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073章

作者:林悦南兮

  ……

  榮國府,榮慶堂

  廳堂之中,幾個着綾羅綢緞,滿頭珠翠的婦人,坐在繡墩上,周身簪金戴銀,裝飾奢麗。

  賈母坐在一張羅漢牀上,蒼老面容上見着一抹期待,因爲賈政在今早兒向賈母請安之時,就提及過今日朝會要議封賈珩之爵。

  是故,賈母已經等候着消息,還不知道宮裏已經安排的兼祧之法。

  下首則是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媽以及過來相陪着賈母說話解悶兒的曹氏。

  賈母笑問道:“鴛鴦,去看看寶玉他老子回來了沒有。”

  鴛鴦“哎”地應了一聲,說道:“老太太,這會兒都子時了。”

  賈母道:“這珩哥兒啊,只要一出去打仗,這爵位就要升着,那時候我就見他在廳堂裏,那時候就見着不凡了。”

  “那時候我和寶丫頭來的晚,還沒見着,人老話說,從小看大,珩哥兒那時候就是有志氣的人。”薛姨媽笑得合不攏嘴一般,不知道的還以爲是薛蟠封了爵。

  如果她和寶丫頭早來半年,斷不會讓那可卿得了先,她最近可打聽了,聽得一件隱祕之事,聽說那可卿當初還嫌棄珩哥兒家裏窮,不願履約呢。

  她那時候就不會嫌着,她們家又不缺銀子。

  此刻的薛姨媽,當然還不知道自己渴望的賜婚,賜婚是賜婚了,但賜婚對象另有其人,是帝女和宗室貴女。

  賈母也笑道:“珩哥兒他纔不到十八歲,就已封了國公,光宗耀祖,我縱是到了九泉之下,也是心甘情願了。”

  鳳姐笑了笑,輕聲說道:“老太太這話說的,我瞧着老太太身子骨兒啊,只怕要活上一百多歲呢。”

  那人也不知封着幾等公爵,這次以後,可卿應該就是國公夫人了。

  這可真是……也不知國公的誥命服穿着什麼滋味?

  許是頂撞的狠一些?

  鳳姐想着,不覺芳心一蕩。

  真不怪鳳姐,對一個正處當打之年的花信少婦而言,那一日的刻骨銘心,如果沒有試過也就罷了,但既已嘗試過,猶如食髓知味,當午夜夢迴之時,不僅回顧再三。

  鳳姐思量着,嫵媚流波的丹鳳眼微微眯了幾分,馬面裙下的雙腿不由併攏了幾分。

  賈母笑了笑道:“鳳辣子就會胡說,那活到一百多歲,可不成妖精了。”

  “那是老壽星。”鳳姐笑着說道。

  腥私允禽p笑了起來。

  而王夫人在一旁坐着,面上掛着矜持的笑意,格格不入之中,心頭滿是說不出來的滋味。

  國公,國公,這兩個字這幾天宛如夢魔一般縈繞在王夫人的腦海。

  這是怎麼樣的富貴啊?可以傳承幾輩子。

  而下首陪着說笑的曹氏,目光就有些意味深長。

  就在賈母與鳳姐說笑之時,一個嬤嬤進入廳堂之中,面帶喜色說道:“老太太,政老爺過來了。”

  不大一會兒,賈政穿着一身官袍舉步進入廳堂之中,滿面春風,喜氣洋洋,身上穿的緋色官袍其上的雲雁補子,似乎睜開的眼眸都歡快了許多。

  “母親。”賈政面色恭謹,朝着賈母拱手一禮,眉眼間喜色難掩。

  “政兒,快快起來,宮裏究竟怎麼說?”賈母目光灼灼地看向賈政,已是迫不及待的問道。

  不僅是賈母,鳳姐、薛姨媽、曹氏,乃至王夫人都暗中支棱起了耳朵,偷偷聽着。

  賈政一邊兒落座下來,丫鬟奉上香茗,面上微笑說道:“母親,宮裏今個兒朝會議着子玉的爵位,定了,三等國公。”

  此言一出,賈母訝異說道:“三等國公?有沒有說什麼封號?”

  其實,賈母心裏有些隱隱的失落,本來還期望着一等國公,縱然不是一等,至少是個二等國公。

  但轉念一想,珩哥兒纔多大?以後的機會還有很多。

  賈政笑道:“母親,聖上揀選了封號,封號衛國公。”

  “這個封號好。”賈母聞言喜上眉梢,明顯是個識貨的,笑了笑道:“開國之時,就屬齊國公家的封號最爲尊貴,再之後就是咱們兩家了,不過衛國比着榮寧也不錯了。”

  似乎擔心薛姨媽和王夫人聽不懂,賈母笑道:“這封號可講究着呢?如那功勞大的,那齊楚晉楚趙一般不怎麼封人,都是一些小國封公,衛國國不小了,這國公名字聽着也好聽。”

  薛姨媽聽着薛姨媽的話,那張白淨面皮上喜色流溢,手裏捏着一角手帕。

  “母親,其實子玉的功勞是能封一等國公的。”看着一臉喜色的賈母,賈政沉吟片刻,整理了下言辭,溫聲道:“但天家施了大恩,憐憫着咱們家榮寧兩府無人祭祀祖先的香火,就想着……”

  賈母聞聽此言,面色頓了頓,說道:“施着大恩?宮裏不會是想要赦還璉哥兒他們吧,哎,這可真是皇恩浩蕩了。”

  這是完全有着可能的事兒,有時候天家爲了加恩,先前的遇赦不赦,就另有說法。

  比如說的是比如喜慶日子和國喪以及新君登基的大赦不赦,但如果是天子特赦,仍然可以赦免。

  封建時代的皇帝,本是法律的化身,以言代法,以權壓法司空見慣,宛如喫飯喝水。

  鳳姐在下首坐着,不覺芳心一跳,抿了抿瑩潤如桃花的脣瓣,手中的帕子已攥緊了幾許。

  不知爲何,心底最深處隱隱不想那流放至貴州的人回來。

  賈政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道:“兄長他犯了大罪,宮裏免死已是皇恩浩蕩,想要赦免回來,唉。”

  賈母聞言,面上喜色斂去,嘆了一口氣,道:“你兄長他一把年紀了,在外面也不知怎麼了,還有璉哥兒,想着珩哥兒如果立了大功,宮裏開恩,能不能將璉哥兒先赦免過來,他的罪畢竟輕一些。”

  鳳姐聞言,手中的帕子愈發攥緊,芳心已是一團亂麻。

  讓珩兄弟求着讓璉二回來……

  賈政敘道:“聖上沒說着兄長和璉哥兒的事兒,而是說了榮寧兩府先祖承嗣香火的事兒,說咱們府上沒了爵位,祖宗在九泉之下血食難享,聖上也於心不忍……”

  賈母聞言,臉上再次現出訝異之色,說道:“可是找着承爵人的事兒?這事是有着,聽說那些除了爵的功臣,朝廷還會擇其子孫賜還爵位,如果是這樣,那就是天恩浩蕩了。”

  待賈母此言一出,王夫人原本一副司馬臉,瞬間轉過一張白淨的面頰而去,脫口而出問道:“母親,寶玉他年歲也不小了,看是不是能襲承着爵位?承嗣着祖宗的香火?”

  邢夫人接過話茬兒,說道:“唉,大房不是還有琮哥兒,論理也該璉哥兒他兄弟襲着爵吧?”

  王夫人:“……”

  王夫人一時氣悶,手中佛珠好懸被攥成齏粉,只是向來以體面人自居的王夫人,沒有與小門小戶出身的邢夫人爭執,道:“琮哥兒不是剛取中了秀才,走着科舉之途,也不好再走武勳的路。”

  邢夫人道:“寶玉他也不是從武的料啊。”

  不能經常跪祠堂,就能到祠堂承祀吧?

  王夫人:“……”

  此刻,邢王二人簡單交鋒,倒也有些妯裏過招的感覺。

  曹氏在不遠處靜靜聽着,不由瞥了一眼正在說話的兩人,目光見着一抹好笑。

  這段時間在府中,她大概也發現這高門大戶與之平常人家,也差不了多少,同樣是勾心鬥角,算計不停。

  賈政讓賈母打斷了幾次,但也不能急着說,只是耐心解釋,眼見屋裏隱隱有些苗頭不對,連忙說道:“母親,宮裏不是這個意思,宮裏沒有說着讓榮寧兩府襲爵,那些奪去的爵位,因罪而去,因功而贖,現在沒有功勞,爵位自也無法賞回。”

  賈母聞言,面上的笑容漸漸斂去。

  而邢夫人面上閃過一抹古怪,然後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王夫人。

  王夫人頓時臉色就變得有些尷尬,手裏的佛珠轉了幾個來回。

  薛姨媽看着這一幕,心頭也有些異樣。

  這還沒有發賞回爵位就已經……

  猶如兩口子因爲中了五百萬怎麼分而吵架,結果一問,彩票還沒買。

  賈母定了定心神,問道:“政兒,宮裏究竟是怎麼說?”

  現在的賈母也不怎麼問了,開始等着賈政將話兒說完。

  賈珩道:“宮裏的意思是讓子玉兼祧寧榮兩府。”

  “兼祧?”賈母一臉迷惑之色,而一旁的王夫人同樣不明覺厲。

  薛姨媽倒是目光一閃,隱隱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賈政簡單敘說了兼祧的關要,道:“就是讓子玉以一身兼祧榮寧兩府,以後立的功勞,就能封到子玉在榮寧兩府孕育的子嗣,也能給榮寧兩脈的祖宗血食香火,宮裏還說,寧榮兩府有着兩位正妻。”

  薛姨媽聞言,心頭一動,忍不住問道:“兄長,這怎麼能有着兩位正妻?”

  賈政有些詫異地看向剛纔悶葫蘆的薛姨媽,解釋道:“這是兼祧之意,寧榮兩府的正妻,算是兩頭大,有了孩子,祭祀着寧榮兩公。”

  “那可卿呢?嗯,也就是珩哥兒媳婦兒。”薛姨媽一顆心激動的要跳出嗓子眼,忍不住問道。

  賈政愣怔了下,道:“朝廷親封的誥命,自然也是正妻。”

  不怪賈政遲鈍,這誰也想不到薛姨媽究竟想問着什麼。

  也不是賈政不一下子和盤托出咸寧公主與清河郡主的婚事,一來是賈政也有些懵然,二來讀書人慢條斯理地喜歡鋪墊。

  “三房正妻,這是什麼說法?”賈母訝異說着,看向鳳姐,鳳姐同樣將彎彎柳梢眉皺着,粉膩玉面之上神色莫名。

  賈政道:“子玉在柳條衚衕兒時候,他的本生父一脈自也是一房,他現在封的永寧侯,以後的衛國公也是這一脈,自然珩哥兒媳婦兒是國公夫人,現在就是寧榮兩府各缺一房,將來能不能封上爵,封上什麼爵,還是要看子玉立着什麼功勞的。”

  “立着功勞?”賈母也聽明白過來,說道:“按着珩哥兒的能爲,寧榮兩房封爵也是遲早的事兒。”

  心頭隱隱猜出一些緣故,這是天家不想以後封無可封。

  這話一出,薛姨媽臉頰上現出喜色,不等賈政出言接話,說道:“真是合該的緣法,寶丫頭和珩哥兒定下的終身,正好應在此處了。”

  賈母:“……”

  王夫人:“???”

  薛姨媽笑了笑說道:“這兼祧之法就是這個意思。”

  這會兒不趁機將這一層關節捅出,什麼時候捅出?

  現在的珩哥兒已經是少年國公,她家閨女以後就是國公夫人。

  就是一件糾結之事,丫頭如果嫁給珩哥兒爲正妻,是選寧國府還是榮國府呢?

  寧國府那邊兒纔是長,可能在大小之分上會好一些,那林丫頭就是榮國府這一脈。

  此刻的薛姨媽儼然發愁着孩子是考清華呢,還是考北大。

  賈母聞言,心頭一驚,蒼老眼眸中滿是笑意,問道:“這寶丫頭什麼時候和珩哥兒,這都什麼時候的事兒?”

  得,這下子賈政後面還未說的話,一下子又被堵了回去。

  王夫人也轉頭看向薛姨媽,一副看二五仔的眼神,心湖中生出一股複雜之意。

  這都什麼時候的事兒?

  薛姨媽笑道:“老太太你不知道,從我帶着寶丫頭一進京,路上兩個孩子就認識了,那時候珩哥兒好像是去剿匪,兩個人是什麼好上的,我也說不了,可能也是那一兩個月,反正好了有一二年了。”

  賈母聞言,心頭暗歎了一口氣,面上笑道:“寶丫頭是個好的,珩哥兒他有眼光。”

  原本以爲是個不偷腥的,誰知道也是……賈府爺們兒都這樣。

  不過,寶丫頭給珩哥兒做妾也不算辱沒了她。

  薛姨媽笑道:“這些年輕人,珩哥兒還說要娶寶丫頭爲正妻,等到立了功勞,在宮裏求個恩典,賜婚求封個誥命夫人。”

  此言一出,榮慶堂中腥藦氐左@訝了起來。

  鳳姐原本正拿着一個瓜子磕着,粉脣微啓,瓜子停在脣瓣,那張豔麗的少婦臉上滿是訝異。

  這……也是,寶丫頭她是個賢淑的,又生的那般品貌,那人不動心也不可能,只是正妻?

  就這麼喜歡薛家妹妹?

  鳳姐也不知想起了什麼心頭生出一股說不出來的滋味。

  王夫人此刻卻宛如喫了蒼蠅一般,目光凝視向薛姨媽,心頭的複雜滋味難以言表。

  怪不得,她當初說着寶丫頭和寶玉的婚事,妹妹她就支支吾吾,一副目光閃躲的樣子,合着是將女兒許給了那位珩大爺?!

  還是正妻!

  她先前還想着親上加親?

  此刻的王夫人心頭生出一股怨恨和屈辱,這分明是瞧不上她家寶玉!

  賈母笑了笑道:“珩哥兒和寶丫頭,其實還挺般配的。”

  如果是旁人,這就是私定終身,無媒苟合,但賈珩是國公,少年武勳,這就是一段佳話。

  薛姨媽笑了笑說道:“珩哥兒將外面的生意都交給了寶丫頭,寶丫頭也是的,平常我們京裏的生意,她都不怎麼管着,現在倒是幫着珩哥兒管着,這女孩兒一大起來就是外向。”

  見着薛姨媽那張笑臉,鳳姐心底深處生出一股莫名的妒意,定了定心神,笑着打趣說道:“姨媽,寶丫頭持家有道,我瞧着在園子裏的事兒,寶丫頭她都處置的井井有條的,看着就是當家太太的模樣。”

  如論管家之能,她差到哪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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