵以懲,這都得罪死了,還想怎麼樣?

  難道還要跪下來求得原諒?

  唯有以天子劍示之以剛,再敢蹦躂,下一劍,削的就是你的頭顱!

  一旁那家丁捂住耳朵,痛哼着,卻見齊王臉色陰沉如鐵,冷哼一聲,“你這狗奴才,閉嘴!”

  聲音中隱隱有着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

  他方纔不會看錯,這父皇的狗奴才,是真的想殺他!

  齊王陰沉着一張胖乎乎臉,在幾個家丁的扶持下,進入轎子。

  狗奴才,給孤等着!

  齊王灰溜溜地乘上轎子,事實上此刻心頭的叫罵,才真正有着示弱的意味。

  至於齊王僕人耳朵,早已被一旁的禁軍撿拾起來,面色發苦,道:“賈大人,上面問起來,如何回稟?”

  賈珩面色默然,沉聲道:“本官手執天子劍,如朕親臨,路遇一二宵小,執劍懲戒,你具實以稟即是!”

  大明宮

  正在御案之後批閱奏章的崇平帝,抬起一雙清冷的眸子,靜靜聽完戴權所言,面色就有古怪之色流露,喃喃道:“這賈子鈺……真有前漢名臣之姿!”

  前漢之時,名臣哪有這般唯唯諾諾,都是剛直不彎。

  持天子使節,即代表着皇帝權威。

  當然,還是賈珩在崇平帝眼裏,出手還是十分的有分寸。

  其一,不傷齊王一根汗毛;其二,以天子劍、口諭,開口閉口應天子之命。

  戴權遲疑道:“陛下,賈子鈺宮城門執兇兵,若是御史……”

  崇平帝冷聲道:“手執尚方寶劍,如朕親臨,若無這樣殺伐果斷的氣度,有何資格佩朕之寶劍?別一個奴才耳朵,就是頭顱,何人敢以置喙!不過,你現在去告訴目擊禁軍,不得聲張此事!另外,傳朕口諭,賈珩查案有功,賜絹三十匹,以作勉勵。”

  戴權聞言,心頭劇震,不得聲張,這是保護,而賜以絹帛,這就是安撫了。

  “會不會,這賈珩是陛下的私生……”戴權心頭大不敬想着,但片刻之間,就覺得這想法荒謬。

  他自潛邸就跟着陛下,一直到入主大明宮,陛下若有什麼風流韻事,他會不知?

  只能,賈珩這小子正受着陛下的器重,聖眷正隆,無往不利。

  等戴權離去,崇平帝冷峻面容微動,卻是忍不住輕輕一笑,只是笑過之後,目光深處卻有一種難言的無奈。

  生子當如賈子鈺……

第173章 殉道者

  賈珩在宮城門中執劍削齊王僕人一耳的消息,儘管被崇平帝着戴權封鎖着,但還是在短短時間在宮內傳開,尤其是落在派了內監前去大明宮打探消息的宋皇后耳中。

  至於齊王被降爵,雖行得是中旨,但內閣值宿的大學士,也聞得此信,着通政司抄錄,通傳六部以及諸省。

  坤寧宮,宋皇后聽內監敘說完宮城門處的經過,纖纖玉手捏起的棋子,就是“啪嗒”一聲落在棋坪上,柳葉細眉下,狹長、清冽的鳳眸,明光清澈地看向對面的端容貴妃。

  “妹妹,這賈子鈺還真是……”宋皇后如梨蕊雪白的臉蛋兒上,現出怔怔之色,似有些不知該如何形容。

  一想到老大不僅被降爲齊郡王,還被狠狠削了體面……

  哪怕心裏,再三告訴自己是母儀天下的六宮之主,需得胸襟寬廣,慈待庶子,可仍有欣然從心底深處蘊生。

  這幾年,齊、楚二王,入戶部和兵部觀政,多多少少都做出了一些成績,聚攏了一些中下層官吏,不得不說還是給宋皇后帶了不小的壓力。

  “這賈珩,在宮城門口執兵行兇,聖上竟沒有怪罪?”端容貴妃從一旁宮女手裏接過茶盅,兩瓣如花瓣的粉脣貼合在瓷碗邊緣,抿了一口,顰着黛眉說道。

  “這怎麼說是行兇呢?這賈子鈺手持陛下之劍,就如陛下親臨,再說只是小懲大戒而已。”宋皇后聲音清越、婉轉,雖語氣盡量保持平靜,但那股欣悅仍可窺見端倪。

  端容貴妃美眸閃了閃,柔聲道:“姐姐這是?”

  她其實也能體會自家姐姐的惶惑,只要兒子一天不立爲太子,她這個皇后就坐不穩當。

  宋皇后默然片刻,輕聲道:陛下先前說,明年然兒開府視事,就到五城兵馬司,本宮這個做孃的,總要提前提點幾句,讓人照顧一下自家兒子。”

  “姐姐,內外有防,姐姐若想見賈珩敘話,需得尋個由頭纔是。”端容貴妃那張柔美、婉麗的臉蛋兒上浮起一抹憂思。

  縱然她姐姐爲六宮之主,但也不意味着可以隨心所欲,也要受禮法、典制的約束。

  宋皇后點了點頭,忽地腦海中一亮,卻是想起一茬兒,轉過螓首,問着一旁的老太監夏守忠,說道:“賈家的大姑娘,現在是在宮裏吧?”

  夏守忠滿是褶子的臉上,堆起笑意道:“娘娘好記性,賈元春現在就在坤寧宮爲女史,今兒她身體不大爽利,告了一天假,歇着將養呢。”

  “就在坤寧宮?”宋皇后聞言,綺麗玉容微頓了頓,柳葉細眉下,狹長、清冽的鳳眸中現出一抹思索,少頃,丹脣輕啓道:“身子不大爽利,可曾延請過太醫不曾?你去吩咐人往太醫院尋張太醫來,給她看看,等晚上本宮也去瞧瞧,既是功勳之後,又是本宮殿中女史,怎好不聞不問?”

  “遵娘娘慈命。”夏守忠應了一聲,就去吩咐內監去太醫院。

  宋皇后目夏守忠離去,輕輕拿起棋子,放在棋坪一角,重又恢復那股端莊、妍麗的貴婦神態,輕聲道:“等過幾天,待月底宮中女史徇常例與家眷相會時,給元春個恩典,讓他們姐弟相會就是了。”

  她爲六宮之主,這點兒主還是做得了的。

  端容貴妃螓首點了點,也不再說什麼。

  “芷兒的婚事說得如何了?她也老大不小了。”宋皇后忽而又是提起咸寧公主。

  一提起自家女兒的婚事,饒是端容貴妃人如其名,那恬然、平和的心湖,也蕩起圈圈漣漪,說道:“自從咸寧,眼看過了年,虛歲都十七了,還……”

  宋皇后道:“本宮聽說遴l伯之子韓奇,正值婚配之齡,妹妹以爲如何?”

  陳漢的公主也是基本在武勳中挑挑揀揀,文官基本是敬公主而遠之,一來是影響仕途,二來志氣不得伸展。

  尤其是十幾年前,晉陽長公主的駙馬因廢太子一事自盡後,但凡有點兒追求的文官,都不願與皇家結親。

  “韓奇已定了親,再說芷兒眼光太高,哪裏看得上這些文不成、武不就的公子哥?這兩天……臣妹也問過她,她說她三哥都還沒成親呢?她慌什麼,現在不是出去遊獵,就是天天拿着一本三國話本看。”

  “三國話本?”宋皇后抿了抿丹脣,明眸晶閃,輕笑道:“然兒最近也在看這本書,沒想到她也看,說來,若是那賈珩沒有……”

  若是賈珩沒有娶親,芷兒嫁給那賈珩倒是不錯,也可給然兒和煒兒依爲臂膀,至於年齡,正好女大三、抱金磚,但現在……

  一想起賈珩娶了秦氏女,宋皇后心底輕輕嘆了一口氣。

  別說是公主,但凡官宦人家也沒有給人作妾室的道理。

  在這個時代,除非天子、藩王之嬪妃、側妃,才能堵住悠悠之口。

  否則,縱然是國公之平妻,平常的官宦人家,都覺得辱沒了自家門楣。

  不提宋皇后和端容貴妃在宮中閒聊着,卻說賈珩這邊廂懸佩着天子劍,騎上駿馬,施施然出了宮城,沿着朱雀大街向着京兆衙門而去。

  他需得將劉攸攀扯出的齊王一事,和京兆衙門的許廬商量好,如今齊王已經降爲郡王之爵,此事只能暫且告一段落。

  京兆衙門

  許廬也在條案後端坐,聖旨在一旁的香案上供奉着,看向一旁的通判傅試,皺眉道:“傅通判,賴升被判斬立決,上報刑部,大理寺複覈,月底就可開刀問斬,人在京兆衙門的大牢,要着人好生看管!”

  傅試點了點頭,道:“下官謹記大人吩咐。”

  一想起賴家,傅試此刻心頭也有幾分不落定,他只收了五千兩銀子,還沒來得及引見,就聽說賴家被雲麾將軍賈珩給查抄了,現在這銀子完全成了燙手山芋,想送回去都不知怎麼送回去。

  “今晚不能拖延了,需得去東翁家一趟,求東翁說個情,否則,一但事發,後果不堪設想。”

  傅試思忖着。

  忽地,就見官衙之外,一個衙役快步而來,稟告道:“大人,雲麾將軍賈大人求見。”

  “快請。”許廬聞言,面色微動,沉聲說着,看向傅試,道:“一起去迎迎。”

  不多時,一個着着飛魚服,頭戴無紗山字黑冠的少年,按劍大步而來,進入官廳。

  “下官見過許府尹。”賈珩面容沉靜,拱手說道。

  其實按着品級,三等雲麾將軍也是正三品,而京兆府尹也是正三品,賈珩倒不用口稱下官,但一來是因賈珍前事,許廬秉公處斷,以示敬意,二來是許廬從年歲來說也比賈珩年長,三來,文貴武賤也是陳漢官場的常態,文官勢力強橫。

  許廬問道:“賈大人,聽說你在五稱兵馬司抓住了劉攸?”

  賈珩道:“劉攸已成擒,而就在昨晚,三河幫派殺手暗中潛入五城兵馬司,意圖殺人滅口!爲下官提前料知,成擒羣寇,經連夜突擊訊問,已得口供,因事涉國家宗藩,下官不敢擅專,雖在一早兒前往宮城,求見聖上,方纔就是從宮中而返。”

  賈珩三言兩語敘說完事情經過。

  然而,許廬已是面色微變,瘦松嶙峋的眉下,那雙眼眸明亮銳利,幾讓人不敢直視。

  “不意賈大人,已然訊問得真相。”許廬目光在少年滿是血絲的眼眸上停留了下,心頭微震。

  這少年必是忙碌了一夜,否則不會連夜訊問得這般多細情。

  只是,事涉國家宗藩?

  賈珩嘆了一口氣,說道:“雖不得全貌,但也大差不差,事涉齊王,現齊王已被降爵爲郡王,想來不久就有旨意露布,許大人,天子之意是齊王已不成三河幫之屏障,而接下來,我三方就需得……嗯,這位大人是誰?”

  賈珩說着,忽然頓住不言,看向一旁的通判傅試,他方纔還以爲這中年文士是許廬身旁司掌文字機誼的心腹人,可見其目光閃爍,望着他的神色,隱藏一抹懼憚,心下大爲狐疑。

  傅試被逡律倌赇J利如劍的目光一視,心頭就是凜懼,連忙上前,躬身行禮,臉上擠了個笑,說道:“回賈大人,下官傅試,不知榮府裏的政公提及過下官沒有?”

  “傅試?政老爺倒是沒提起過你,但賴家可是提起過你,賴家爲了搭救賴升,四處託關係,託到你這邊兒了吧?”賈珩沉喝一聲,說道。

  這自是在詐傅試,他昨日訊問賴家,追奪貪污之銀,但還沒來得及揪賴家在京兆衙門使銀賄賂公門之事。

  中間被表兄董遷被打,伐登聞鼓等事牽扯了手腳。

  然而僅僅是一詐,卻讓傅試臉色大變,背後冷汗都是下來,強行鎮定了心神,苦笑道:“賈大人,下官哪敢夥同賴家,這是欺君的大罪!前幾天,賴家老太太到處託人,下官抹不開面,喫她一頓酒,別的,就是借下官十顆腦袋,都不敢亂來啊,天子欽定要案,誰敢從中動手腳!?”

  “傅大人,願你這是實言,否則,跑了賴升,你傅試就是真有十顆腦袋,本官也要砍你十次!”賈珩面色煞氣隱隱,沉喝說着,按了按腰間的天子劍。

  說話間,深深看了一眼傅試,直將傅試看的一顆心提到喉嚨眼,面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而一旁的許廬,臉色則是黑如鍋底,沉喝一聲,訓斥道:“傅通判還待在這裏做什麼?還不去盯着牢房去!”

  傅試聞言,連忙唯唯諾諾應着,拱手而退。

  待傅試離去,許廬也是將目光停留在賈珩腰間的金龍劍鞘的寶劍上,瞳孔一縮,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傅試不認得此劍,但他卻識得,這是天子劍!

  “賈子鈺,你腰間之劍可是?”許廬面色變幻了下,試探問道。

  賈珩清聲說道:“方纔進宮,因齊王事,聖上賜以天子之劍,以靖奸佞,平兇頑!”

  許廬聞言,面色微怔,心頭隱隱有着明悟崇平帝的用意,默然片刻,道:“如今應考舉子被毆殘一案,漸至水落石出,而東城寇盜之患,你有何看法?”

  賈珩道:“許大人,三河幫背後不可能只有一個齊王,說不得還有其他官吏爲之張目、包庇,欲蕩平彼輩,需得我等三方協同,羣策羣力,稍後等都察院的於御史來此,商議一番,而下官也會請逡赂沁吷L集情報。”

  也不知是不是因爲天子劍在手,還是賈珩先前連夜突審劉攸,敏察齊王之惡的壯舉激盪,此刻雖仍是以許廬爲主審,但真正的出謩澆咧耍瑓s悄然轉至賈珩手上。

  有一種人,就是這樣,不動聲色就能取得事情的主導權,哪怕當演員拍戲能把自己混成導演。

  許廬沉吟片刻,面色堅定道:“劉攸雖被訊問得察其惡,但仍需以律處斷,明正典刑纔是。”

  賈珩點了點頭道:“那是自然,只是齊王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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