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蒼天佑漢啊,當年遼東之失,皇太極屠戮我不少漢兵。”隆治帝對着一旁的馮太后感慨說着,道:“好啊,這賈珩這一仗打的好,賞,要好好賞賜纔是。”
在這一刻,太上皇神情就有幾許恍忽,在這一刻甚至生出一股錯覺,此刻的字跡還是那個雄才大略,文治武功煊赫的隆治大帝。
“來人,去喚雍王過來。”太上皇低聲換道。
然而這時,一個公公匆匆進入殿中,稟告道:“來了。”
不多時,太上皇凝眸看向那中年皇者,道:“雍王,前面怎麼說?”
崇平帝看向面色激動的太上皇,情知已經知曉前面的大捷,說道:“父皇,子玉在平安州取得大捷,皇太極殞命,子玉說已經取了皇太極的首級,打算呈送至京。”
太上皇聞言,面頰閃過一抹異樣的潮紅,顫聲道:“這……”
皇太極的人頭?
馮太后連忙撫着太上皇的後背,說道:“先到牀上歇歇吧。”
太上皇一口氣差點兒沒喘上來,在馮太后以及女官的攙扶下,坐在廂房的牀榻上。
太上皇躺在牀榻上,道:“雍王,這賈子玉要好好賞賜纔是。”
崇平帝面無表情,近前在繡墩上坐下,心頭的一些情緒也澹了許多,說道:“咸寧年歲不小了,兒臣打算將咸寧許配給他,晉陽說嬋月也不小歲數,一同許給他,兼祧榮寧兩府,承嗣香火。”
太上皇躺在牀上,心緒仍有些激盪,說道:“好,這樣才周全,爵位可以不要升這麼快,這纔是君臣長長久久之道。”
既然下嫁了公主和郡主,那一等國公就不用封了,以後再有功勞也能壓制一些。
馮太后蹙眉,問道:“怎麼,嬋月也許給他?”
“母后,這是晉陽的主意,晉陽她沒給你說?”崇平帝輕聲道。
“她沒和我說,我也許久沒見她了。”馮太后蹙了蹙眉,詫異說道:“這可稀了奇的,她心疼嬋月心疼的給什麼似的。”
崇平帝面色頓了頓,道:“再是心疼,嬋月也到了許人的年紀了。”
馮太后也不知想起什麼,輕輕嘆了一口氣。
……
……
就在京中爲賈珩平安州大捷的消息歡騰鼓舞之時——
大同城城外八里遠的廖闊蒼穹之下,依託一座矮丘,營寨中一頂頂帳篷錯落有致分佈着,多爾袞正在與一熊妼⒆h事。
“皇兄領兵前去也有兩天了,那邊兒似乎也沒有個動靜。”阿濟格眉頭緊皺,憂心忡忡道:“奪下平安州,再派人送信也用不了多少工夫。”
多爾袞皺了皺眉說道:“許是被什麼耽擱了,這幾天大同城中的兵馬有沒有調動?”
“這誰能看出來?漢人在大同城中屯住了不少兵馬,十多萬人。”阿濟格道。
多爾袞看向一旁的範憲鬥,道:“範先生爲智种浚怨犗壬姡瑵h人是否在平安州有所防備?”
範憲鬥手捻頜下鬍鬚,道:“據情報來說,平安州節度使崔嶺沒有受漢廷的永寧侯處置,應該未有防備,而且平安州之地據峻關險隘,漢軍也不會想到我大軍會向平安州勐攻。”
多爾袞點了點頭,說道:“這幾天,大同城上的抵抗強度倒是不減,也不像是察覺的樣子。”
就在腥俗h論之時,忽而外間傳來急迫而驚惶的聲音,道:“睿親王,大事不好了。”
多爾袞皺了皺眉,喝問道:“怎麼回事兒?”
少頃,一個參領模樣的女真人,跌跌撞撞地進入軍帳中,噗通跪下,面上悲慼之色徽郑溃骸邦SH王,鄭親王回來了。”
多爾袞喝道:“回來就回來,這麼驚惶做什麼?”
說着,心底就是一沉,隱隱覺得哪裏不對。
那參領伏地痛哭道:“王爺,皇上……皇上他駕崩了。”
此言一出,恍若一股刺骨的寒風颳過大帳,讓多爾袞、阿濟格以及一袧h臣臉色大變,目光呆滯。
阿濟格愣怔片刻,一把抓住那參領的前襟,額頭青筋暴起,目光兇戾,沉喝道:“你這奴才,好大的狗膽,敢咒罵皇兄?”
睿親王多爾袞站起身來,死死盯着那參領,問道:“究竟怎麼回事兒?”
“鄭親王回來之時,全軍掛白,說皇上在平安州下爲漢軍炮銃所傷,駕崩了。”那參領眼圈微紅,聲音哽咽說道。
多爾袞聞言,頹然坐下,喃喃說道:“不,皇兄怎麼可能會?”
一旁的範憲鬥手中的鬍鬚幾乎要被捻斷,心頭也沉入谷底。
怪不得他這幾天心底隱隱有股不安,看來漢廷是在平安州有着伏兵。
而此刻,遠處已經傳來嚎哭之聲,分明是全軍縞素的濟爾哈朗率領的軍卒,已經接近了大營。
阿濟格咬了咬牙,道:“咱們去看看。”
多爾袞強忍悲傷,說道:“帶我去見濟爾哈朗。”
不大一會兒,清國鄭親王濟爾哈朗領着殘兵敗將進入大營,身上已經穿着白色孝服,頭上繫着孝帶,神情憔悴,面帶悲愴。
“睿親王,皇兄他駕崩了。”一見多爾袞與阿濟格迎來,濟爾哈朗快行幾步,已經哭着跪將下來,嚎啕痛哭。
多爾袞眉頭緊皺,喝問道:“你和德格類是怎麼保護皇兄的?”
濟爾哈朗泣不成聲道:“皇上和我去襲取平安州,但漢軍早有埋伏,他們火器強橫,皇兄一時不察,被炮銃轟到,是我沒有保護好皇兄,沒有保護好皇兄啊。”
“德格類呢?”多爾袞聞言,一顆心沉入谷底,拉着濟爾哈朗的胳膊,問道。
濟爾哈朗面帶痛苦之色,說道:“德格類沒有擋住漢軍大將,爲其所斬,在平安州的是永寧侯賈珩,他早就設了伏兵,算定了我們會偷襲平安州,用紅夷大炮轟着。”
濟爾哈朗說着,帶着哭腔地講事情敘說了一遍。
多爾袞臉色煞白,只覺手足冰涼,身形晃了晃,看向一旁的阿濟格,想起皇太極往日的照顧,哭道:“皇兄,皇兄。”
此刻,聞訊趕來的一袧h臣,如範憲鬥、鄧長春、蘇弘祖臉色難看,心頭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漢廷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強橫?還有炮銃竟如此厲害?
一時間,整個清軍大營的數萬精銳旗丁嚎啕大哭,一股哀傷的氣氛瀰漫着。
“來人,全軍掛幡,帶孝!”多爾袞強壓悲傷,目光堅定,吩咐說道。
左右侍奉的親衛聞言,齊齊拱手一禮。
阿濟格面容青紅交錯,怒吼道:“二弟,讓我帶兵將這大同城拿下來,爲皇兄報仇!”
多爾袞聞言,眉頭緊皺,沉喝道:“胡鬧!”
範憲鬥面色也微微一變,看向多爾袞兄弟,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出口。
這是愛新覺羅的家事,他們說是漢臣,其實是外人,根本不便摻和。
而阿濟格已被多爾袞死死拉住。
“還嫌這次敗的不夠慘嗎?”多爾袞拉着童孔血紅,幾欲發狂的阿濟格,沉喝道。
阿濟格怒吼連連,面色憤恨,終究是被多爾袞給拉住。
多爾袞道:“來人,請幾位蒙古王爺過來,去通知在北平府的禮親王他們,迅速收兵,這仗不能打了。”
說到最後,語氣頹然和悲愴。
皇太極一殞命,士氣低落,這戰事自然休提,現在能順利撤軍返回盛京已經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阿濟格擦了擦眼淚,說道:“二弟,皇兄他走的突然,既沒有立嗣,也沒有留下遺詔,後繼之君當及早有定下才是。”
此言一出,不遠處的範憲鬥、蘇弘祖、鄧長春、石廷柱等漢臣心頭都是一凜。
皇太極立國以後,的確未立太子,長子豪格還在北平領兵攻掠漢人城池,國內的其他幾個兒子,如福臨今年已是沖齡之年。
多爾袞聞言,面色倏變,出言斥責道:“這是關乎我朝興衰的大事,未等召齊旗主,誰也不得妄議!”
心思電轉之間,暗忖道,如果讓豪格即位,以其暴戾殘虐的性情,那大清國真要完了。
可代善父子又與豪格一向走的近,難免再鬧出亂子,現在的大清經不住這般折騰了。
心頭不由湧起一陣苦澀,皇兄撒手人寰,留下了一個爛攤子。
第962章 賈珩:盡力种豢蓮娗�
軍帳之中
多爾袞以及阿濟格都已掛起了靈幡,不少旗丁都放聲痛哭,而濟爾哈朗帶來的皇太極屍身也被放在臨時打造的棺槨中。
幸在正是春日時節,幾天過去倒也不用擔心腐爛。
然而,多爾袞此刻看向濟爾哈朗,目光震驚莫名,說道:“皇兄的遺體爲何只有……只有下半身?”
就在剛剛,在腥苏把龌侍珮O遺容之時,卻發現這個尷尬的事實。
濟爾哈朗面色痛苦,說道:“當時敵人炮銃密集,整個戰場一片狼藉,並未尋到皇兄的遺體。”
多爾袞倒吸一口涼氣,心頭卻也覺得苦悶。
阿濟格此刻死死盯着濟爾哈朗,一腳將其踹翻在地,怒道:“皇兄落得如此慘狀,你還有臉回來?”
而濟爾哈朗臉色蒼白,分明已然幾天未曾喫飯,雖然方纔多爾袞沒有提及濟爾哈朗的保護失職一事。
“如果不是要帶着皇兄回來,我早就與漢人拼了。”濟爾哈朗道。
“夠了!”多爾袞沉喝一聲,臉色鐵青。
此刻,範憲鬥、鄧長春等漢臣早已躲至一旁,靜觀其變。
多爾袞道:“漢人一定會搜索皇兄首級,我們先派使臣向漢人請求還回頭顱。”
“如何派使臣,上次因三弟被俘,碩託現在還在漢土被扣留着。”阿濟格瞪大了眼睛,問道。
多爾袞道:“那怎麼辦?這般如何安葬?”
阿濟格一時語塞,只是驟然惡狠狠地看向鄭親王濟爾哈朗。
多爾袞沉聲道:“快些去知會禮親王,大軍撤回盛京,我們女真兒郎不能再流血了。”
從鑲藍旗的萬騎,再到正黃旗的萬騎,再算上漢軍兩旗,前後損失兩支本部精銳,合計兵馬在兩萬多人,此刻的滿清可謂元氣大傷。
阿濟格一時心如刀絞,沒有再說其他。
多爾袞道:“範先生,本王擔心漢軍會趁着我軍大敗,而派出兵馬偷襲我大軍精銳,範先生可有何退敵良策?”
範憲鬥此刻正自低頭思量着大清國的前途,得阿濟格點名,抬眸看向多爾袞,道:“如今我軍已成哀兵,王爺可調撥出兩支兵馬,監視着大同城中的漢軍動向,不過,大同城下委實不宜久留,這幾天還需速回盛京。”
多爾袞點了點頭,面色凝重說道:“範先生所言甚是。”
說着,看向阿濟格,說道:“兄長,如果漢軍出城相擊,要狠狠擊潰他們!”
阿濟格抱拳稱是。
此刻的多爾袞臉上見着幾許堅定之色,暗道,皇兄,大清國不會完,在他帶領下一定會入主中原。
……
……
大同城,總兵衙門
官廳之中,汝南侯衛麒,察哈爾蒙古的額哲,以及蔡權也得悉了平安州大捷的消息,面上喜色難掩。
蔡權興奮說道:“經此一役,女真再也不敢逞兇了。”
額哲面色振奮莫名,說道:“兩位將軍,正好可趁着此役,追擊女真主力,可一舉擊潰他們!”
衛麒眉頭緊皺,說道:“不可,此刻的女真正是哀兵,如果我軍貿然出擊,女真容易爲敵所趁。”
這位老牌武勳,性情要沉重謹慎一些。
蔡權點了點頭道:“女真戰力如今還是不可小覷的。”
額哲仍是勸道:“正可一舉大破女真兵馬。”
就在這時,廊檐下傳來軍將的聲音:“兩位將軍,大將軍回來了。”
經過晝夜兼程的趕路,賈珩率領幾千騎軍也返回了大同城。
“我們出去迎迎。”衛麒道。
在場諸將聞言,都紛紛立座起身,向外迎去。
只見大批雄赳赳氣昂昂的漢軍,列隊整裝而入,爲首之人是騎在駿馬上的蟒服少年,身上披着一襲暗紅色披風,腰間按着一把寶劍,正是大漢天子御賜之天子劍。
衛麒定定看向來人,剛毅面容之上現出幾許複雜,領着一袑⑿#笆终f道:“我等見過大將軍。”
此刻,蔡權緊緊盯着那少年,濃眉下的虎目中滿是崇敬之色,道:“末將見過大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