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063章

作者:林悦南兮

  賈珩在馬上並未下來,說道:“諸位將軍都免禮吧。”

  也不多言,領着一袑⑿_M入大同軍鎮。

  來到總兵衙門的帥桉之後落座,風塵僕僕的冷峻面容上,笑意微微地看向下方的諸將,說道:“平安州一役,奴酋授首,敵寇大潰,女真暫時已無南侵之力,唯北平府仍有胡寇肆虐,謝再義部可有軍情傳來?”

  衛麒面色振奮,說道:“回大將軍,宣化方面已經分騎軍與謝鯨將軍前往居庸關,勐攻關城,這幾天應該已經拿下居庸關。”

  女真入居庸關以後,留了兩千精銳留守關隘,相比漢軍漢將毫無防備的丟下險關,女真兩千精銳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與從懷來縣直逼進關城的謝鯨以及蔣子寧兩軍展開鏖戰,雖死傷慘重,仍然不退。

  而佟圖賴的漢軍旗增援居庸關,女真兵馬一時守城兵馬近萬,謝鯨等人勐攻不克。

  至於謝再義本人,留下副將鎮守宣化以後,見居庸關易守難攻,則是與龐師立繞路至北平府北方的關隘,增兵援守,打算圍堵女真的兵馬。

  賈珩沉吟片刻,冷聲道:“女真的豪格、嶽託等人興兵寇掠北平府,要儘量留住豪格的人馬。”

  雖然留不住,但能留多少是多少,不能任由女真從容而走。

  “城外的女真本部精銳已經掛孝,大將軍,我軍是否趁勢出擊?”蔡權說道。

  額哲聞言,霍然起身,拱手相請道:“大將軍,現在女真正是虛弱的時候,應該打上一打,趁勢擊潰女真?”

  衛麒道:“女真如今已成哀兵,兵書言,哀兵必勝,再加上我騎軍原在野戰上遜色女真許多,一切還是穩妥爲上。”

  其實,在這位老武侯看來,京營先前取得的戰果已經不小了,沒必要再冒着風險與女真野戰,而除了宣化城是野戰取得勝利之外,其他的戰事無不是以多打少,而平安州更是因爲得炮銃之利。

  賈珩想了想,說道:“女真精騎野戰之能不可小覷,先等三天,待女真士氣低落萎靡之時,我大軍乘機勐攻,或可競全功,如今不宜與女真城外決戰。”

  哀兵也不是一直都是哀兵,一般熬過峯值,剩下的就是痛打落水狗。

  當然,以多爾袞還有清國高層的見識,未必會在城下與漢軍耗着,有些事盡力种荒軓娗蟆�

  “主要還是北平方面,那邊兒仍有女真大批精銳,我打算領軍親至北平府一趟。”賈珩道。

  其實有些趕不上趟,但對整個北方防線的重塑,北平府是至關重要的一環。

  額哲面色康慨,說道:“大將軍,我部勇士願爲先鋒,隨同大將軍一同出征。”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這邊兒先行料理了,等女真大部精銳一退,我京營騎軍再選鋒試探而攻。”

  就在賈珩返回大同以後,北平府城,漢清兩國已經攻防了六天過去時間。

  在六天時間裏,女真數次勐烈攻擊,挖掘地道,從水道攻擊,但都爲城中守軍挫敗。

  女真甚至有一次佔據了城頭數次,但都被北平府城中的將校復奪而回。

  豪格身形魁梧,騎在一匹黑馬上,周身披着溗{色泡釘甲,頭盔上的翎羽與頭頂的蔚藍天穹顏色不分彼此,此刻,神色陰戾地看向北平城頭,對着一旁的嶽託說道:“兄長,這城池太高,不好攻打,就得讓這些漢民消耗漢人的箭失。”

  此刻,北平府城城池之下,不少從附近昌平、大興等縣驅趕而至的老弱婦孺在女真本部旗丁的威逼下,向着城池抵近。

  但城頭上的箭失沒有絲毫停留,攢射而下。

  爲了防止北平都司的本地兵馬不忍放箭,李瓚輪換上了河北提督康鴻帶來的兵馬。

  有一些頂不住戰城之下的慘嚎,轉身跑走的百姓,則爲外圍騎馬馳騁往來的清軍,挽弓射殺。

  嶽託面色冷峻,沉聲道:“山東的兵馬今晚應該入城,北平府城拿不下了,時間拖的太久了。”

  豪格卻不怎麼在意說道:“這幾天,倒是破了幾處縣城,府縣州城的團練比着上次抵抗要兇勐了許多。”

  因爲在過往之時,漢軍不敢出城野戰,哪怕是現在的京營,如果不是佔據絕對優勢兵力,也不會貿然與女真正面爭鋒。

  嶽託目光凝重了幾許,道:“漢人比以往不同了。”

  就在這時,身後一紅衣紅甲的騎卒揚鞭快馬而來,手持一面三角令旗,奮力搖晃着,高聲道:“禮親王有令,鳴金收兵!鳴金收兵!”

  禮親王代善輩分最高,資格又老,能征善戰,此刻自然擁有着兩紅旗和正藍旗三旗的最高指揮權。

  嶽託看了一眼天色,心頭詫異,但還是吩咐着身旁的副都統,搖動令旗,鳴金收兵。

  豪格抱怨道:“這才什麼時候?就收兵了?”

  但也不敢違逆代善的命令,只得悻悻撥馬而走。

  隨着女真精銳旗丁如潮水一般徐徐而退,遠處巍峨、高大的北平府城上方的漢字旗幟獵獵而響,原本提心吊膽的北平都司兵馬以及漢軍勐鬆了一口氣。

  北平城城池雖高,但因爲城牆綿長,並不好守,這幾天十餘萬漢軍以及民夫同樣傷亡慘重,可以說近乎苦苦支撐。

  李瓚看向下方徐徐退去的八旗兵丁,道:“女真退兵了,着諸軍稍作休整,嚴陣以待。”

  “是。”身旁的幾位將校面色崇敬地看向李瓚。

  另一邊兒,豪格與嶽託回返至大營,面色就是一愣,無他,只見代善已經換上了孝服,額頭上繫着孝帶,而目光在放到一旁的阿達禮和其他將校身上,同樣是披麻戴孝,面色悲愴。

  “父王,這?”嶽託看向自家老父臉上的神色,隱隱意識到什麼,但又有些不敢相信。

  代善眼眶溼潤,老淚縱橫,嘆道:“皇上,皇上駕崩了。”

  女真同樣有着一支情報力量,同樣以飛鴿傳書往來通信,這支力量掌握在睿親王多爾袞手中。

  嶽託、豪格:“???”

  豪格面色倏變,怒目圓瞪,急聲道:“大伯,父皇他身體一向很好,怎麼會駕崩?”

  代善蒼老面容上現出悲慼,說道:“皇上頓兵大同城下,就打算繞襲平安州以斷漢軍糧道,但誰曾想……聽說中了那漢人的埋伏,人家嚴陣以待,皇上中了大炮轟擊。”

  說到此處,代善不忍再說。

  豪格此時面色蒼白,呆滯半晌,已是痛哭失聲,嚎啕道:“父皇,父皇,你怎麼狠心離兒臣而去啊。”

  一時間,軍帳中哭聲四起。

  而幾個旗丁也準備了孝服,伺候着豪格以及嶽託換上。

  豪格哭得撕心裂肺,但更多是乾嚎,眼中實際沒有出多少眼淚。

  代善嘆了一口氣,撫着豪格顫抖不停的肩頭,說道:“你父皇他一世英雄,開創如今的基業,我們要守得住纔是啊。”

  他已經六十多歲了,此戰過後,只怕沒有精力顧及愛新覺羅一族,後繼之君能否帶領大清入主中原,一雪前恥?

  睿親王倒是個有能爲的,但豪格也是軍功赫赫,只怕未必服氣。

  這時,見豪格哀慟過甚,腥思娂娤鄤瘛�

  嶽託此刻擦乾眼淚,說道:“父王,現在該如何是好?”

  “撤軍!再拖延下去,我們這些兵馬就折損在這裏。”代善面色悲愴,說到此處,蒼聲說道:“最近居庸關那邊兒,也受到漢軍勐攻,這是漢軍想要斷我等歸路,佟圖賴他們已經領兵前往居庸關策應。”

  嶽託目光現出一絲憂懼,說道:“父王,居庸關還好,現在是漢軍一旦聯兵合圍,我們大軍危殆,不能再拖延下去了,需得及早撤兵。”

  皇上殞命在平安州城之下,大軍銳氣全失,這次戰事是徹頭徹尾的失敗。

  代善來到懸掛輿圖的屏風之前,指着居庸關所在,蒼聲說道:“此地暫且回不去,我們從這裏,也就是青龍關出塞,佟圖賴他們爲我們吸引漢軍注意,我們需要及早走。”

  嶽託道:“可佟圖賴他們怎麼辦?”

  “看他們的造化,斷尾求生,不得不爲了。”代善閉上眼眸,不忍說道。

  嶽託與豪格兩人見此,並無意見,於是此事就這般定下來。

  代善嘆了一口氣,下令道:“全軍縞素,撤軍。”

  隨着女真掛起白幡,連營寨都沒有來得及收拾,豪格領兵斷後,代善與豪格、嶽託向着青龍關快速進兵。

  北平府城

  原本北平都司衙門,現爲北平行營經略官署,武英殿大學士、內閣次輔李瓚,正在與諸將以及北平府周邊州縣的地方官員議着女真的這次撤兵。

  因爲此地距離平安州路途尚遙遠,平安州前的大捷,一時間尚未傳至北平府城。

  而城中正陷入被圍攻多日的緊張、凝重氣氛中。

  尤其是城外的漢民爲女真強行驅馳着攻城,更是爲這座北方古都蒙上一層血色陰霾。

  “閣老,女真人不知怎麼的,營寨中都掛起了白幡,還傳來哭聲,丟棄了輜重和劫掠的牲畜,向着北方撤軍。”兵部右侍郎,北平行營經略副使鄒靖,開口說道。

  李瓚面色就有些疑惑,問道:“全軍縞素?”

  這時,軍情司的主事人,在李瓚的舉薦下,授逡轮笓]僉事銜的仇良,面色澹漠,說道:“閣老,大同那邊兒剛剛傳來飛鴿傳書,皇太極領軍偷襲平安州,爲平虜大將軍提前察覺,佈下重兵,以紅夷大炮擊斃,女真因爲此由才全軍帶孝。”

  作爲當初得罪了賈珩,被髮配到北平邊鎮的前逡骆倱崾梗瑢Z珩這位戰功赫赫的少年勳貴的觀感,無疑是複雜的。

  李瓚聞言,面色大喜,驚聲道:“奴酋皇太極死了?”

  此刻,衙署廳堂中坐着的袑⑿#嫔R變,心頭難以置信。

  康鴻目光逼視着仇良,甕聲甕氣問道:“女真國主喪命在平安州下,此事可曾屬實?”

  仇良道:“康提督,這是逡赂l的飛鴿傳書,想來應不會有假。”

  就在廳堂中腥诵[熱烈的議論之時,忽而從外間來了一個將校,高聲說道:“閣老,陸提督的兵馬到了。”

  在經過幾天的趕路之後,山東提督陸琪終於領三萬兵馬趕至北平馳援。

  李瓚面色陰沉,冷哼一聲。

  按着腳程,陸琪動作如此之慢,竟如此怠慢兵事、貽誤軍機。

  不多時,山東提督陸琪從外間進入殿中,朝着帥桉後的李瓚行禮道:“下官陸琪見過閣老。”

  李瓚打量着陸琪,冷聲道:“陸提督何故遲來?”

  陸琪聞言,感受到語氣中的不善,心頭生出一股憚懼之意,拱手道:“閣老,下官自接閣老軍令之後,晝夜兼程,快馬馳援,但山東路途遙遠,加之糧草準備不齊,這才遲來,並非有意耽擱,還望閣老恕罪。”

  李瓚冷聲說道:“山東方面如以騎軍晝夜兼程,不該如此遲來,一旦北平府城城破,整個北方都將爲之無險可守,陸提督可知利害?”

  陸琪躬身拱手,請罪道:“下官知罪。”

  自從楊閣老致仕歸隱之後,他在朝中已無靠山,需得忍一忍纔是。

  李瓚冷睨了一眼陸琪,沉默了許久,就在陸琪額頭見着汗水之時,冷聲說道:“先坐下吧,如今女真奴酋在平安州大敗,奴酋爲大將軍擊斃,倏艹繁狈怠!�

  陸琪聞言,驚訝說道:“大將軍在平安州打了勝仗?”

  他在路上就聽說永寧侯在漠南先勝一場,而後宣化也傳來捷音,不想現在竟又取得一場大勝,而且還是擊斃了奴酋。

  只是這時,李瓚說道:“既虜寇北返,陸提督可敢領兵追擊,追擊女真逃亡兵卒?”

  陸琪臉色倏變,急聲道:“李閣老,女真精銳戰力無匹,不好追擊。”

  李瓚面色陰沉,一時不語。

  其實,陸琪說的也有幾許道理。

  山東、河北等地的兵馬,守城尚可,但如果追擊反而爲敵所敗。

  但李瓚心頭難免又有些不甘,任由敵寇劫掠以後,縱橫來回,大漢威嚴何存?

  李瓚目光逡巡過下方的一袑⑿#瑔柕溃骸拔已嘹w之地,北平都司難道沒有一個敢追擊的豪傑嗎?”

  這時,河北提督康鴻身後一面皮白淨,器宇軒昂的青年將領,拱手說道:“末將願領三千騎軍追擊。”

  李瓚打量了一眼青年,訝異問道:“這位小將軍如何稱呼?”

  “末將曹變蛟,現爲軍中游擊。”那青年將領劍眉之下,目光堅定,拱手道。

  這時,康鴻笑了笑,說道:“閣老,這位小曹將軍是榆林副總兵曹文詔之侄,現在末將手下聽用,一時年輕無狀。”

  說着,出言訓斥道:“有諸位將軍在此,哪裏輪到你一小小遊擊追擊敵寇?”

  追擊女真可不是好玩的,萬一大敗虧輸,就是給自己找不痛快,現在女真既已離開北平府,就沒有必要節外生枝。

  李瓚目中帶着欣賞之色,說道:“既是將門子弟,可領兵追擊,但三千騎未免太少,本閣從護軍中撥付三千,你着六千騎前往追擊。”

  曹變蛟抱拳應命。

第963章 齊郡王:小兒經此一戰,何人能制?

  太原府城,夜色徽肿糯蟮兀ㄓ幸惠嗮嵢玢y的明月懸於天穹,青磚和條石壘砌的城牆巍峨高聳,恍若一座蹲踞的饕餮巨獸,而城門樓上掛着的燈浑S風搖晃,暈下一團團大小不一的橘黃光影。

  總兵衙門,官署之內燈火通明,明亮如晝,廳堂之內人頭攢動。

  戶部侍郎林如海一襲緋紅官袍,頭戴黑色烏紗帽,坐在一張太師椅上,這些天的奔波讓這位氣度儒雅的前巡鹽御史,多了幾分威嚴肅重的肅穆之態。

  此刻,正在戶部一個郎中和一個員外郎的陪同下,與太原知府蔣彥,山西巡撫顧秉和,布政使羅景文議着事。

  列座的還有齊郡王陳澄,以及介休曹家、榆次常家、祁縣渠家、介休范家和太谷孔家等六家晉商。

  今日諸人所議之事,主要是催繳山西方面轉摺①徺I糧秣,向前線輸送之事。

  因爲前不久,宣化城中亢家因爲勾結女真一事被查,甚至還牽連到喬家,這讓晉商商會的幾位晉商大爲憚懼,是故就開始出工不出力,擺出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躺平姿態。

  當然晉商敢於如此妄爲,也是和打通了齊郡王的關節有關。

  這段時間,晉商也沒有閒着,與前來押送軍糧過來的齊郡王陳澄這幾天打的火熱,頗讓林如海投鼠忌器。

上一篇:谍海王牌

下一篇:庆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