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咸寧公主款步近前,柔聲說道:“回母妃,今個兒陪着嬋月去了寧國府找林侍郎家的千金說說話。”
黛玉與小郡主性情還算投契,這幾天兩人經常在一起說話,咸寧公主也到大觀園做客。
端容貴妃怔了下,旋即凝聲道:“嗯,你往寧國府也該多走動走動。”
咸寧公主秀眉之下,清眸凝睇望向崇平帝,輕聲說道:“父皇,京中這幾天也都在說北邊兒的戰事,先生可有軍報遞來?”
正如咸寧公主所言,在宣府方面得女真兵馬圍攻之時,整個大漢朝堂羣臣都在關注着北方的戰事進展。
崇平帝默然片刻,說道:“子玉那邊兒還沒有軍情。”
咸寧公主柔聲道:“父皇不必憂慮,先生在北邊兒,再過一些日子,許有報捷奏疏遞送過來了。”
崇平帝抬眸看了一眼咸寧公主,道:“你對他倒是挺有信心。”
“父皇……”咸寧公主玉頰羞紅成霞,語氣似嗔似惱說道。
崇平帝笑了笑,旋即,目光堅定說道:“不過子玉自領兵以來,的確是侄釀樱侗乱坏溃�沒有讓朕失望過。”
當然別的政務之事,也沒有讓他失望過。
咸寧公主清眸閃了閃,道:“先生他這次力主出兵,想來胸有成竹,父皇也別太過擔憂了,看着父皇這幾天都清減了許多。”
宋皇后目中現出鼓勵神色,也柔聲道:“是啊,陛下還是保重龍體當緊,先用晚膳吧。”
忽而,就在大明宮前殿通往後宮的綿長宮道上,一個內監一路小跑,步伐飛快,近得坤寧宮前,已是氣喘吁吁,額頭覆汗。
旋即,來到戴權身邊兒,白淨無須的面容上帶着欣喜之色,低語幾句說道:“戴公公,軍機處那邊兒遞送過來永寧侯六百里加急的報捷奏疏。”
因爲崇平帝早就有言,有了賈珩奏疏第一時間拿過來,軍機處方面的內監幾乎是晝夜不停地盯着。
正在用着膳食的崇平帝聽覺敏銳,心頭一驚,手中的湯匙撞擊在瓷碗上發出“鐺”的一聲,問道:“戴權,可是永寧侯的奏疏?”
戴權這會兒已從那內監手中接過奏疏,面帶欣喜,說道:“陛下,永寧侯的六百里加急遞送過來的奏疏,說是報捷的奏疏。”
這位大明宮內相特意在報捷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報捷”、“永寧侯”這樣的關鍵詞組合在一起,幾乎就如一股喜氣洋洋的暖風吹進了坤寧宮。
宋皇后以及端容貴妃都紛紛停了象牙玉快,將一張豐豔明媚、幽麗清絕的玉容抬起,目光投將過去。
戴權說着,快步近前,幾乎趔趄一下,將奏疏遞將過來。
崇平帝迫不及待地拿過奏疏,迅速展開閱覽着,不大一會兒,隨着其上以小楷書寫的文字躍入眼簾,隨着過去,中年皇者拿着奏疏的手,已然顫抖起來。
看向凹陷臉頰現出潮紅的崇平帝,宋皇后心頭擔憂不勝,輕輕喚了一聲:“陛下。”
端容貴妃手裏已悄悄攥緊了手帕,但柳葉細眉之下的晶瑩美眸中現出關切之色。
而咸寧公主以及小郡主也都眼巴巴地看向那中年皇者,等待着崇平帝敘說關於賈珩的消息。
“子玉領京營大軍出了大同城,與女真的鑲藍旗還有正黃旗兩軍不期而遇,雙方打了一場,斬殺女真鑲藍旗四千多人,原遼東變節漢將劉之源,也領叛軍向我大漢投降,京營將校龐師立陣斬了女真的固山貝子務達海。”崇平帝語調抑揚頓挫,振奮說着,臉上欣喜之色難掩。
因爲心緒激盪,原本威嚴、平靜的聲音已經開始顫抖不停,顯然這位天子有些失態了。
如何不失態!?
這是自隆治年間以來的一場大勝,比之先前的江南崇明沙大捷,戰果還要豐碩一些。
女真的鑲藍旗被殲滅了四千多騎,俘虜了正黃旗的附贊h將以及漢兵三千多人。
子玉真是他的衛霍,出塞之後初戰告捷,女真萬餘兵馬爲其一戰擊潰。
見得神色激動的崇平帝,咸寧公主彎彎秀眉之下,晶然明眸中欣喜之色流露,問道:“父皇,先生打贏了?”
說着,湊至近前,柔聲道:“父皇,我看看奏疏。”
伸手去拿着奏疏,嗯,一下子沒拽動!
竟是被一雙手死死捏着不撒手。
咸寧公主:“……”
不是,父皇捏這麼狠做什麼?
端容貴妃見到這一幕,玉容羞惱,嗔怪說道:“咸寧,不可無禮,你父皇還沒看完呢。”
崇平帝也迴轉過身,從一種情緒中迴轉過神,笑了笑道:“沒事兒,咸寧也可看看。”
說着,鬆開奏疏,看向自家女兒,目中滿是慈愛。
咸寧她找了個好夫君。
李嬋月也驚訝地看向崇平帝,秀眉之下的清麗臉蛋兒,欣然之色流露。
小賈先生又打勝仗了?
宋皇后眉眼笑意流溢,有些珠圓玉潤的聲音響起:“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端容貴妃眉間雪蘊着的一抹憂色也漸漸退去,感慨說道:“陛下,子玉他打贏了。
“初戰告捷。”崇平帝平復着心頭的激盪情緒,面色仍不無振奮,說道:“此戰足可看出,女真所謂滿萬不可敵,不過是一些將校怯戰之語。”
據奏疏上所言,鑲藍旗是真正的女真精銳,再加上那些數典忘祖的漢將,兵力上也有一萬多人,縱然悍不畏死,但一樣爲大漢騎軍擊敗。
看向正興沖沖地看着奏疏的咸寧公主以及湊過臉蛋兒瞧着的小郡主,擔心兩人不懂,興致盎然的天子,出言解釋道:“女真本部精銳一共才八個旗,如今打廢一個旗,不說元氣大傷,但也斷其一指,傷筋動骨。”
萬事開頭難,眼下這一戰就是破滅女真的首勝,也能一掃大漢京營諸軍怯戰、畏戰的萎靡風氣。
這會兒,咸寧公主將奏疏遞送給一旁的宋皇后以及端容貴妃,道:“父皇,先生他這一戰勝得也不容易,京營精騎齊出,對上女真八旗萬餘人,也有不少傷亡。”
崇平帝點頭道:“咸寧說的不錯,子玉也在奏疏上提到,猝不及防遇上,草原之上,戰機一瞬即逝。”
草原之上,別說什麼斥候探察,斥候又不是衛星雷達,很多時候是根據旗幟數目等參照物的經驗判斷,而且隨着雙方接近,斥候哨騎纏殺,如何繞過前鋒陣線,直奔數里之外的大軍。
哪怕是火器時代的戰爭,遭遇戰還少了?
另一邊兒,宋皇后閱覽着奏疏之上銀鉤鐵畫的字跡,也不知爲何,眼前似浮現那面容清峻,一身黑紅蟒服的少年,就着一盞油燈,伏桉書寫的身影。
蹙了蹙眉,連忙將一些紛亂的思緒驅散。
端容貴妃玉容喜色流溢,朱脣微啓,原是清冷如山泉的聲音因爲喜悅難抑而婉轉鶯啼,悅耳嬌媚,輕聲說道:“陛下,這一仗打完,後續應該沒有別的戰事了吧。”
崇平帝語氣輕快,但面色凝重不減,說道:“女真這次是傾國之兵前來,眼下這只是一支前鋒軍,後面可能還有幾場大戰,一切還需慎重。”
這次京營以多勝少,己倍於敵的兵力取得大勝,女真還是不可小覷的。
咸寧公主道:“母妃,先生已經打算與額哲會盟之後,撤回大同。”
崇平帝說道:“不驕不躁,揚長避短,這是老成謬!�
沒有因爲一場勝仗而選擇繼續與女真硬拼,而是領軍返回大同,也能看出子玉真是胸有成竹。
可以說,崇平帝原本所有的忐忑,在這一場勝利之後消散了大半,賈珩在草原之上並沒有如京中御史科道所言,貿然深入塞外,恐遭大敗。
宋皇后美眸瑩潤如水,看向臉上喜色難掩的崇平帝,雪膚玉顏之上笑意盈盈,說道:“陛下,有子玉他在北邊兒坐鎮,應能捷音頻傳。”
崇平帝點了點頭,說道:“子玉那邊兒應是有通盤籌劃的。
穩住,一定要穩住,不能因這一場勝仗而沾沾自喜。
宋皇后道:“陛下,既是這樣,要不先用着晚膳,這天看着都黑了。”
崇平帝轉過臉來,看向宋皇后,正色道:“梓潼,朕等下要召集着內閣和軍機處的幾位大臣,商議戰局。”
宋皇后:“……”
“陛下,也不急於這一時半刻的。”宋皇后難得勸着天子不要處置政事,柔聲道:“陛下先用完晚膳也不急的。”
崇平帝卻起得身來,拿過手帕擦了擦嘴,說道:“梓潼,北平方面還沒有動靜,朕需去看看。”
他此刻已想要看看那些心存疑慮之人的神情,這些天,朝中不知暗中有多少人想要看他們君臣……翁婿的笑話!
如今京中自從太原、宣府兩鎮總兵爲子玉雷霆處置以後,不少人都在說未戰先斬己方大將,軍心士氣喪盡,恐不是奏凱之象。
這位耳目卸嗟奶熳樱匀恢谰┏侵衅鹆艘恍┝餮裕饕�是以南安郡王當初的那番言論,隨着軍機處幾位司員如馬尚、陳瑞文等人的議論和科道言官的推波助瀾,在京中頗有市場。
其實,真有一部分人,準備看皇帝和賈珩的樂子。
不過,隨着時間流逝,賈珩在大同以北首戰告捷的消息不脛而走,漸漸傳至整個神京城,雖是夜幕降臨,天色晦暗,但喧鬧比之白日更甚。
永寧侯領騎軍赴北與女真作戰,初戰告捷。
殲敵四千餘,俘虜三千餘,這樣的輝煌戰果,可謂自隆治年間以來,前所未有,一掃大漢對虜戰事萎靡的沉痾之氣。
而先前崇明沙大捷,生擒女真親王多鐸,太廟獻俘之事恍若昨日。
此刻京中百姓已經奔走相告,有些商鋪已經放起了過年時候還未放完的鞭炮,慶賀着大勝。
宋皇后則是站在廊檐之下,燈火映照着這位雍麗、豐盈的麗人,目光遠眺着崇平帝,輕輕嘆了一口氣,對着一旁的端容貴妃說道:“妹妹,陛下總是這般,長此以往,身子骨兒怎麼能受得了?”
端容貴妃輕聲道:“北邊兒的戰事太重要了,陛下不可能不惦念,幸在子玉打了一場勝仗,陛下這幾天應能睡好覺了。”
咸寧公主柔聲道:“母后,我這幾天勸勸父皇。”
也不知怎麼的,感覺父皇對她比以往也上心了許多,許是愛屋及烏?
宋皇后看向身形窈窕的少女,面上笑意盈盈,輕聲道:“嗯,你這幾天多勸勸你父皇。”
咸寧公主“嗯”了一聲,看了一眼容貌豐豔雍美的麗人,柔聲說道:“母后放心好了。”
先生是不是喜歡豐腴一點兒的,她瞧着那位薛家姑娘,要不要她平常多喫一點兒好了。
不然……
顯然少女對當初賈珩在牀幃之間的某些表現,心頭憂切不勝。
第947章 南安郡王:比殺了我都難受……
南安郡王府
裝飾精美奢麗的花廳之中,燈火通明,人影憧憧。
南安郡王嚴燁一身坐蟒袍服,身形昂藏,居中而坐,臉上紅光滿面,笑意吟吟地招待着來訪的理國公之孫柳芳以及侯孝康、石光珠、馬尚、陳瑞文、穆勝等人。
理國公之孫柳芳剛剛從北平押送糧草回來,因爲母親病了,這次回來是以侍疾爲名。
其實,這不過是藉口,主要是因爲北方戰事緊急,得南安郡王書信通稟京中虛實,柳芳唯恐大敗之後受得牽累。
而這位前前軍都督同知,因爲領了北平方面押送糧草的差事,已經離京大半年。
柳芳一回京就尋了侯孝康、石光珠等人,過來拜訪着南安郡王,請教朝局與北方戰局。
南安郡王放下酒盅,虎目咄咄,聲如洪鐘:“柳賢侄放心,等此戰過後,那誤國誤軍的小兒勢必要被宮裏降罪,那時候我等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石光珠面上見着凝重之色,問道:“王爺,大同那邊兒還未傳來軍情急遞?”
南安郡王嘿然一笑,說道:“不用想,定是那小兒戰事不順,否則以他微功勤表的性情,這會兒早就遞送來了奏疏。”
“微功勤表,王爺這話說的真是一針見血,將彼小人形態活靈活現。”柳芳聞言,臉色頓了頓,忙不迭點頭贊同,譏笑說道:“那小兒有了一點點兒功勞,就要向聖上傳遞,平亂河南時候,我聽瑞文兄說,從前往洛陽到前往開封,幾乎是全程通傳,唯恐別人不知他那些上不得檯面的功勞。”
微功勤表,可以說,這如果流傳到後世之上,都能成爲一個成語典故。
比喻有了微小的功勞就急於向上級表功,常常形容那些官場中偷奸耍滑、邀功請賞的小人。
“雖然年輕,但心性奸狡,如狐如狼,記得京中傳言,辭官歸隱的楊閣老曾說此人大奸似忠。”治國公馬魁之孫馬尚,接過話頭說道。
南安郡王解釋道:“以宣府那邊兒的軍情急遞來看,前來攻襲的應是女真一支偏師,而大同纔是女真重兵攻打之地,女真唯有進入三晉之地,才能威逼神京,女真那些人在想什麼,本王洞若觀火,一清二楚!”
神京在西北,大同反而是第一道門戶,南安郡王此言倒也沒有說錯。
石光珠面色頹然,嘆了一口氣,道:“還未用兵就擅殺己方大將,現在邊軍人人自危,將校怨忿而逡巡不前,這永寧侯如此莽撞作爲,真就不怕釀成一場大敗嗎?”
“他怕什麼?先前打了一場勝仗,或還以爲自己已經天下無敵。”陳瑞文冷聲道。
柳芳幽聲道:“在崇明沙藉着夷人火器,僥倖勝過一場,現在就覺得天下無敵,京營騎軍什麼戰力?這下傾國而出,是不是人家女真的對手?只是可惜,經此一戰,我大漢想要中興,更爲難上加難。”
說到最後,雖不至用力過勐的痛心疾首,但也做出幾分唏噓感慨之態。
南安郡王道:“賢侄說的不錯,縱我等力挽天傾,可想要再與女真爭鋒,也得要個十年八年了。”
腥琐』I交錯,開口斥責着賈珩,一旁的東平郡王世子穆勝,舉起酒盅,輕輕抿了一口,一言不發。
心底甚至開始後悔過來赴着這場是非宴。
治國公之孫馬魁說道:“世叔,我等武勳累受國恩,與國同戚,真到了那局勢危亡的一日,定然赴湯蹈火,捨我其誰。”
陳瑞文年輕面容之上堅定無比,說道:“馬兄此言當浮一大白,我敬兄長一杯。”
“兩位賢侄說的好,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南安郡王喝了一聲彩,高聲說道:“最終還是看我等武勳。”
一時間,酒桌之上氣氛更爲喧鬧。
就在這時,外間的僕人進得熱烈無比的廳堂,躬身行禮,說道:“王爺,魏王殿下過來了。”